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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邂逅重逢事不休(第1页)

听章正闵这么说,聂靖天登时也豪气上涌,他抢过酒坛,撕开封纸,倒满两个酒碗,道:“大哥说的对,今日我们就饮个痛快!”说着便咕咚几口将碗中酒喝了个干净,这汾酒是小二直接从窖内取出,带着寒气,一饮而下后,聂靖天只觉得一道冰凉直入肚腹,紧接着一股热流又奔腾而上,熨得肺腑暖暖的,甚是舒服。在此之前,聂靖天只偶尔陪过白一勺小酌片刻,这般大口饮酒还是头一遭,章正闵见聂靖天这等爽快,也不甘示弱,待小菜上齐,那坛酒已喝得见底,二人酒兴正浓,索性又叫了两坛,酒碗推开不用,径直端起酒坛对饮。

饮至酣处,几缕丝竹之声传来,听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似是酒楼二楼某处,那乐声悦耳轻柔,迂回转折处也听得清晰。聂靖天心下大奇,凝神听了起来,章正闵见他停下不饮,神情专注,便问道:“聂兄弟,酒还有很多,为何不喝了?”

聂靖天轻声道:“章大哥,楼上那曲子弹得美妙得紧,你可听到了么?”

章正闵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呷了口茶,继续道:“我虽是皇甫风的属下,心中早已将他奉为知己,他也待我如同骨肉兄弟,那晚毒醋一事,我自知百口莫辩,本不应有任何怨艾,可我却万想不到,他竟凿凿认定我是元凶,无丝毫回转余地,二十年来的相处,他还是不知我的为人么?”

聂靖天轻拍章正闵的肩膀,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听得章正闵又道:“当晚皇甫风将我押在后院,入夜时分,又着人来放了我……”

聂靖天忍不住插嘴道:“这么说,皇甫庄主还是信你的。”

“章大哥不必担心,单身行路,倒也自由自在。”聂靖天笑着打断章正闵道。章正闵见他神色坚决,便收住了后面的话,回想当年聂靖天勇挡暗器的义举,以及后来在傲云庄的言行,觉得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却处变不惊,胆识过人,长途跋涉应也奈何不了他。

聂靖天见章正闵面色凝重,便拿过茶壶,将他和自己的茶杯斟满,岔开话题道:“章大哥,你怎也到了这里?”

话一出口,聂靖天便晓得自己失言了,章正闵凝重的神色此刻已变得黯然,他目不转睛望着手中的茶杯,沉默半晌,缓缓道:“聂兄弟,你可知在这世上什么事情最令人伤心?”

聂靖天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想,这么说那小云姑娘……”话未说完,只见小云抬手抹了一下琴弦,听得飕的一声,一枚暗器自丝帘缝隙穿出,直冲王守宗胸口而去,其势劲急,王守宗究竟是个文官,见暗器冷不丁到了近前,顿时乱了手脚,慌忙抱头趴下,只听他身后的王衙内惨叫一声,瘫软在地,暗器随后掉落地上,滴溜溜打着转,此时众人才看清,那暗器竟是一枚雁柱。

王守宗回身看见王衙内的模样,不禁大惊失色,只见王衙内倒在地上,原来那暗器正打中他的咽喉,将他喉骨击碎,王衙内已脸色发紫,大口喘着气,神情甚是痛苦。

“我不过使了三分力道,要怪便怪你只顾自己。”小云冷冷道,“你且放心,你这宝贝儿子一时还死不了,快带他去瞧郎中,兴许能拣回一条命。”

小云冷笑一声,道:“这针上淬了见血封喉的‘一步绝’,任谁碰上都是死路一条。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何敢与不敢?”

“好个狂妄丫头!”听得门口一声怒喝,一个中年男子阴沉着脸走进门来,此人头戴乌纱帽,身穿盘补服,只是满脸晦暗,抵了几分衣着的光鲜,王衙内一见便急急躲到那人身后,不消多说,来人定是王守宗。

小米轻蔑一笑,道:“自己是和尚,却骂人家是秃驴,论起狂妄,汾州有何人能比得上王知州你?如今看来你不尽是狂妄,厚颜无耻也是无人可媲!”

