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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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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厢房的壁龛上挂着有十字架标识的白旗。

     “各位,这旗是最近在四郎先生面前,从天上飘下来的,是天使米嘉埃尔的军旗呀!雅可普神父所预言的日子终于来临了。各位,我们做礼拜吧!”

     三吉昨天刚从天草大矢野村回来,他这么一说,群集的百姓便一齐画了十字,大声说:

     “打倒松仓!”

     “推翻德川!”

     这时,有三十多名浪人推开人群,带着一群孩子走进院子。

     “哦,是天草的宗意先生!”

     看到前头的老武士,长老们都兴奋起来。

     “是,本人是宗意。这次前赴长崎,与同志合力把被由利公主所骗的孩子们夺回来了。”老武士得意扬扬地说。

     于是群众中顿起**,有的人唤着孩子的名字,奔驰过来。

     不久,三吉举起白旗,奔向走廊,喊道:“时候到了,孩子已经回来了。我们走吧!”

     “走!”

     群众高喊一声。三吉跃进院子,站在群众前头。

     “攻打代官!”

     群众怒吼。

     他们冲进路上的农家,夺取锄头与镰刀,开始向邻村的代官所行进。越往前行,人数越多,最后聚成六百余人的大集团。火把相连,怒吼声震撼黑夜。

     代官所根本无视老百姓的存在;百姓集团一接近立即有十五个下级衙役跃出,威吓道:“走开!走开!若反抗,杀无赦!”

     不错,在这以前,这是一群像羊一般温顺的老百姓,但现在可不同了。

     “干掉他们!踩死他们!”

     随着怒吼声,群众像怒涛般推倒下级衙役,闯进代官所。代官欲有所言,但群众已放了火,衙门立即为火势所包围。

     十

     反抗之火终于点燃。火势迅速蔓延。除了狂信家庭,妻子们大多反对丈夫参加暴动,不过,单凭女人的力量,毕竟难以阻止。

     岛原城的松仓家立即派出讨伐的军队,逮捕了祸首三吉等人,加以斩首,以显耀领主的威势,但这只是极短暂的胜利,旋即为各地的暴动势力所击破,岛原城被围困,要守住城池,松仓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这次暴动从一衣带水的细川领肥后长洲附近也可望见,岛原城下城外,处处都有火舌,枪声频频传来。

     细川家家老长冈佐渡得急讯后即策马趋赴长洲,果如急讯所言,询之渔夫,始知天主教徒已在天草和岛原暴动。

     确实情况虽不得而知,佐渡认为事态紧急,立即驰回。不巧,这时忠利侯和世子光尚都在江户,佐渡与有吉赖母、长冈监物二家老相商后,遣飞脚1 向丰后的幕府目付2 牧野信藏和林丹波报告说:“岛原、天草事态严重,本藩愿遣枪队赴岛原、天草支援。”

     之后第三天,岛原的松仓家亦因藩主不在,由重臣署名,吁请细川家派兵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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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主教徒已暴动,为数达五千人。烧毁各村庄,迫近岛原城,祈以邻国之谊遣兵支援,是所至望。”

     但依先时颁布的“公事法规”称,诸藩无视邻国遇何事变,非经幕府指令不得擅自行动,违反者概处以改封、没收领地之严刑。

     因此,佐渡才迅速向幕府目付报告,探视其意向。松仓家向细川家乞援的同时,也向目付报告藩内的巨变,并请求允许细川家遣兵支援。

     但是,牧野信藏和林丹波两目付皆欲窥测上司意向,不能速下决断,去函大阪城代请示,而向细川家指示说:“一切须待江户来函,再做决定。”

     三家老等重臣对目付拖延之举都大为气愤,因为天草与岛原唇齿相依,起兵暴动的动向日益明显,事态已迫在眉睫,天草目前虽为寺泽领地,但仍可说是肥后的一部分。

     1 飞脚:幕府时代的传信者。

     2 目付:幕府的监视人员。

     十一

     天草自国郡制度成立以来,即隶属肥后国,归肥后国司治理,至战国时代,始独立而为豪族天草氏的领地,战国末期归人吉城主相良家所有。

     丰臣时代1 为宇土城主小西行长之领地,小西家于关原一役覆没,肥后一带遂为加藤清正所有。据说,当时,家康有意将天草一并赐予清正,清正不敢接受。于是,天草遂归肥前唐津城主寺泽所有,并在富冈城设代官治理全岛。

     然而,无论在地理、经济,甚至人情习俗方面,天草都与肥后本土密不可分。所以,细川家的重臣当然重视天草的局势变化远甚于岛原。

     而且,天草的情势不断由谣言传至熊本,天草实为暴动的本源,而少年四郎则是暴动的大首领。

     然而,若无幕府的许可,不仅不能挥军入岛原,也不能遣军赴天草。

     经历一周的焦虑煎熬,长冈佐渡家突然来了一个武士,在大门前向传达者说:“我是八代老君侯的使者,因是极机密要事,须待面谒始能报名……”

     传达者将原委向佐渡陈述后,佐渡略一沉思,来人既说是三斋侯的使者,又不能盘问姓名,佐渡只好到客厅接见。

     是一位面貌俊秀的壮年武士,但佐渡并不认得。

     “我是佐渡,足下是老君侯派来的使者?”

