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受绑之笛

     另外,食物储备也相当充足。

     但是,最重要的是如何抓住武藏。不知泽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连找都不找,好像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转眼间,已到了第三天晚上。

     阿通像前两天一样,依旧坐在火堆旁。

     “泽庵师父!今晚可是约定的最后期限了!”

     “是啊!”

     “您准备怎么做?”

     “做什么?”

     “您还问做什么?我们之所以来到这儿,不就是为了履行一个重要的誓约吗?”

     “嗯!”

     “如果今晚还抓不到武藏……”

     泽庵连忙打断她的话:“我知道。如果我办不到,就得吊死在千年杉树上。不过,你别担心,我还不想死呢!”

     “那么,您至少也得去找一找啊!”

     “找?能找到吗——在这大山里?”

     “我真搞不懂您在想什么!换作是我,除非有必胜的把握,才有胆量立下这个誓约。”

     “是的!就是胆量!”

     “难道泽庵师父接受这个任务,只是因为有胆量?”

     “嗯!可以这么说!”

     “哎哟!我担心死了!”

     阿通本以为泽庵是个很自信的人,所以才把他当成自己的依靠。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她真的开始担心起来了。

     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有些精神失常的人常常高估自己,把自己当成伟人、救世主,说不准泽庵就是这种人。

     阿通开始怀疑起来。

     “快到午夜了!”泽庵喃喃自语,好像现在才意识到时间。

     “是啊!天就要亮了!”阿通故意加重了语气。

     “真奇怪呀……”

     “您在想什么?”

     “他差不多快出现了。”

     “您指的是武藏?”

     “对呀!”

     “谁会主动送上门呢?”

     “不对!并不是这样。其实,每个人的内心都很脆弱,没有人天生就喜欢孤独。更何况他现在被周围人仇视、追杀,不得不困在这冰冷而残酷的地方。奇怪?看到这温暖的篝火,他没理由不出现哪!”

     “也许,这不过是泽庵师父一厢情愿的想法吧!”

     “不!”泽庵的声音充满自信,他断然地摇了摇头。这样一来,阿通反而觉得很安慰。

     “想必,新免武藏已经来到附近了。只是,他不知道我们是敌是友。他犹豫不决、疑神疑鬼,又不能走过来询问,只能躲在暗处偷偷监视。对了!阿通姑娘,能把你插在腰间的东西借我看一下吗?”

     “是这支横笛吗?”

     “对!就是这支笛子。”

     “不行!这支笛子我谁也不借!”

     五

     “为什么?”泽庵一反常态,显得非常固执。

     “不为什么!”阿通摇着头答道。

     “就借我一下嘛!笛子越吹音色才会越好,我又吹不坏。”

     “但是……”阿通用手护着腰间,就是不答应。

     阿通这只笛子从不离身,是她最宝贵的东西。泽庵曾听她说起过这支笛子与她的身世有关,所以很了解阿通此刻的心情。不过,他觉得现在借用一下也无妨。

     “我不会弄坏的,就让我看一下吧!”

     “不行!”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嗯……就是不行。”

     “唉!真固执呀!”

     “对!就是这么固执!”

     “那好吧……”泽庵终于让步了。

     “那阿通姑娘来吹首曲子吧!”

     “不行!”

     “这也不行吗?”

     “对!”

     “为什么?”

     “我会哭的,没法吹!”

     “喔……”

     对于阿通,泽庵充满怜悯,他深切感受到这个孤女有多么固执、倔强。她的内心是如此冰冷、无助,又总是渴望拥有那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其实,阿通最缺少的就是爱。她经常在脑海里勾画着父母的形象,她总是在心底默默呼唤着那从未谋面的双亲,想象着他们也在呼唤着自己。然而,她始终无法体会到真正的骨肉之情。

     那支笛子就是她父母的遗物,她对双亲的全部想象都幻化成了这支小小的横笛。她还在襁褓中时,就被人丢弃在七宝寺的檐廊下。那时,这支笛子就别在她身上。

     可以说,这支笛子是她寻找父母的唯一线索。而且,在未找到亲人之前,笛子就代表着父母,而笛声就像是父母的声音。

     一吹笛子就想哭。

     阿通不愿把笛子借给别人,也不愿自己吹。泽庵非常了解她此刻的心情,也十分同情她。

     泽庵沉默不语。

     今晚已是第三晚,夜色格外幽静,珍珠色的月亮隐藏在薄雾之中,一切是那样安静、恬淡。野雁就要飞离此地,远处的云端不时传来嘎嘎的鸣叫声。

     “火快熄了。阿通姑娘!再去捡些枯树枝吧。咦?怎么了?”

     “……”

     “你哭了?”

     “……”

     “让你伤心了,我不是有意的。”

     “不,泽庵师父……是我太固执,我不好,您拿去吧!”她从腰间抽出笛子,递到泽庵手上。

     那支笛子装在一个旧布袋里,布袋上绣的金线已褪了色,布袋破旧不堪,连袋口的系绳也有几处破损的痕迹。那支横笛古色古香,十分雅致,让人不由得想起前尘往事。

     “哦……可以吗?”

     “没关系。”

     “那么,阿通姑娘就来吹奏一曲吧!我听着就好……就这样静静地听。”

     泽庵没有接过笛子,只是侧着身,双手抱住了膝盖。

     六

     平时,泽庵要是听别人吹笛子,肯定会先开两句玩笑。可现在,他却微闭双目,凝神倾听,阿通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泽庵师父!您一定吹得很好吧?”

     “还说得过去。”

     “那么,请您先吹一曲吧!”

     “别那么谦虚,阿通姑娘!你不是也下了不少工夫吗?”

     “嗯。清原派1 的一位老师曾在寺里住过四年。”

     “那真难得!那你一定会吹奏《狮子》《吉简》这些秘传的乐曲。”

     “我还没学会。”

     “反正,吹一首你喜欢的曲子就行——不,更准确地说,是吹一首能排遣你苦闷情绪的曲子。”

     “嗯!我也这么想。如果笛声能带走我心中的哀伤、怨恨、无奈,那我也会轻松很多。”

     “没错!排解郁结之气是非常重要的。其实,这支一尺四寸的横笛,象征着一个人,也可以说象征着宇宙间的万物——笛子上的干、五、上、开、六、下、口七个孔洞,就代表着人的七情六欲和阴阳转换。你看过《怀竹抄》吧?”

     <!--PAGE 5-->

     “不记得了!”

     “那本书开头写道:笛子是五声八音的乐器,非常有助于修身养性。”

     “您真像笛子老师!”

     “我不过是一个不守规矩的坏和尚。来,让我看一下你的笛子。”

     “请看!”

     泽庵刚接过笛子,就惊呼一声:“喔!这是一件珍品。你父母把它放在了你身上,可以看出他们都是人品高洁的人。”

     “那位教我笛子的老师也很欣赏这支横笛。它真有那么珍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