聂靖天一口气喝下热茶,默坐了片刻,对章正闵微微一笑:“章大哥,我没事,是师父他老人家……突染重病去了。”聂靖天本想实言相告,念头一动,又将话咽了回去,正如师父所言,江湖已是恩怨云集,何苦再将局外的章正闵牵扯其中?

“白师傅身体一向康健,怎会突然……?”章正闵好生吃惊,但见聂靖天神情复杂,眉头颤动,知他有难言之隐,也不再多问,叹了口气道:“人有旦夕祸福,白师傅既已仙去,兄弟你就节哀顺变罢,唉!”

聂靖天轻轻点了点头,道:“章大哥,你不必为我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聂靖天见酒楼掌柜抖如筛糠,便奇道:“掌柜的,这矮胖子不过纸糊的草包,你恁地怕他做甚?”酒楼掌柜慌得冲聂靖天连连摆手,却不敢说一个字。

“掌柜的不敢说,我来替他说罢。”小米开口道,声音清泠,“王衙内口口声声的老爷子,便是他爹王守宗。王守宗一介小小知州,本不该有什么大能耐,不过他出息得很,结拜了布政司做兄弟,从此便不可一世称霸汾州,那派头,怕是连皇上也不会放到眼里。看这王衙内的模样,便该晓得他爹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糊在他身上,这等贪官污吏,早该株连九族,这世间才能清净!”

“反了反了!不想你这个臭丫头,竟敢出此狂言……”王衙内暴跳如雷,这时楼梯口脚步纷沓,数名官兵冲进房内,王衙内一看来了救兵,立时又得意洋洋起来,指着暖阁吩咐道:“把那俩小娘子给我拉出来,带回府去,其余人统统射杀,一个不许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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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衙内那张酒坛一样的脸已涨成了猪肝色,他跳着脚冲章正闵和聂靖天叫骂起来,不过大约刚才撞得狠了点,说话竟有些结结巴巴:“你、你们吞了熊、熊心……”

聂靖天笑道:“熊心腥膻得很,不如猪心美味,衙内这词儿可得改改。不过猪心既然美味,定教人舍不得囫囵吞下,总得嚼嚼再咽,您瞅是不是这个理儿?”

酒楼掌柜在一旁对那人陪笑道:“王衙内,并非小人有意得罪,而是……”

这酒楼掌柜的话未说完,便被那王衙内一口啐在脸上,只见王衙内指着酒楼掌柜骂道:“你三张纸画个狗头——好大的脸面!当初若不是我家老爷子照应,哪能有凤仪楼今天这排场?现今你小子不知报恩倒识得摆谱了,还聒噪不休,来人,给他掌嘴!”说着肥手一招,登时两个大汉冲上前,抡起巴掌将酒楼掌柜打倒在地。

王衙内拍了拍袖子,转身看到章正闵和聂靖天,便皱起眉头,大约是未把这两人放在眼里,一句话都没有骂,也只摆了摆手,两名大汉即刻向章聂二人逼去。王衙内自己则冲到暖阁前,装模作样作了个揖,笑嘻嘻道:“二位妹妹,三日不见,想煞哥哥了!”说着便要掀开丝帘。

只听那弹琵琶的女子问道:“敢问二位公子怎生称呼?”

章正闵道:“在下姓章,名正闵。这位小兄弟……”说到这里章正闵顿了一下,看了看聂靖天,聂靖天忙依样接口道:“在下姓聂,名靖天。”

“章公子和聂公子丰神俊朗,真是名如其人,不象我们姊妹俩混迹风尘久了,名字也染俗了。小女子姓米,公子就叫我小米罢,这位小云姑娘的名儿,刚才两位公子也听到了。”

聂靖天探询地望了章正闵一眼,章正闵起身笑道:“既是店家好意,我们又何必客气?”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掌柜走上二楼,来到最深处一间厢房,掌柜推开房门,悠扬的乐声扑面而来,掌柜躬身一揖,将二人请了进去。进门时,章正闵和聂靖天都发觉到这门的门板有三寸厚。“难怪我听不到这乐声。”章正闵恍然大悟,却又有些诧异,为何聂兄弟却能听到?章正闵哪里知道,聂靖天这些年来练功逼毒,心无旁骛,内力进境神速,功力远在他之上,这些细微声响,无一逃得出聂靖天的耳朵,也正因如此,当日在白一勺的小店里,聂靖天方可听得到石礼董天合他们的密语,才有后来的傲云庄之行。不过这些,莫说章正闵不晓得,便是聂靖天自己也懵懂不知,只道是自己耳朵略尖一些,无他异处。

