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随遇看了一眼,确实,平日里动辄张牙舞爪的辰兮真,此刻看着分外的娇俏可爱。
于是安随遇做了一个决定,挑了一个最花哨的发簪,让掌柜的好好包起来。
辰玥好奇地打听道:“随遇师叔,这是要送给谁?”
这一日,辰兮真生辰,想下山去买个发簪,辰玥和辰礼便叫上安随遇一起去。
恰逢上巳节,山下十分热闹。辰兮真十分挑剔,一个个铺子看下来,最终才选了一个花花绿绿的簪子。
辰玥偷偷问辰礼:“你觉得好看吗?”
安随遇觉得,他这也算是成功把宁子鄢逗笑了。
安随遇道:“哎师父,你不知道,你笑起来可好看了!以后应该多笑笑啊!”
宁子鄢沉下脸:“吃你的饭。”
安随遇道:“多花心思也是好的啊,指不定以后能在山下开个小馆,就叫六合小馆好了。哦不,叫‘没有香菜’!凭我的手艺,一定能赚很多钱!”
宁子鄢道:“这倒是个好主意。难怪你都想着要成亲了,以后找个好姑娘,安安稳稳过一生是最好不过的了。”
安随遇忽然就有些落寞了,道:“师父,你这么快就想让我走啊?我还没有出师呢,想着跟你多学仙术,日后除暴安良呢!”
宁子鄢的面色再度冷了下来,道:“不行。”
安随遇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
有了鹿蜀的陪伴,安随遇觉得生活多了很多乐趣。
安随遇提醒道:“师父,你不觉得今天这蘑菇做出了肉的味道吗?”
宁子鄢道:“我不吃肉。”
“就因为如此,我才想办法让你尝尝肉的味道啊。”安随遇夹了一块蘑菇放进自己嘴里,一脸得意洋洋道,“真是太喜欢自己的手艺了!师父,你就说好不好吃吧!”
“哎,或许她没有想再见到我啊……”
安随遇长这么大,认识的女子屈指可数,乍一见绰衣,只觉得惊为天人。可是,少年心事,说过去也就过去了。几天之后,他就已经很少再想起这个人了。
安随遇把更多的时间放在研究做菜上,尝试着各种宁子鄢也许会喜欢的口味。
宁子鄢道:“那就等有了再说吧。”
安随遇笑了笑,继续吃饭。
之后的几天,安随遇每天都偷偷溜去后山,希望能再次见到绰衣。但事与愿违,近半个月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再相遇。
年少的安随遇一连好几天都睡不好觉,他觉得自己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心情十分激动。
情绪激动之下,难免就会做出一些欠考虑的事情,比如在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宁子鄢:“师父,我能成亲吗?”
宁子鄢一口饭刚放到嘴里,莫名地看着他。
“是,它叫鹿蜀。”安随遇觉得,养了这么多年,鹿蜀终于给他长了点脸,顿觉高兴,“它很温和的,你若是喜欢,可以摸摸它的脑袋。”
绰衣刚伸手,鹿蜀就十分配合地把头伸了过去。
白色的绒毛触手生温,绰衣笑起来:“真好玩!”
安随遇好心提醒道:“这里是六合山的禁地,镇压着魔军的,你以后还是……别上来了。”
绰衣有些担忧,道:“可我不上来,怎么采药?我父亲是大夫,很多人找他看病的。再说了,这山是自己长在这里的,为什么你们可以来,我就不可以呢?”
安随遇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师父每天日落时分都会来这里。这样,你以后若要上来,就避开这个时间。这里除了她,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极快。
绰衣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来找我的坐骑,它跑得太快,我没跟上,就在这里等它回来。”安随遇想着这里既然是六合山的禁地,她一个女孩子还是赶紧离开为好,便道,“你是怎么到这山里来的?这儿危险,还是快点走吧。”
安随遇点头,道:“是我师父取的名字。”
“师父?你是六合山上的人?”
