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叔介连忙捡起了带血的长刀,趁着来者还未来得及爬起身,三两步冲了上去。血流不止的公尚过嘶哑着嗓子大喊:“脖颈处是弱点!”
狐叔介冲到来者跟前,在他起身之前一脚重重踏在他的胸口,高举长刀手起刀落,自甲胄脖颈的连接处狠狠劈下,将来者的整个头颅切了下来。
要骊连忙搀扶起倒地的公尚过,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角,微微松了口气——不是致命伤,虽然会流很多血,但一时半会死不了。
“在身后!”公尚过大吼一声,反手甩出了随身带着的玉佩。那玉佩跟了他好些年,戴久了多少也有些感情。但这一刻公尚过毫不犹豫地将它作为投掷武器甩了出去,因为他从黑暗中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机!
玉佩撞在飞速袭来的黑影身上,却发出“当”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三人瞬间变了脸色——来者居然全身披挂着甲胄!
“当心!”公尚过率先反应过来。那枚玉佩仅仅是暴露了来者的位置,却并未阻挡他出刀的动作,黑影仍在飞速袭来。
“还有这种事?”狐叔介眉毛一横,“等他回来,我和他好好说说。再怎么说你也是国君嫡出长女,还能配不上他一个小小墨子?”
要骊一时间感到哭笑不得,这种事是可以强说的么?不过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狐叔介,面前的二人忽然绷紧了全身,警惕地四下张望起来。
“怎么了?”要骊一愣,随即也警惕起来。她也是受过武学训练之人,有着敏锐的战场直觉。就在方才那一瞬,寂静的内廷之内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风中也隐隐传来陌生的气息。
“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仰慕墨家的墨子?”狐叔介慢悠悠地问,一副看透一切的语气。一旁的公尚过也不由一愣。
要骊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公尚过,公尚过更是心头一惊,心下暗道:怎么,公主是怀疑我向老将军高密了么?等等,她怎么知道我看穿了他俩这点秘密?
正是思绪一头乱麻之时,反倒是要骊先平复了情绪,淡淡一笑:“果然什么事也瞒不过老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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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要骊收敛了情绪,朝狐叔介眨了眨眼,“你们刚刚从父亲那里来么?”
公尚过暗自感叹要骊切换话题的本事,墨翟那点脑子在要骊面前够不够用还得两说。公尚过不由感到惋惜,若是宁吾还在的话,一定会与自己深有同感。想着想着不免生出一股悲凉之意,悠悠叹了口气。
“国君日夜操心国事,伏在案台睡着了。我等不忍心打扰,故而离开了。”狐叔介说着也面露疲倦之色,“战事连绵不休,敌军一日不退,我们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狐叔介阴沉着脸,捡起亡者的头颅看了看。
“我见过这甲胄,这是……浴血甲。”公尚过的脸色白得瘆人,“他们……还是动用了此不详之物。”
夜幕之下,王宫内无不是身披甲胄的黑影。不知何时,整座内廷已然遍地是浴血甲横行了。
公尚过的提醒只来得及救下一旁的狐叔介和要骊,公尚过自己却来不及避开刀锋了。长刀几乎是斜着贯穿了公尚过的小腹,公尚过两眼一黑,下意识抱紧来者的小臂栽倒在地。
狐叔介迅速反应过来。公尚过最后抱紧小臂的举动为狐叔介争取了片刻的反应时间,他在瞬间爆发出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灵活与迅猛,重重一拳击打在来者的面部,却一拳撞上了一副沉重的面甲。狐叔介的拳头立刻变得血肉模糊,而来者的面甲看上去却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不过面甲不会有事,不代表面甲后的人也没事。狐叔介这一拳依旧将他震得头晕眼花。一旁的要骊眼疾手快,自原地灵巧地跃起,反身一脚飞踹在来者胸口,来者登时横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连带着捅进公尚过体内的长刀也跌落在地。
像是血腥味的气息。
“公主躲在我们身后!”狐叔介一把将要骊护在身后,他与公尚过一左一右将要骊保护起来。
周遭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那绝不是巡夜武卒的脚步声。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王宫而不被武卒察觉?难道是……刺客?
这话更让公尚过不由瞪大了眼睛。不愧是公主,居然如此坦然承认了,倒也是个敢爱敢恨的奇女子——听起来与墨子倒是合适得很。
“那么他对你的态度呢?”狐叔介此刻的神情好似操心女儿婚嫁的老父亲。
“他啊……想说的话不敢说,说出口的话不是真心话,心里憋着心事不肯和人说,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倒霉模样……嗯,总结起来,就是个木头嘛。”要骊撇撇嘴。公尚过在一旁听着不由连连点头。
“父亲今来的确是太辛苦看。”要骊垂下眼帘,接着又抬眼看了看狐叔介,“老将军也辛苦。”
狐叔介古板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伸手拍了拍要骊的脑袋:“你以为你长了些岁数,我就看不穿你的心思么?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有事还想瞒着我?”
“什,什么瞒着?”要骊一愣,莫名紧张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