两人进了厢房,见这厢房里套着个暖阁,暖阁围挂着双层丝帘,两个素色人影端坐在内,一人抚琴,一人怀抱琵琶,都是年轻女子,面目却看不清晰。此时琴声戛然而止,听得弹琵琶的女子笑道:“二位公子的耳力不同寻常,我姊妹躲在此处练手,也被听了出来。既来之,则安之,二位公子请上座。”

天刚蒙蒙亮,一个少年的身影就出现在官道上,他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头上缠着白布,腰间系着麻绳,这个少年便是聂靖天。师父猝然撒手人寰,教聂靖天那一夜仿佛过了十年那么久,埋葬师父后,他呆呆坐了半宿,头脑一片虚空,所有思绪连同悲痛哀愁一并沉坠到心底,唯独应承师父的那件事清晰浮现出来:“我要下蜀道,去茂州,上岷山!”

白一勺很少外出,即使有也不带聂靖天同行,所以聂靖天除了隐泉镇和方圆数十里的郊野,从未到过其他地方,这趟远门该怎么走,他自是毫无头绪,不过听师父以前说起蜀地大约是西南方向,于是聂靖天决定向西南走,打算边走边问,一路上总能碰到些走南闯北的人,他们中也总有人晓得去茂州该怎么走。

隐泉镇地属文水府,文水府毗邻汾河,《山海经》载:“管涔之山,汾水出焉。西流注于河。”这汾河源头在宁化管涔山,流向乃是自北向南折西,最后与黄河交汇,聂靖天恐夜里迷路,就沿着这汾河走,走了三天三夜,抬头望见前方一座高耸的城门,原来已到了汾州。

章正闵侧耳听了片刻,奇道:“曲子?这楼上安静得很,哪里有人弹琴?”聂靖天却沉吟道:“这曲子,好似两人齐奏,所用的乐器也不同呢,我在隐泉镇可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乐曲。”

又听了片刻,聂靖天忍不住唤店小二过来,问道:“小二哥,这楼上是何人在奏乐?”

店小二还未答话,掌柜已走过来,笑容可掬道:“公子真是好耳力,小人为招徕生意,新近请了两个弹琴的女子为客人奏乐助兴,不过今日她们闭门谢客,说是调弦,二位公子若想听曲,请随我来。”

章正闵苦笑着摇摇头:“我本也这么以为,可事实并非如此,他……他原来是喜事临近,这才赦免我,他心里,恐怕从此认定了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谁也劝服不得。”

“于是你便离开傲云庄?章大哥,就这么走了,你舍得么?”聂靖天对章正闵的原初印象便是从对傲云庄的忠诚不二开始,此刻让他把章正闵与傲云庄分开来看,觉得颇不习惯。

章正闵又苦笑一下,没有回答,忽然他转身对店小二道:“小二哥,拿坛上好的汾酒,再添四个小菜!”店小二连连答应,手脚麻利地捧上酒和酒盅,章正闵对聂靖天笑道:“兄弟,既然来了汾州,怎能不饮汾酒?你我能在异乡再次聚首,端的缘分难得,今天大哥作东,你我就开怀畅饮,那些闲愁杂绪且抛到脑后,莫教它们坏了咱俩饮酒的兴致!”

听到“伤心”二字,聂靖天顿时想起了亲娘和师父,心头一阵痛楚,还未答话,听得章正闵又道:“我本以为,家破人亡,至亲永逝,世上留自己孤独一人,应是最伤心的事,其实不然,这些可教人悲痛欲绝,却无法让人心灰意冷,而被知己好友猜忌,那是何等的摧心裂肺!我先前所承受过的苦痛,竟都不足与其相比!”

