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青木丹左卫门、青木城太郎也身在其列。
另外,姬路的池田家与武藏无论从乡土情结上来讲,还是从武藏年轻时代的记忆上来讲,都有着不浅的因缘。
他一定会认为很光荣吧!
出迎的池田家藩士们一致这样认为。
青木丹左卫门、城太郎也是这样想。
只是不能让旁人看到阿通,以免招致误解,给武藏添麻烦。所以特意安排她和阿杉婆远远躲进河口的小船中。
可是,怎么回事?
暮色渐渐降临海面,红黄色的晚霞淡淡浮上天空,时间已不早了,还是不见船的踪影——
“是我们来晚了吗?”
有人扭头望向大家,疑惑地说道。
“不会的。”
有人答道。回答者是那位在京都藩邸听说武藏的船一号出发后,快马来报的藩士。
“船出发前派人去堺市的小林太郎左卫门那里确认过,是一号出发。”
“今天无风无浪,船应该不会晚点啊,估计一会儿就来了。”
“正因为没风带动船帆前行,所以才会晚点吧!”
有人已经站累了,索性坐在沙滩上。播磨滩的上空不知何时多了几颗闪亮的星星。
“看到了吗?”
“好像看到帆影了。”
“哦,真的?”
人们渐渐**起来,陆陆续续向码头走去。
城太郎穿过人群,径直向河口跑来,向着下面的小船喊道:“阿通姐,婆婆,看到啦,看到武藏先生搭乘的那艘船啦!”
四
今夜靠岸的堺市的小林太郎左卫门的船,引颈期盼的武藏乘坐的船——如今好像在海面上看到这艘船的帆影了,伴随着城太郎的通知,小船的苫篷不再平静。
“是吗……看到了吗?”
“在哪儿?”
阿杉婆站起了身。
阿通几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危险——”
阿杉婆赶紧撑住靠着船舷试图起身的阿通。
同时直起身子,屏住呼吸望着远方:“哦,是那个吗?”
天空在平静的海面上铺开了它巨大的黑翼,黑翼中嵌着点点闪烁的光芒,一艘巨大的帆船在阿通和阿杉婆的眸中愈驶愈近。
城太郎站在岸边,用手边指边道:“是它……是它!”
“城太郎——”
阿杉婆牢牢抱住感觉一松开手便会沿小船船舷跌落的阿通。
“抱歉,能不能赶紧将这艘小船向武藏乘坐的船的方向划动。想尽早见面,有很多话要讲,想快点儿将阿通带到武藏身边。”
“不,婆婆。这会儿再怎么急也没办法。藩内的大家都在那边的码头等着武藏先生呢,也已经有一名船夫早早地划快船去迎接武藏先生了。”
“那么我们就更应该赶紧过去了。若是这么顾忌旁人的目光,阿通还怎么和武藏见面。我来应付场面,放心吧。在武藏被那些家臣武士包围着请回去做客之前,让阿通和他见一面吧!”
“这不好办啊!”
“按我说等在染坊的家里是最好不过的了,你非说要避藩内众人的耳目,让我们躲在这样的小船内,现在是不是没办法了。”
“不不,不是没有办法。世上的悠悠众口是非常可怕的,父亲青木丹左卫门担心不必要的流言蜚语会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影响武藏先生,所以父亲觉得找机会将武藏先生悄悄带到这里来是最好的选择,在此之前,请耐住性子,再等等吧!”
“那一定会将武藏带来吗?”
“当武藏先生上岸后,会先到染坊檐下与家臣们一起稍事休息。……到时就趁机将他带来。”
“那我们就等着了,你可要说话算数。”
“好……阿通姐先休息一下吧!”
说罢,城太郎急匆匆地转身向码头方向跑回去了。
阿杉婆扶着阿通在苫篷下的卧**轻轻躺下。
“睡会儿吧!”
阿通的头挨上木枕后,一阵咳嗽。不知是因为刚刚太过激动,慌张起身,还是因为海潮的咸气太浓。
“还在咳嗽。”
阿杉婆抚摩着她单薄的背,想替她驱走病痛,同时安慰她说马上就可以见到武藏了。
“婆婆,我已经没事了,谢谢您,您不用管我了。”
止住咳后,她捋顺乱发,望着自己的身姿。
五
时间过了很久,还是不见盼着的人到来。
阿杉婆将阿通一个人留在船中上了岸,在岸边焦急地张望有没有城太郎和武藏的身影。
阿通也在等待中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无法安静地躺着,索性将木枕和卧床推到一边,坐起来整理衣襟,重系衣带,就像初恋的十七八岁少女一般。
小船的船头挂着一个灯笼,在夜晚的岸边红彤彤地亮着,阿通的心里也红彤彤地烧着一把火。
她忘记了病痛,掏出梳子,蘸着水重新梳理头发,在掌间溶一些香粉,简单装扮。
她曾听人说过。
就连武士若是需要面见主君时,正逢自己刚刚从酣睡中醒来,或身体状况不好,都要简单在腮上涂一些红妆,以最好的面貌出现在主君面前。
“可是,见了说些什么呢?”
阿通忐忑,就连见面后的事情都想到了。
若是真正聊起来,恐怕有用尽余生都说不尽的话要说。
可是,到头来每次见面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为什么?
他恐怕又会不高兴。
偏巧现在他又要在天下众人的注目下,与佐佐木小次郎比武,以他的脾气、信念,也许他压根儿不期待在这种状况下与自己见面。
可是,这次对于她来讲是无比重要的见面机会。虽然不认为佐佐木小次郎能打败武藏,可是也不能说武藏就一定不会发生什么不测。关于哪方会胜这个问题,世人看好武藏和看好佐佐木小次郎的各占一半。
万一错过了今天这个机会,以后无法再在世上相见,阿通会抱憾终生,在百年之后都无法原谅自己。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无论怎样吟歌,怎样哭泣都无法挽回心中的悔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