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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使者

     “他们的确很不识相。”

     “听说吉冈门那伙人,武功不怎么样。”

     “我是在客栈见到他们的。当时,传七郎刚好从伊势参拜回来。我看他人品不怎么样。”

     “是吗?吉冈门的创始人吉冈宪法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当年他跟随伊势守大人上京的时候,我们曾见过几面,还一起喝过酒。最近几年,吉冈门家道中落。我是顾念当年情分,不忍让拳法之子难堪,才没把他们赶出柳生谷。柳生家从没理会过这种狂妄小辈的挑战。”

     “传七郎这个人,看来是自信满满哟!如果他一意孤行,我就给他一点教训!”

     “这样可不行。名门之子都是死要面子的,如果这次他们折戟而归,必定会怀恨在心,事情就会没完没了。为了宗矩和利严,我们要用一种超然的态度来应付他们。”

     “那该怎么办?”

     “还是要以柔克刚。我们可以用对待名家子弟的礼节,哄他们回去。对了,派男使者较容易起冲突。”

     说着,石舟斋望向阿通说道:“派她去比较合适,还是女使者比较好。”

     “好的,我可以前往。”阿通回答。

     “不急,不用现在动身,明早去就行。”

     说完,石舟斋大笔一挥,写了一封简明扼要的回信,并把它系在了刚才那支芍药上。他对阿通交代道:“你拿这个去见他们。就说石舟斋偶感风寒,身体不适,由你代为传话,并对他们的问候表示感谢。”

     五

     在石舟斋的授意下,阿通决定在第二天早晨出发。

     清早,她跟石舟斋问过安后,说了一句“那我去了”,就披上斗篷,离开了山庄。

     她来到城外的马厩。

     “能不能借我一匹马?”

     正在打扫马厩的小厮说道:“咦?阿通姑娘!你要去哪儿?”

     “我奉主公之命,要去城外的绵屋客栈。”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必!”

     “你一个人行吗?”

     “我喜欢骑马。以前在乡下时,我还经常骑野马呢!”

     随后,阿通就骑上马出发了。浅红色的斗篷,在马背上轻轻摇摆着。

     在大城市里,斗篷早已成为落伍的服饰,上层社会的人已不再穿着。但在一些地方,它仍受到很多中下层女性的青睐。

     阿通手上拿着一枝初绽的白芍药,石舟斋的信就系在上面。阿通单手握着马缰,缓缓前行。田里劳作的人看到她,都纷纷抬起头,低声议论几句。

     “是阿通姑娘哟!”

     “那个就是阿通姑娘啊!”

     阿通刚到此地不久,名字就已尽人皆知。连农民们都知道,主公身边出现了一位美人儿,经常为主公吹奏笛子,并侍奉在左右。由此可以看出,农民们与石舟斋的关系十分亲近,并不像一般的百姓和领主那样疏远。

     阿通走了半里地之后,向一位农家妇女问路:“请问,绵屋客栈在哪儿?”

     那女人正在河边刷锅,背上还背了个小孩。

     “你要去绵屋客栈吗,我带你去吧?”

     女人放下手上的活,要亲自给阿通带路。这让阿通觉得很过意不去。

     “您不用特意领我去,只要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

     “没关系!那客栈离这儿很近。”

     说是很近,两人还是走了近二里地。

     “这就是了!”

     “谢谢!”

     阿通道过谢后,从马上下来,把马栓在房前的树上。

     “欢迎光临!您要住宿吗?”小茶一边招呼,一边迎了出来。

     “不是。我来这里是想拜会吉冈传七郎先生。是石舟斋大人派我来的。”

     小茶跑进去送话,过了一会儿,她跑回来说道:“请进!”

     门口有一些已退房的客人,肩上扛着行李,正在穿草鞋。他们看到小茶身后跟着一位眉清目秀、气质高雅的女子,都不由得注目观看。

     “这是谁家的姑娘?”

     “是谁的客人呀?”