聂靖天小心翼翼问道:“章大哥,你说的那知己好友,可是皇甫庄主么?若大哥信得过我,能否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

章正闵长叹一声,道:“聂兄弟,你我那晚在傲云庄不过第二次见面,自始至终却坚信我是清白的,你这般信我,我怎会信不过你?我七岁那年,突逢家破人亡,若不是皇甫老庄主救我,我早已死在乱刀之下,之后他便带着皇甫风和我漂泊江湖,直到建起傲云庄,方才安定下来。皇甫风与我同岁,长我几个月,从那时起我们便相伴玩耍,亲密无间,除了未曾共同学艺,衣食住行都在一起。再后来,皇甫老庄主卧病在床,皇甫风执掌傲云庄,我便成了他的属下。”

“如此甚好,聂兄弟,你日后有何打算?”

对此问话,聂靖天早有准备,沉思片刻,答道:“听我娘说,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咸宁,此地我已无亲无故,正盘算去投奔那房亲戚,日后也可有个照应。”若非答应了白一勺,聂靖天本不忍对章正闵讲假话,不过山西之往四川,定要途径陕西,他曾听白一勺说,咸宁地处陕西中部渭水河畔,自己此去茂州,兴许也会前往咸宁落脚几日,这么答话,也不算完全不落边际。

“此去咸宁有数千里之遥,还须翻山越岭,兄弟孤身一人……”

王守宗气得面色铁青,对身后的皂吏吼道:“将这两个贱人拿下!”几名皂吏恶狠狠向暖阁扑去。

小米笑道:“王知州,一言既出,你可切莫后悔!”说着右指疾划而下,膝上的琵琶骤然响起,竟如雷声轰鸣,聂靖天觉得耳旁一震,心道:“这琵琶看起来薄巧,居然发出这般响亮的声音,真是奇了。”那群皂吏则忙不迭捂起耳朵,小米又连弹数下,离暖阁近些的皂吏纷纷筋软腿麻,进而站立不稳。

章正闵凑近聂靖天耳边,道:“兄弟,这小米姑娘绝非寻常歌伎,她那琵琶也不是普通的琵琶,且她内功颇为了得,看似个有来头的。”

“放肆!”一直未开口的小云忽然低声喝道,声音沉静清婉,聂靖天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只见小云挥袖抖出白练,刚收来的那一蓬灰雾穿透丝帘,径向冲上前来的数名官兵而去,那些官兵猝不及防,纷纷惨叫倒地,顷刻毙命。见小云出手这般狠辣,聂靖天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此时才看清那暗器的模样,原来是一根根牛毛细针,那针形状无奇,颜色却隐隐泛紫,颇为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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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居然敢杀官兵……!”王衙内浑身哆嗦,口气却仍是强硬不下。

王衙内的脸涨红得似要爆开,手突然摸向腰间,听得轻微的咔哒一声,一道灰色的云雾陡然弹出,直冲聂靖天射去,聂靖天愣了一下,听得章正闵叫道:“小心!”聂靖天自知闪躲已来不及,下意识侧过身去,忽见丝帘一掀,一道白光飞出,凌空一卷,将那灰色云雾尽收其内,聂靖天愕然扭头看去,只见小云一手微掀丝帘,一手执着白练,丝帘掀起之处正露出她莹润的手腕,那皓腕轻轻一抖,收回白练,丝帘就势回复原样,只是微微晃动,衬得暖阁内的两个人影更模糊了一些。

自以为厉害的暗器转瞬即被轻巧收去,王衙内登时傻了眼,那些倒在地上的大汉已各自爬起来,王衙内冲他们咆哮道:“你们还杵在这里做甚?还不快回府让老爷子派兵出来踏平凤仪楼?”这咆哮果然奏效,有几名大汉立即唯唯诺诺离去。

“衙内饶命!衙内饶命啊!”酒楼掌柜的脸刚才被打得肿起老高,这会忍痛从门外扑到王衙内脚下,苦苦哀求道:“小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全指望这凤仪楼吃饭穿衣,衙内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

小米冷笑道:“你若是个俊俏后生,姑奶奶便也认了,可偏偏是个矬冬瓜,端的不自量力!”

王衙内嬉笑道:“自古谁嫌男儿丑?为了妹妹,哥哥有得是力……”话未说完,便觉得后领被人抓住猛地一提,整个身子便飞了出去,重重撞到墙上,再摔落在地,直摔得他龇牙咧嘴,待他挣扎着爬起来,见章正闵袖着双手站在他面前,自己的那帮随从已东倒西歪横在地上,哎哟哟叫唤不停。

聂靖天在一旁嘿嘿笑道:“王衙内将下人**得有规有矩,连摔地上的叫唤都跟衙内如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一般,长见识啊长见识!”