“是的。”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两步。
女孩子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见安随遇,有些诧异地愣了愣,继而对他笑起来。
安随遇原本紧张得耳红心跳,她这么一笑,他的心情也缓和了下来。
鹿蜀只当安随遇是在跟他玩耍,跑得更欢。
安随遇有些后悔带它跑山路了,它现在越跑越快,自己根本追不上。
眼看着鹿蜀越来越远,安随遇放弃了,决定在原地等它回来。
安随遇道:“我记得最初只有两瓣,刚来六合山的时候又长了一瓣,可这会儿都四瓣了!这第四瓣是什么时候长的啊?”
安随遇说着,搓了搓脚底心,但那抹红色的花瓣还是固执地长在那里。
“师父,我是不是生了什么怪病啊?”他一脸忐忑,担忧地看着宁子鄢。
安随遇开始也由着它去,但渐渐的,他发现鹿蜀喜欢往后山的方向跑。
难道是魔兽,所以镇压魔军的地方对它有种吸引力?
安随遇这下有些担心了,若是被宁子鄢知道,可了不得,他认真道:“鹿蜀,后山是禁地,除了我师父,谁也不能去的。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差点就死在那里了!”
鹿蜀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它自己也意识到确实长得太胖了。
安随遇规划着路线,道:“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上下山,开始几天,一天就……五个来回吧。”
鹿蜀退了两步,眼神绝望地看着安随遇。
转眼三年。
十六岁的安随遇比刚刚来到六合山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以前他看宁子鄢需要抬起头仰视,现在已经和宁子鄢一样高了。
鹿蜀也长大了,远远看去像一匹高头骏马,但因为安随遇养得太胖,它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安随遇真挚地看着宁子鄢,更加真挚地使劲点头。
正等待着宁子鄢夸奖自己一番的时候,宁子鄢淡淡说道:“你继续练倒立,两个时辰。”
安随遇瞪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
“怎么站在这里?找我有事?”
安随遇双手递上从山下买的发簪,道:“今日是上巳节,徒儿下山看到这个,觉得很适合师父,就买下来孝敬你。”
宁子鄢道:“我什么也不缺。”
回到山上,安随遇安顿好了鹿蜀,就脱掉鞋子,去屋外倒立了。这一回,他倒是没有埋怨宁子鄢冷酷无情,反而对她的让步心生感激。
宁子鄢没有告诉安随遇,让他倒立运气其实是为了疗伤。她很多时候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这个徒弟,严厉了,他似乎委屈,但不严厉,又怕他太亲近。
从安随遇身边走过的时候,宁子鄢看到他脚底有一抹深红色,上前两步,问道:“这是什么?”
安随遇道:“我师父。”
辰玥看着那发簪的样式和颜色,只觉得安随遇勇气可嘉。
这一日,宁子鄢从后山回来,便在门口看到了安随遇。
辰礼压低了声音道:“师兄,你看就得了,女孩子的喜好我们哪懂?”
安随遇听到他们嘀咕,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女孩子都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吗?”
辰礼指指辰兮真,道:“你看她的表情不就知道了。”
鹿蜀比他想象得还要聪明,极通人性,当辰兮真养的小狗把她的房间弄得一团乱的时候,鹿蜀已经学会自己出门解手。
安随遇十分自豪,想着等鹿蜀长大后就可以骑着它耀武扬威,那场面简直太让他期待了。
六合山的生活很安逸也很随意,没有严格的出入规定,所以很多时候,安随遇会被几个辰字辈师侄拉着一起下山。
安随遇只得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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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子鄢道:“我只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遇到的人都对你好,不要有什么波折。”
安随遇看着宁子鄢,眼眶微微发热,忽然就有了这辈子不下山、不娶媳妇、永远给宁子鄢做饭的想法。
宁子鄢看他眼睛微微红了,笑道:“真是傻小子!好了,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是很好吃。”宁子鄢道,“但是你不用特意花心思在这上面,其实我吃什么都觉得差不多。”
“怎么会差不多呢?”安随遇笑,“我上回在汤里放了香菜,你一口都没有喝。”
宁子鄢道:“嗯……除了香菜。”
他们同桌吃饭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原本,宁子鄢的饭菜都是厨房的小童做好了直接送过来的,但安随遇为了讨好宁子鄢,特意学了做菜。
开始的时候,他险些就把六合山的厨房给烧了,但久而久之,他就可以像模像样地做几道菜了,如今已经可以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宁子鄢制造一些惊喜。
当然,这惊喜只是安随遇单方面的想法,在宁子鄢看来,吃什么都一样。
安随遇盘腿而坐,看着身边的鹿蜀,道:“你觉得她会再出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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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蜀鼻子里喷着热气,看着它的主人,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安随遇道:“我是认真的,师父。当然,成亲后我依然会孝顺你的。”
宁子鄢道:“你喜欢上哪家姑娘了?”