     “是的,先请披览老君侯的书简。”武士递出一封书信。

     佐渡接过信,读完后,以锐利的眼光凝注武士。

     “呵!你叫松山主水?”

     不错,这武士便是主水。主水两手伏席顶礼道:“是的,我是主水。”

     接着又说:“老君侯的意思是,书简未尽之意由我来补充。”

     1 丰臣时代:即丰臣秀吉时代。

     “哦,那可不必。老君侯的意思,书简上已写得清清楚楚。但我无法一人决定,所以请你先休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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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渡唤来家臣,引主水到另一房间。

     十二

     佐渡立刻请来长冈监物和有吉赖母二家老。

     “八代的老君侯有信送来。”

     佐渡拿信给他们看。

     信上说,天草和岛原的天主教徒暴动对肥后新领主细川家而言,可称为试金石的重大事件,并指责重臣懦弱,仅知承仰幕府鼻息,迁延度日,信上指示道:

     时局发展至此,已无可奈何。事态将日趋严重,已极为明显。既是一衣带水的邻国,则位居九州探题1 的细川家一定要站在平定暴动的第一线。

     为今之务,事前先派密探到天草,调查实情,以备战时之用,乃最佳措施。

     最后主张用主水为密探:

     密探万一说出藩名,徒增困扰,故可用浪人,幸而,居住八代的松山主水,精于兵法,又懂得忍术,特推荐之。

     “呵,老君侯的远见令人敬佩。”

     监物和赖母读完信后,甚表感佩,却又面面相觑。

     “但主水这个人……”

     1 探题:镰仓时代所设之机构,直属幕府管辖,地位高于大名,德川时代未设此一机构,故系比拟之语。

     两人想到老君侯宠爱主水,着实为难。

     佐渡也有同样想法。故静默沉思,突然抬起头来,开口说:“可按照老君侯的意思,任用主水。”

     “不妨事吗?”

     两人提醒说。

     “密探本非一般武士适宜担任的工作。至于主水确实宜于担任密探,老君侯不聘用主水,却推荐他做密探,可能已有见于此。”

     佐渡说完,脸色顿然开朗。

     商议确定后,即当场请来主水,派他担任密探赴天草,并要他速做准备。但机警的主水,却表示无须准备,他露出果敢的微笑,说:“浪人随时准备动身,只要赐些费用,明晨即可启程。”

     “呵,原来如此,但要如何跟你联系呢?”

     “已有两个门徒随行,若有不足,可以利用当地领民。”

     主水胸有成竹地回答三家老,使这些沙场老臣也深有所感。

     “嗯,这厮确非凡庸之辈!”

     第二天,主水即离开熊本到天草。三斋侯的金玉良言使佐渡等深受感动,果如老君侯所言,暴动已逐渐严重,暴动团体的势力意外强大,大有一举攻占岛原城闯入长崎的气势。以松仓、寺泽的小藩力量显然无济于事,幕府命令虽仍未下达,黑田、锅岛等大藩已备战不懈。

     如此一来,细川家的立场愈来愈趋重要。如果各大藩同时出兵,平定暴动的功劳为他藩所夺,细川家将无颜立于天下。

     细川家受封为肥后太守,主要是以德川宠臣身份防备南方的岛津,并压制北方的黑田与锅岛。如果细川家在这次战乱中武威受挫,料想必被转封。

     这种严重性已由佐渡等重臣传达于一般藩士,因而全藩的紧张气氛逐日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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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丰后府的幕府目付,遣使向大阪城代报告暴动情形,乞求指示。但大阪未做决定,亦向江户幕府请示。报告送达幕府,已是十一月八日,距暴动发生已逾十日。

     而其报告仅为暴动发生之初的状况,内容也很简单,所以幕府不以为意。而早已期望此事发生,消息又很灵通的松平伊豆守,则认为这是消灭天主教徒的好机会,现出微微笑意。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天主教徒的势力竟然会变成后来那么强大。

     于是,幕府召开阁老会议,命板仓内膳正重昌率目付石谷十藏贞清,担当征讨之责,并下令岛原领主松仓广高道:“速返领地,若松仓无法处理暴动,可以同为肥前国之谊,向锅岛信浓守胜茂、寺泽兵库守坚高求援。”

     阁老判断局势还未到须细川、黑田等大藩出兵的时候,但在江户藩邸的细川忠利已由本藩频频遣来的飞脚,认清了事态的严重性。然而,忠利并非战国乱世之雄,而是和平建设的名王,和平的基础是守法,武力亦须循法而动。

     忠利当时给仙台侯的书信中说:“纵使明日城陷,因未奉令也只好守望。”

     这绝非畏怯,忠利甚至遣快使回本藩,下令准备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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