小米的声音婉转动听,与小云的琴声融为一体,聂靖天不禁浮想联翩:“这小米姑娘说起话来,真是比唱得还好听,不过小云姑娘一直未开过口,她的声音会是怎样?”想到这里瞥了小云一眼,见小云仍端坐那里,粉面微垂,除了手腕和指尖在轻轻抖动,整个人如同一尊玉雕,与小米的活泼灵动截然不同。

正在这时,听得门外有人粗声嚷嚷:“我道那两个小娘们怎的三天没出来给大爷弹琴唱曲,原来是被你藏在这里!”接着房门被哐当撞开,数名彪形大汉簇拥一个人闯了进来,那人又矮又胖,一身绫罗绸缎,五官被满脸横肉挤得无处可去,只好就地缩成几个黑点,虽是如此,也能看出此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

聂靖天打量了来人半天,心道:“年纪轻轻就生得这副模样,委实不容易;生得这副模样还能这么大的嗓门,便更不容易,这汾州到底是地面大些,实在人才济济。”

暖阁外一左一右放着两把太师椅,章正闵和聂靖天上前各坐一把,聂靖天的椅子靠近那抚琴的女子,虽有丝帘相隔,彼此也不过两步之遥,才一坐定,便觉得一股幽香直沁肺腑,便不敢看那女子,只低头一动不动坐着,双手不知怎么摆放,只好互握着搁于膝盖之上。听得弹琵琶的女子又笑道:“这位公子,不过听歌赏曲而已,何必如此紧张?你欢喜听什么且尽管说,我们姊妹定会让公子满意。”

聂靖天平日听曲甚少,且都是无名之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章正闵见聂靖天有些手足无措,便笑着打圆场:“二位姑娘不必客气,只须弹奏你们最拿手的曲子便是。”

弹琵琶的女子轻轻一笑,拨弄几下琴弦,道:“公子这话说得轻松,却是给小女子出了难题,我姊妹二人拿手的曲子多了去了,哪里能在片刻琢磨出个‘最’来?不如这样罢,让小云随手弹个小曲,我陪二位公子聊聊话儿。”说着便唤那抚琴的女子:“小云,刚才合的那曲子,你继续弹下去便是了。”那位叫小云的姑娘点了点头,十指划拨数下,聂靖天只觉得一泓清泉在那纤纤指尖淙淙流淌,叮叮咚咚的,敲得他心也跟着跳快了起来。

进了汾州城,聂靖天才明白什么叫做大世面,车来人往那份热闹,在隐泉镇也就只庙会可与之媲美,时值晌午,他走得有些饿了,便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从临街一处食摊上买了几个烧饼,边走边啃,走到一座酒楼门口,聂靖天见这酒楼门庭宏伟,便好奇向里面张望了几眼,见临窗桌前,一个年轻人正在独自饮酒,聂靖天一见这人侧影,愣了片刻,冲到里面冲这年轻人叫道:“章大哥!怎么你也在这里?”

那年轻人正是章正闵,他一见是聂靖天,也有些意外,见聂靖天披麻戴孝,便更是惊讶,问道:“聂兄弟,你这是……?”

白一勺的去世,叫聂靖天幡然发觉自己已然举目无亲,不过他自知当下并非恣意悲痛的时候,便强捺心绪,仿佛在滚烫的水面上覆一块厚厚的坚冰,内里再如何煎熬,面上平静如初,这几日他昼夜兼程,都是这般支撑着过来的,此刻见到被自己当作生死之交的章大哥,又被他这么一问,那块坚冰如同被从上面泼了一桶热油,顷刻消融殆尽,连日的积绪似要喷薄而出,却被聂靖天死死咬住嘴唇忍着,但眼泪终究还是遏抑不住,一半顺脸颊奔流而下,一半倒灌入喉咙口,哽得他半个字也吐不出。章正闵见状忙拉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聂靖天与他师父相依为命,如今他孤身来到汾州,又披麻戴孝,定是白一勺出事了,撇下这个少年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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