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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发

     公主怕在大厅中厮杀,会伤及孩童。驹之助和源之助猛然打住。覆面汉却毫不容情地喊声:“杀!”抢先向他们逼迫过去。

     驹之助二人知道公主的意思,喊道:“来吧!”

     接着便想跳到外头,但覆面汉根本不理,由后掩杀过来。

     “真他妈的!”两人赫然举刀对垒。

     公主紧咬嘴唇,吩咐使女说:“逃!幼儿交给你们了。”接着说道:“大家手拉着手,跟在阿姨的后面。”

     旋即吹熄蜡烛,顿时一片漆黑。公主摸向走廊。与市等人像从后往前推一般,要孩子们跟着公主走。

     他们从便门跳进院里,摸黑到了后门,幸好没人追来。幼儿由大人背负,较大的孩子手拉着手。

     “快,快走。”

     “公主,到哪里?”

     “到奉行所。”

     “公主,这可不行呀!这不等于把孩子送回牢里吗?到我家去吧!”与市说。

     “这也好。”

     一伙人在凹凸不平的小径上行走。但没走多远,十四五名覆面汉高喊道:“站住!”

     一下子就把他们包围起来。

     “是什么人?”公主问。突然间,提灯的光照在公主脸上。

     “呵,是由利公主。嘻,嘻,我们正张网等你呢。喂,把孩子带走!”

     “我们奉上帝意旨,来接你们。”

     覆面汉伸开双手来抢孩子。

     六

     “各位,算了,算了!”公主对想跟覆面汉争夺孩子的大人说,再争下去也没用了,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实。

     但,孩子都“哇哇”大哭,紧紧靠着不愿离开。覆面汉把孩子一个个送进停放着的轿子里。公主咬着嘴唇,如石柱般伫立着。

     “公,公主!”

     与市挥着紧握的拳头,喊道:“刀,刀……”

     他大概是想如果有刀,即使力有未逮也要给他们一刀,尽管与市是那么恨刀。

     茂右卫门的妻子抱着自己的孩子,拼死命地反抗,但最后连她自己也被抬走了,她挣扎地喊道:“公主!我不会忘记你的大恩!”

     这时候,杀进寮里的覆面汉,带着伤患奔驰而至。簇拥着孩子乘坐的轿子,旋风般飞奔而去。

     公主茫然目送,突然喊道:“森都他们呢?”

     于是,她跟众人奔回寮里。

     “森都先生!驹之助!源之助!次郎!”

     公主站在漆黑的房屋里,称名唤叫。

     “哦,哦,公,公主!”

     从秋草丛里传来了呻吟声。

     公主跑过去一看,森都握着枪,俯伏在那里。

     “森都先生!振作起来!”

     “唉,唉!”

     森都豪勇地低吟,撑着枪,好不容易才站起来。

     “孩子呢?”

     “都被抢走了……”

     与市把森都的手搁在肩膀上,扶到廊间。走廊附近,驹之助与源之助躺在四五个覆面汉的死尸间,早已气绝身死。

     使女立刻在烛台上点火。

     森都全身是血,伤势沉重,公主连忙替他裹伤。

     “公主,不必麻烦了。”森都挥挥手,微笑着望着公主的脸。

     “公主,我想悄悄地说……公主的容姿,的确像一般人所说那样……”

     七

     森都的脸已苍白如死。公主凝视着这奇妙的男人。

     “森都先生,你的眼睛?”

     “我相信,从社会上找出恶,是我的天职。对我来说,恶的始作俑者是耶稣的神。所以,找出天主教徒,送往刑场,是我的天职。于是,我向佛发愿,我可以不看所有的善与美,只要找出天主教徒就行。不过,起初,我的确是瞎子,自与道智和尚论法失败的瞬间,我的眼睛忽然看得见了。不过,从那时开始,我就下了这种决心。”

     森都逐渐失去血色,但仍以坚定的口吻陈述,真可说是惊人的告白,公主深深颔首,说:“呵,原来如此……”

     “我的眼睛只看坏人和残酷的人,而不能看善人和美丽的人。年轻时,有个爱慕武藏先生的吹笛名人阿通,她一定是个美人,但我没有看过她。细川家有个悠姬公主,她也爱慕武藏先生,我依然没有看过她。

     还有,公主!你也……”

     森都苍白的颊上突然泛出血色,眼睛洋溢着惊喜之色。

     “公主,我想,你一定也非常美,但我不能看,不过最后我还是看了。呵,不过,我还是不后悔。一生所见的恶人脸,现在已全部消失;只有公主美丽的脸在我内心逐渐扩大……公主是清纯的处女,同时也是慈爱之母的化身!”

     公主紧握着森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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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是天主教徒的孤儿,倚靠着公主的慈爱,驹之助、次郎、源之助、我,还有与市,莫不如此。”

     “师傅说的不错。”与市倚靠着森都,有如孩子般哭了起来。

     森都的眼睛凝望公主不动,缓缓地失去了光芒。

     “森都!”

     公主把森都紧握的手抱在胸前。森都的眼睛再度恢复微光,口中唱诵佛名,旋即垂下了头。

     公主也诵着佛号,静静地把手移开。与市和使女也都合掌称诵佛号。

     屋里又恢复了平静。破云而出的半弦月映照着每一具尸体。

     就在这时候,从外面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提灯的光芒逐渐明亮。

     “公主!公主在吗?”是奉行神尾的声音。

     八

     奉行神尾内记率领许多属吏踏进来。神尾看看公主,又看看躺在院子里的尸体,严厉地问道:“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公主表情冷漠,伫立不动。

     “几十个不明来路的覆面暴徒闯进来,抢走了寄居在这儿的孤儿。”

     “什么,抢走了孤儿?”

     “森都及其他年轻人拼命阻挡,但力有未逮。”

     “呵,森都也死了?”

     神尾也黯然神伤,转眼望着森都的尸体。

     “是天主教徒的余党吗?”

     “大概是吧!”

     公主回答后,凝视着神尾的脸。

     “神尾先生,你怎么破坏了我们的约定,把属下带到这儿来?”

     “哼!理由是……”神尾从容地从怀中取出老中的指令,开封说道,“公主,这是老中的指令,仔细听!足利由利,汝漠视幕府命令,行为僭越,兹令于十月底前,撤离长崎市区十里外。”

     内记念完后,把幕府指令放在公主面前,说道:“若有怀疑,请自披览!”

     指令上有各老中(幕府老中约有四人)的印信,伊豆守的名字也赫然在上。公主莞尔注视神尾。

     “指令的意旨,由利已先接下。”

     神尾耸耸肩。“什么,你已先接下了?”

     “我已经仔细想过,有了自己的打算,一高兴,就会离开长崎!”

     “一高兴?”

     “也会留下!”

     “那你是说,一高兴也会违背老中的指令?”

     “不错!”

     “公主,这样,那就很遗憾,必须把你送到奉行所了。”

     “神尾,你说什么?期限是本月底,在这之前,由利还是自由的!

     如果过了期限,我还在长崎,你来抓好了。在这之前,我仍是这邸宅的主人,你快给我走!”

     公主瞪视着神尾。这位奉行自始即应付不了由利公主。

     “公主,请别忘了是本月底哦!”

     神尾嗫嚅地回答后,便领着属下,以粗重的步伐走出去。

     九

     之后,又过了好几天。宽永十四年(一六三七年)十月二十三日晚,岛原领有马村南庄北冈的农民三吉家,挤满了拿着提灯、点着火把的农民,其数有三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