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骂我。
她强撑着病痛之躯让别人以为她没事,到了这里愈是快要与武藏见面,心中愈是惶恐不安,她怕武藏不愿与她见面,怕见了面相对无语。
而此时在岸上伫立着的阿杉婆则一心想着与武藏见面后,如何消除陈年的旧怨与误解,解开心中的疙瘩。另外,她还想将阿通的一生托付给他,就算跪地求他也在所不辞,不这么做对不住阿通。
阿杉婆独自思量着,遥望远处的水波粼粼的暗夜。
“婆婆——”
跑来的是城太郎。
六
“我们已经快等不住了,城太郎。我们现在就能见到武藏了吗?”
“婆婆,真是遗憾啊!”
“什么,遗憾怎么讲?”
“您听我说,情况是这样的……”
“什么情况,随后再说吧。到底武藏来这儿还是不来。”
“不来。”
“什么,不来?”
阿杉婆茫然,听城太郎这么一说,她那颗和阿通一起鼓着劲儿左等右盼的心顿时崩溃了,失望之色令人不忍睹。
城太郎为难地道出了原委。
原来,城太郎返回码头后与同藩的人一起等待迎接武藏的快船归来,可是怎么等都不见回来。
只是看见小林太郎左卫门的船停在了平浅滩上,大家议论纷纷,不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还是怎么回事。良久,终于见船夫划着快船回来了。
可是,欣喜之余,仔细一看——
快船上不见武藏的身影,一问怎么回事,船夫说那船上的人说:这次没有旅客在饰磨上船,到这里来只为了从等在平浅滩那里的船长处收一些货物,之后船要赶着去室之津。
划快船的船夫当时听了这番话并没有死心:这艘船上应该有一位叫作宫本武藏的乘客。在下是姬路藩家臣家中的仆役,大家得知武藏先生会在这里停上一夜,都非常高兴,特意来到海边迎接他。就耽误您这艘船一会儿时间就行,让武藏先生随我过去一趟,与大家见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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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征得船长的同意后,武藏终于出现在了船尾,他对划快船的船夫说:承蒙大家的好意,正如大家所知,我这次前往小仓有要事在身,途经这里后,船还要趁今晚绕行室之津,所以请大家不要见怪。
没办法,船夫只好划船回到岸边,向大家说明情况。而就在这时,小林太郎左卫门的船已经再次扬帆起航,离开饰磨港了。
城太郎将以上这些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杉婆。
“没办法,家臣们已经都回去了。婆婆,这该如何是好呢?”
他也坠到了失望的深渊,此时有气无力的样子。
“这么说,小林太郎左卫门的船已经朝室之津行进了?”
“是的。……婆婆您看,在沙洲松林处向西行驶的船便是小林太郎左卫门的船。……武藏先生可能此时正站在船尾。”
“哦……那艘船啊——”
“……真是遗憾啊!”
“我说城太郎,这可是你的不是了。你为什么不坐上快船亲自去看看?”
“现在再怎么说都没用了。”
“算了,现在只能望着船影叹息了。……可怎么对阿通说呢。城太郎,我开不了口。……你来好好告诉她吧。……你要等她平静下来再告诉她,以免加重她的病情。”
七
即使城太郎不告诉阿通,阿杉婆不忍心将这件事说出口,两个人的话已经被小船内的阿通听得一清二楚了。
哗啦啦……哗啦啦……
海浪拍击船舷的声音激**着阿通的内心,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对于今夜与武藏的浅薄缘分,她也只能像城太郎、阿杉婆一样,除了深感遗憾之外,别无他法。
今夜见不到定会有他日能相逢,在这里无法表达的言语定会在别处讲与你听。
这是近十年来阿通内心的信念。
武藏不中途下船的心情,阿通也深深地理解。
听说佐佐木小次郎现在是横亘山阴山阳地区、九州的有名的剑客,称霸一方。
关于这场与武藏一决雌雄的比武,他一定会抱着必胜的信念迎战的。
武藏这次九州之行,不能说就一定能平安无事。阿通在自怨自艾前想到了这些。——泪水如决堤的潮水。
“那艘船,武藏就在那艘船上。”
阿通望着那帆影,任泪水在面颊上横流,恍若失去了自我一般靠着船舷。
突然,在酸楚的内心升腾起一股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强大力量。
那是支撑她战胜病痛、战胜困难、熬过漫长岁月的强大意志力。
柔弱——无论是肉体上,还是感情上,阿通都给人一种柔弱小女子的感觉,没人想得到她内心还潜藏着强大,此刻,这种强大让她内心激**,面颊绯红。
“婆婆。——城太郎。”
她在小船上唤道。
阿杉婆和城太郎赶紧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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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通姐!”
城太郎不知该说些什么,声音含混地应道。
“我都听到了。因为船要绕路去别处,我们见不到武藏了……”
“你都听到了啊!”
“是的,不管是叹息,还是难过都无济于事了。我想到小仓去,去亲眼看看他们比武。现在什么都没法断言,万一武藏遭遇不测,我会为他料理好身后的一切。”
“可是,你的病……”
“病……”
阿通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病人。纵然城太郎提醒她,但她的意志力已经超越她的肉体,将她带入了非常健康的状态。
“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就算是还病着,在看到比武结果前……”
我也不会死!
阿通咽回最后一句话,并努力整理装束,然后扶着小船的船舷,爬上了岸。
……
城太郎掩面背了过去,阿杉婆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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