“毒药乃是昆仑派绝技之一,贯日道长最擅此类,他的徒弟也不会逊色,我一喝便知……这酒里有毒,只是不肯相信……是你所为。”居原此刻说话已开始吃力,面色转青,咬破的下唇肿胀发紫,他慢慢瘫在地上,七窍渐渐渗出黑血,“我知你并非……能为我……所驾驭……的女人,……可我无法……抗拒,……我也是……男人,会恨……情敌,但我……不会恨……你,……你是我……此生……唯一……”居原话未说完,气息已歇,惟有眼睛还望着上官颜翎的脸,眸子里的光却渐渐淡了,那光完全消失之时,原本握紧的拳头也彻底放开,一个小小的药瓶跌落出来,骨碌碌一直滚到门口,停在一人脚边,那人何时进来的,连上官颜翎也没有发觉。
“还有石星朗。”居原喘着粗气,咬紧下唇,竟咬出了血。
“住口!石掌门是能与这些臭男人相提并论的么?”上官颜翎柳眉倒竖,啪地打了居原一个耳光,居原身体晃了一下,伸手轻抚脸颊,原本抽搐不止的疤痕竟平复了下来。
“当初师父虽被逐出昆仑,却从未起过报仇之心,师父后半生,乃是活在忏悔之中。”居原喃喃道,好像在梦呓,“那日听你说有了身孕,我便下定决心,在江湖中拼得一席之地,好让我们的孩儿风风光光出世。”
“可惜你心里,仍然只有他?”居原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一字一句似从牙缝里挤出。
“你当真想知道?”
居原呼吸开始急促:“你说!”
“什么?”
“你时而冷峻无情,时而憨态可掬,令人捉摸不透。”上官颜翎倚在居原怀中,用指尖在酒盅上划来划去,“无论哪种模样,你的心里都只有我一个,对么?”
居原的眉头皱了一下,脸上的疤痕有些扭曲,但声音如初:“那是自然。”
居原轻轻掩上房门,几对红烛把室内照得暖意融融,满身珠翠的上官颜翎端坐在床边,鸳鸯织锦盖头微微颤动,烛光下显得柔弱可人。居原向前紧走几步,想揭开上官颜翎的盖头,手指将要触到那织锦时却犹豫了一下,退到桌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自小随师父在中原颠沛流离,尝遍世态炎凉,对刀光剑影浑然不怕,此时身在温柔乡中,却有些手足无措。
“这交擘酒,你不等我一起喝么?”上官颜翎轻笑道,织锦盖头颤动得厉害。
“我……唔……”居原嗫嚅着,好像舌头也连着酒一起被自己吞掉了一般。
“如今你还认为,这孩子是你的么?”上官颜翎掩口笑个不停,“男人们的自以为是,小女子算是领教了,杜冠群一听说我有孕,便以为孩子是他的,所以急急让我出嫁;你一听说我有孕,便以为孩子是你的,所以急急去占山为王;傅中彦这浑人太过驽钝,多次不解风情,否则,他再搅和进来,这出戏便更热闹啦!”
居原惨然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紧紧攥在手里,仰脖把酒盅里的另一半酒一口喝下:“他们怎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杯酒你是不会与我一起喝的。颜翎,调这毒酒,你也费了不少气力罢?”
上官颜翎后退一步:“你早知酒里有毒?”
“我与你一样,从来都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武林盟主杜冠群收养了我,给了我世人所艳羡的一切,有名,有利,有金银财帛,有荣华富贵。”上官颜翎的笑容渐渐收起,“世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女儿,没有人知道,我其实是他的女人。”
居原额头青筋暴起,他紧紧抓住上官颜翎的肩膀,把她扳得面向自己,想说些什么,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吐出四个字:“你接着说!”
“杜冠群有过很多女人,我也有过很多男人。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自己拈花惹草,却容不得自己的女人有二心,所以那些与我有染的掌门人,杜冠群总会想方设法除掉他们。”上官颜翎望住居原,笑容重新浮现,“说来有趣得紧,男人自称志存高远,心系江湖社稷,却容不下一个小小情敌。那些被废去武功的掌门中,你以为崆峒派掌门果真因行事不端招祸?九龙洞主果真因欺压百姓受罚?还有华山派、北鹤门、元阳岛、两仪宫……”上官颜翎笑得花枝乱颤,话也说不下去。
“无论我怎样待你,你都不会怪我,对么?”
“不会。”
上官颜翎轻叹口气:“你若怪我,我不怪你,你若不怪我,我倒有点怪你了。我晓得你对我一片痴心,可惜……”
上官颜翎笑得更欢,她站起身向居原走来,带来一阵香风,盖头竟自己飘落在地。“你我早已有夫妻之实,这盖头揭与不揭,倒也不那么重要了。”她把居原的酒杯斟满,捧着送到他嘴边,柔声道:“夫君,你我共饮这一杯,从今往后,夫唱妇随。”
居原兴奋得呼吸急促,他搂紧上官颜翎,一口把那杯酒喝下大半。“娘子……该你了。”
上官颜翎咯咯笑了起来:“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