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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使者

     “喜欢。”

     “这是芍药花,白色的芍药花。”

     “太好了,那里刚好有个瓶子,可以插在里面。”

     “我不会插花,还是您来插吧!”

     “不,你来插比较好。随意之作,反而有趣!”

     “那我去盛些水。”

     小茶拿着花瓶出去了。

     武藏突然注意到这枝芍药枝杈上的切口,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后来,索性拿起来仔细观察。他没有看花,而是反复看着枝杈处的切口。

     “哎呀,哎呀!”

     小茶捧着花瓶走回来,里面的水溅了一路。进屋后,她把花瓶放到了地中间,很随意地将芍药花插进瓶里。

     “不行呀!客官!”

     虽然还是个孩子,她也能感觉到自己插的花不够自然。

     “你看!是花枝太长了。拿过来,我帮你切短一些。”

     小茶把花取出来,武藏对她说:“切短之后,把花直接插进瓶里,就像它当初长在土里的样子。你站着拿好了哟!”

     小茶按武藏说的,站着拿好花。突然,她被什么东西吓得大叫一声,连手里的芍药花都扔了。

     这也难怪。

     原来武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腰间的短刀切断了枝杈。小茶只看到武藏的手刚碰到腰间的短刀,突然一道白光从自己两手之间穿过。随着她一声惊叫,短刀应声入鞘。想不到,这位客官竟会用如此粗暴的方式,来切断这枝娇美的芍药。

     小茶被吓得大哭起来,可武藏并没过去哄她。他只顾着拿起两个花枝,仔细比较着新旧两处切口。

     八

     过了好一会儿,武藏才回过神来。

     “啊?对不起!”他急忙过去安慰小茶。

     小茶哭得眼泪汪汪,武藏摸摸她的头,忙着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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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这花是谁送来的?”

     “是别人给我的。”

     “谁给的?”

     “城里的人。”

     “是柳生城的家臣吗?”

     “不,是个女的。”

     “噢,这么说来,这是城里种的花喽!”

     “可能是吧!”

     “刚才真抱歉!一会儿大叔给你买点心吃。现在长短刚合适,插在瓶里看看。”

     “这样可以吗?”

     “不错!这样很好!”

     小茶一直以为武藏是个很有趣的叔叔,这次见到武藏拔刀削花枝,突然觉得他很可怕。所以,武藏刚吩咐完,她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比起那朵含笑不语的芍药花,地上这段七寸长的断枝,更吸引武藏的注意。

     原来的切口,既不像剪刀剪断的,也不像小刀划断的。尽管芍药的枝干很柔软,但这个切口应该是被腰刀之类的大型刀具切断的。

     并且,此人切断花枝的方式也非比寻常。从那个细小的切口就可以知道,此人身手不凡。

     武藏也仿效那人的方式,用腰刀来切断花枝。但仔细比较后发现,两处刀口还是不同。虽然他也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同,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刀法实在差得太远。这就好比雕刻一座佛像,即便雕刻大师与石刻工匠用的是同一把刻刀,但从刻痕上就可以清晰分辨出两者之间的差别。

     “奇怪!”

     武藏独自沉思。

     “连柳生家的武士都如此身手,看来他们比人们传说的还要厉害。”

     一想到这儿,武藏不禁有些灰心。

     “我完全想错了!自己还是远不如他们。”

     可是,他突然又振作起来。

     “作为对手,这样的人不是正合适吗?要是自己败了,就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他脚下。既然抱定必死的决心,又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儿,他不禁热血沸腾。年轻人那种不怕牺牲、不畏艰险的精神,使他斗志昂扬。

     问题是,自己怎样才能见到他呢?

     石舟斋大人一定不会轻易接见游学武者,客栈的老板也说过,什么人介绍都没用,他是不会见任何人的。

     宗矩不在,孙子兵库利严也远在他乡。要在这片土地上打败柳生家,目标只有石舟斋了。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呢?”

     他的思绪又回到这个问题上。好一会儿,他身体中的狂放不羁的野性和旺盛的求胜欲才逐渐平复,他的目光落在瓶中那朵清纯的白芍药上。

     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人身上所具有的清新脱俗的气质就好像这白芍药一样。

     ——阿通!

     好久没想起她了。这一阵,武藏一心想着比武之事,可以说心无旁骛。此刻,阿通那温柔的面容,却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九

     阿通骑马返回柳生城的途中,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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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那声音从杂草丛生的山崖下传来,听起来是个孩子。

     本地的小孩看到年轻女子,根本不敢这样大喊大叫。她勒住马,想看个究竟。

     “吹笛子的姐姐,你还在这里啊?”

     原来是个全身光溜溜的小男孩,他头发湿漉漉的,衣服夹在腋下。

     他光着身子,毫不在意地就从山崖下跑上来。

     他用一种略带嫉妒的眼神望着阿通。

     “哟!”

     阿通也吃了一惊。

     “我以为是谁呢!你不是那个在大和路上,哭天抹泪的城太郎吗?”

     “什么哭天抹泪!你胡说!我那时才没哭呢!”

     “不提那件事了。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前几天。”

     “跟谁来的?”

     “我师傅。”

     “哦,对了!你说过你有一个师傅的。那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光着身子?”

     “我在这儿下面的河里游泳来着。”

     “哎!水还很凉吧?你这样游泳,别人看到了会笑话的。”

     “我是在洗澡。我师傅说我一身臭汗,我讨厌去澡堂,所以来这里游泳。”

     “呵呵,你住哪个客栈?”

     “绵屋。”

     “绵屋?我刚从那里回来。”

     “是吗?早知道就请你去我那儿玩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我是来办事的。”

     “哦,那就再见了!”

     阿通走出几步,回头说了一句:“城太郎!有时间请到城里来玩。”

     “可以吗?”

     本来阿通只是客套几句,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这使她有些为难。

     “可以是可以,但你不能这个样子去啊!”

     “真讨厌!我才不去那种拘束的地方呢!”

     听他这么一说,阿通才松了一口气,她对城太郎笑了笑,就骑着马进城去了。

     她回到城里之后,先把马还给了马厩的小厮。然后回到草庵,向石舟斋禀报此行的经过。

     “这样啊!他生气了。”石舟斋听了阿通的描述之后,笑着说道。

     “这样最好!他虽然生气了,但是不会再对我纠缠不休了,这样很好。”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事,问道:“芍药呢?你丢掉了吗?”

     阿通回答,送给了客栈的小女佣,石舟斋也同意了她的做法。

     “不过,吉冈家的那个叫传七郎的小子,可曾拿起芍药仔细看过?”

     “是的,他在打开信时,看过那花。”

     “然后呢?”

     “然后就还给我了。”

     “他看没看过花枝上的切口?”

     “没有。”

     “他看过花后,什么都没说吗?”

     “什么也没说。”

     听到这儿,石舟斋对着墙壁喃喃自语:“没见他是对的!这个人根本不值得我一见,吉冈门只有拳法一代堪称大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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