     昨晚,传七郎和他的朋友喝得酩酊大醉,现在才刚起床。听说柳生城的使者求见,以为又是那个虎背熊腰的大胡子。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手持白芍药的美女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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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真不好意思,屋里太乱了!”

     他们的神情有些慌乱,不仅是因为凌乱的房间很煞风景,还因为自己的衣着也太过随便。

     见到阿通走进来,他们立刻整理好衣冠,正身坐好。

     “请!请这边坐!”

     六

     “我奉小柳生主公之命,前来送信。”

     说着,阿通便把芍药花放到传七郎面前。

     “请过目!”

     “哦!是一封信。”

     “好的,我看一下。”传七郎打开信。

     这张信纸不足一尺,字迹的墨色较浅,带着一种茶道的韵味。

     内容如下:

     致传七郎及诸位阁下

     阁下屡致问候之意,老朽愧不敢当。由于前几日偶感风寒,至今仍无法待客。与其以病容相见,不如送上一枝芍药,盼其清雅之气聊慰诸君旅途劳苦。花期有限,望君珍惜。谨此聊表歉意。

     老朽已多年不问世事,恕不再见外人。

     敬请包涵。

     石舟斋

     “哼……”

     传七郎读完信,觉得很无趣,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卷好信问道:“只有这个吗?”

     “还有,主公说,本应邀您去家中做客,即使粗茶淡饭也可以聊表寸心。但家中的练武之人中,没有一人有资格与您交手,不巧儿子宗矩正在江户任职。如果我们草率接待各位,唯恐招致京都诸君耻笑。所以,请各位下次途经柳生谷再光临敝舍。”

     “哈哈——”

     传七郎一脸不悦。

     “看来石舟斋大人以为我们是来讨茶喝的。我们这些武门后生不懂什么茶道,只想亲自拜见景仰已久的石舟斋大人。顺便请他指教一二。”

     “这一点,主公十分了解。但是,他已远离尘世,只想安享晚年。

     现在他只对茶道、花艺感兴趣,喜欢以茶道的方式来对待一切事情。”

     “真没办法!”传七郎颇不情愿地说道。

     “既然如此,请你转告他,下次路过这里时,我一定前去拜访。”

     说完,传七郎要把芍药花还给阿通。

     “啊!主公说过,这枝花送给您,以慰旅途辛劳。如果您乘轿子,就把它插在轿子前面;如果您骑马,就把它别在马鞍上。”

     “什么?把这个当礼物?”

     传七郎瞥了一眼,似乎感觉受了侮辱,表情很愤怒。

     “混帐!你告诉他,京都也有芍药花。”

     既然被拒绝,阿通也不好再勉强,便说道:“那我这就去回禀主公。”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芍药,轻声告辞后,就走出了房间。

     看得出对方的确很生气,竟然没派人出来送一下。阿通一想到房里那些人的尴尬的表情,不觉暗暗发笑。

     武藏就住在这条走廊的另一个房间,与传七郎的房间仅相隔几间屋,他来此地已有十几天了。阿通从传七郎的房里出来后,瞥了一眼油黑光亮的地板,便向另一头走去。突然,有人从武藏的房间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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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阿通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引路的小孩。

     “您要回去了吗?”

     “是啊!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这么快?”

     打过招呼后,小茶目不转睛地看着阿通手里的花。

     “这枝芍药开的是白花吗?”

     “是的。这是柳生城里的白芍药。如果喜欢就送给你。”

     “请给我吧!”说着,小茶伸出手。

     阿通把芍药递给她。

     “再见!”

     阿通披上斗篷,来到客栈外,骑上马走了。

     “欢迎下次光临!”

     小茶目送她离开后,便把芍药花拿给客栈里的伙计们看,但是没有人称赞花儿美丽。她很失望,便拿着花走进武藏的房间。

     “客官,您喜欢花吗?”

     “花?”

     武藏手托着脸,正望着柳生城的方向出神。

     怎样才能接近那个大人物?怎样才能见到石舟斋?如何才能破解这位剑圣的武功?

     他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

     “哦,这花真美!”

     “您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