“没有。”安随遇笑笑,“我就是随便这么一问。”
安随遇道:“我们经常在这附近玩的,以后你再上来采药,说不定我们还能遇上。”
绰衣道:“一定会的!”
安随遇没意识到,之前还告诫人家这里荒僻危险,现在又说自己常来,简直漏洞百出。看着绰衣一脸欢喜的样子,他才不想去考虑这些。
宁子鄢见他这模样实在可怜,安慰道:“我没有见过这东西,但应当不是什么怪病,你不用担心,再有变化,随时告诉我。”
安随遇从未见过这么温和的宁子鄢,呆愣愣地点点头,得寸进尺道:“师父,我很害怕,一害怕就没力气、犯困,我现在能不能先去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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绰衣道:“谢谢你!”
二人正说着,鹿蜀回来了,喘着粗气,看来锻炼得很累了。
绰衣一见鹿蜀,惊讶道:“这就是你的坐骑吗?长得好特别啊!”
“危险?”绰衣诧异道,“我家就在山脚下,我自小就进山来采药的。”
安随遇道:“你能上山采药?”
绰衣点头道:“是啊,以前是在半山腰,但现在那里的药材少了,我就往上走了些。”
六合山上,安字辈的人屈指可数,安随遇原本等着绰衣问他是谁的徒弟,好在这个女孩子面前表现一番,可她偏就没有问,好像对六合山上的事情也并不熟悉。
安随遇看着绰衣,觉得怎么也无法移开眼睛,她清澈得像是一抹天地间半透明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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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镇定自若地穿上鞋子,依旧冲着安随遇笑,对他挥挥手道:“我叫绰衣,你叫什么名字?”
“安……安随遇。”
“安、随、遇,”女孩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是随遇而安的意思吗?”
他看看四周,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前方隐隐传来水声,安随遇放慢了脚步,见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
有一个穿着白衣,与安随遇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在小溪边洗脚。
她侧对着安随遇,长发披散着,盖住了小半张脸,但安随遇还是看到了她玲珑的眉眼和小巧的鼻子,那一瞬间,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鹿蜀用鼻子喷喷气,表示自己小时候就在那里长大的,凭什么不能去,规矩是给人定的,又不是给它定的,它想去就去!
于是乎,鹿蜀撒开腿,往后山跑去。
安随遇跟在后面追,大喊:“站住!鹿蜀,你再跑,我就不要你了!不给你饭吃!”
安随遇无奈道:“好吧,三个来回。”
鹿蜀勉强答应了。
持续了半个月之后,鹿蜀确实瘦了一圈,它为此有些骄傲,开始不按照安随遇设计的路线跑了。
所以安随遇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帮助鹿蜀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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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鹿蜀啊鹿蜀,你瘦下来之后就是天下最英俊的坐骑了,知道吗?”
“现在吗?”
“就现在。”
安随遇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招惹到宁子鄢了,只能乖乖从命。
安随遇道:“师父,徒儿知道你不缺什么,但这是徒儿的一点心意。”
于是,宁子鄢把安随遇的心意打开了。
她有些错愕,问道:“随遇,你真觉得这个很适合我吗?”
安随遇的脚底下有几瓣花瓣,虽未长全,却也可以看出,是半朵莲花的形状。
“这个是胎记,出生时候就带着的。”安随遇一说话就岔了气,从墙壁上倒了下来。他随意抓起自己的脚,往脚底下看了看,这一看却是把自己吓到了,惊呼道:“它……它怎么又长了一瓣!”
宁子鄢问道:“又长了一瓣?它在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