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权之助?”
在船开走后,他仍然伫立在岸边的人群中,光悦发现了他,边向他走去边打招呼道。
梦想权之助将手中的手杖向腋下一夹。
“哦,您是……”
“我们曾在河内的金刚寺见过。”
“对了,想起来了,是本阿弥光悦先生。”
“看到你没事,真是为你感到高兴。我听到一些关于你遭遇险境的事情,很是为你担心。”
“您听谁讲的?”
“听武藏先生说的。”
“啊,听先生说的?……先生怎么知道的?”
“是从小仓那边,细川家的家臣长冈佐渡给武藏先生写的信中得知的,说你被九度山那些人抓住了,怀疑你是密探,可能已被加害了!”
“可是……”
“武藏先生在今早出发前一直住在我那里。小仓那边知道了武藏先生的居所后,几次给武藏先生来信,信件中除了说你的事情,还说伊织现在在长冈家。”
“啊……这么说伊织也平安无事了!”
看样子权之助是现在才知道此事,一脸茫然的样子。
“咱们坐下来聊一会儿吧!”
光悦带权之助来到附近的茶屋,借了长凳,坐下来谈了许多,也难怪权之助会感到意外。
传心月叟——九度山的幸村,当时一见权之助,便看出了权之助的为人,马上向他道歉——是部下的过失。并赶紧命人解开了绑在权之助身上的绳索。
权之助也算是因祸得福,幸得一位知己。
幸村的手下还帮权之助四处寻找坠落断层的伊织,不过一无所获。
因为断层底没有伊织的尸体,权之助相信——伊织一定还活着。
可在带回伊织前,权之助自觉无颜再见师傅。
就这样,权之助在近畿地区游走。
碰巧近来武藏和细川家佐佐木小次郎约战一事引发巷间热议,权之助因此得知武藏就在京都一带,为了能早日见师傅,权之助更加焦急地四处寻找伊织的下落。
昨天从九度山那里得知师傅武藏就要启程去小仓了,若是去了小仓,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权之助急了,顾不得什么颜面不颜面的了,赶紧向这边赶来。不曾想还是来晚了,造成一步之差的巨大遗憾,权之助不住地叹息。
四
光悦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懊悔了。虽然下一班船要等上好几天,但你可以从陆路追赶,相信你一定能在小仓与武藏先生相会的,到时再拜访一下长冈家,与伊织会合——”
“我原本是打算陆路前行的,可是在到达小仓前,我还有件事想要劝劝师傅,有些贴心的话想要对师傅讲。”
权之助倾诉衷肠道。
“还有,这次出发,恐怕对于师傅来讲关乎一生的沉浮荣辱。师傅平日里总是一心专注于修行,虽然我对师傅能赢得这场比武很有信心,可是毕竟现在我们还不知道结果,无法断言修行者必胜,骄者必败。有些东西是人无法左右的,胜败乃兵家常事!”
“不用太担心,从武藏先生沉着冷静的状态来看,他应该比较有自信能赢得这一战。”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我听说佐佐木小次郎也并不简单,是少有的天才。特别是自从他出仕细川家以来,每日朝暮更加勤勉于锻炼,更加强于自戒。”
“这是一场傲慢的天才与资质平庸、孜孜不倦的人之间的比武。”
“我不觉得武藏先生资质平庸。”
“不,他绝非天赋异禀。他从未以自己的才能而自视甚高,因为知道自己资质平庸,他不断苦练,向上攀登。这其中的辛苦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终有一天,这份苦练有了成效,他终于铿然发光,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感叹他的天赋异禀。这样的感叹其实是懒惰的人的一种自我安慰罢了!”
“这样说来也是,真是多谢提点。”
权之助觉得自己从这番话中也受益匪浅。他望着光悦那恬静、宽阔的侧脸想道——这个人也是。
看起来光悦是位悠闲的闲云野鹤式的人物,眸中无任何狡黠与锋芒,可一旦他投入被他视作生命的艺术世界,他眸中闪烁的光芒是完全不同的。那种差异就如同风平浪静的湖面与孕育山雨的湖面一般。
“光悦先生,还不回去吗?”
有一位年轻的身着法衣的男子向茶屋内张望道。
“哦,是又八啊!”
光悦站起身来。
“那我先走一步了,还有同行的人在等着我。”
见光悦要离开,权之助也站起身来。
“您要去大阪吗?”
“是的。若是来得及的话,打算今晚乘夜船从淀川回去。”
“那到大阪这段路我们同行吧!”
权之助决定通过陆路赶去丰前的小仓。
带着年轻妻子的灰屋老板之子,细川藩的留守居,还有其他若干人等,大家开始三三两两地沿来时的路返回了。
又八的现在和他之前遭遇的种种成了路上三人谈论的话题。
“若是武藏兄能发挥好,能赢就好了,那佐佐木小次郎也非等闲之辈,也是很厉害的……”
又八时不时地露出担忧之色。他知道佐佐木小次郎的可怕。
黄昏——
三个人已经走在大阪混杂的人群中了,不知何时,又八消失不见了。
五
“去哪儿了?”
光悦和权之助沿原路往返于人群中,寻找又八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