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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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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这次再败了呢?”

     “即使败多少次,也不能这样当缩头乌龟。”

     “说得有理。但若让北条新藏知道了,他又该啰唆个没完了。”

     “这事绝对不能让卧病在床的师傅和新藏知道。我们现在就去平河天满宫借笔墨,写完之后,派人送到小次郎手上。”

     众人站起身来,静悄悄地向平河天满宫走去。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突然大叫一声,吓得退了回来。

     “啊!”

     众人呆立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平河天满宫主殿后身的破旧环廊。

     阳光透过老梅树照到墙壁上,树影婆娑,连那小小的青梅果都清晰可见。佐佐木小次郎刚才一直坐在环廊上,跷着二郎腿,观察着他们在森林中的一举一动。

     六

     一群人瞬间被吓破了胆,脸上的血色顿失。

     他们抬头看着环廊上的小次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吓得浑身僵硬,别说出声了,连呼吸都快没有了。

     小次郎面露傲慢的微笑,低头俯视着众人。

     “刚才我听见你们是在说我吧!什么要杀死我,什么下战书之类的。现在你们连派人送信都省了,我就在这儿。我这满手的血还没来得及洗呢!料定你们会来寻仇,所以我就跟在那两个笨蛋身后悄悄过来了。在这一直等啊,等啊,这不等得天都亮了!”

     小次郎一口气说完,没打半个磕巴,那气势压得众人连个屁都不敢放。他还不过瘾,又继续说道:“小幡门的人在决斗之前是不是还要抽个签算个卦,看看是不是良辰吉日啊?要不就是趁对手喝醉了酒,半路偷袭下黑手?”

     “……”

     “都哑巴了吗?还有没有个喘气的?你们是要一个一个来呢?还是想一起上?就算你们身披铁甲,擂着战鼓,我佐佐木小次郎也不会露半点怯色。”

     “……”

     “说话啊!”

     “……”

     “来啊,来杀我吧!”

     “……”

     “都是一群孬种,没一个有骨气。”

     “……”

     “你们给我听好了,我佐佐木小次郎的刀法乃是富田五郎左卫门所传,拔刀术也是深得片山伯耆守久安拔刀的奥妙,再加上自己的刻苦钻研和不断实践,最终练成了天下一流的岩流刀法——你们这帮书呆子,满脑子都是《六韬》《孙子》,就知道纸上谈兵,不仅能力差得远,连胆子也小得很啊!”

     “……”

     “真不明白你们究竟从小幡勘兵卫景宪那里学到了什么?看来你们根本就不懂兵法,还是由我来教你们吧——我不说远了,就拿昨晚偷袭那事来说吧!一般人要是在夜间遇到偷袭,即使是战胜了,也会尽快撤到安全的地方,直到天亮之后才会安下心来——而我就不一样了,我会该砍砍,该杀杀,决不会手软。然后再偷偷跟着逃跑的败兵,找到他们的老巢,趁着他们商量善后对策的时候,杀他个出其不意,打他个落荒而逃,让他们在精神上对我产生畏惧——听明白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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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们可要搞清楚了,我佐佐木小次郎是剑术家,不是兵法家。上次我去你们道场讨教,你们不仅厌恶我,而且还骂我。我佐佐木小次郎不仅是天下知名的剑豪,而且在兵法上也是颇有造诣……哈,哈,哈!今天我替勘兵卫,给你们上了一堂兵法课。我现在突然觉得我是不是入错了行啊?我要是去讲兵法的话,那勘兵卫肯定就没饭吃了。渴死我了!菰十郎、小六,你们这两个不长眼的家伙,快给我拿水来。”

     菰十郎和小六站在旁边,看到佐佐木小次郎回头吩咐自己,二人也是底气十足地回应“是”。

     二人用陶罐盛来水,递到小次郎手中。

     “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小次郎一饮而尽,然后“啪”一声将陶罐摔在一脸茫然的小幡门弟子们面前。

     “你看他们一个个,满脸苦茄子样儿!哈,哈,哈……”

     “啊,哈,哈!真难看。”小六骂道。

     菰十郎也帮腔说:“看你们这群孬种!一群没骨气的东西。先生,我们回去吧!我看他们中间没一个人敢出来和您比试。”

     七

     一直躲在暗处的北条新藏目送小次郎带着两名随从意气风发地向平河天满宫的鸟居走去。

     “浑蛋!”

     新藏恨得咬牙切齿。

     他气得浑身颤抖,但现在除了忍下这口恶气,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在心中愤恨地说:“等着瞧吧!”

     本来想出去报仇的,可没想到被仇人挖苦了一通。众人脸色惨白,杵在主殿后院,呆若木鸡,没有一个人说话。

     刚才被小次郎指手画脚地教训了一通。现在想想,小次郎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这些人开始胆怯起来,脸上再也呈现不出前去寻仇的活力。

     同时,心头燃起的怒火也都化为灰烬,一个个软弱得像女人一样,根本没人敢追上去,没人敢硬气地对小次郎说:“我来和你比试!”

     就在这时,从讲堂方向跑来一个人,向众人问道:“城里的棺材店送来五口棺材,这是谁定的啊?”

     “……”

     一片沉默,没有人吱声。

     “棺材店的人还在等着呢!”

     这个人着急地催促着,这才有人语气沉重地说:“尸体还没有运回来,我也不知道需要几口棺材,也许还要增加一口吧!你先让他们把棺材放到仓库里吧!”

     棺材很快被堆到了仓库内,每个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遇难兄弟生前的影像。

     弟子们集合到讲堂内,为死者守夜。

     他们在搬运棺材的时候,轻手轻脚,生怕被病房内的勘兵卫知道,但勘兵卫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可他却没有过问。

     侍奉在身边的新藏也没有向勘兵卫禀报任何消息。

     自那天开始,原本生龙活虎的弟子一个个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变得寡言少语,整天郁郁不乐。就连被人视为懦夫的北条新藏,也时常在心底燃起忍无可忍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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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独自等待能够报仇雪恨的那一天到来。

     在等待的这段日子里,有一天,北条新藏突然从勘兵卫的枕边发现,在窗外的大榉树上停着一只猫头鹰。

     那只猫头鹰无论何时都停在同一条树枝上。

     不知何故,即使是在白天看到月亮,它也会发出“呜呜”的叫声。

     夏秋交替时,师傅勘兵卫的病情突然恶化了,并且还添了新病。

     新藏不忍心去听那猫头鹰的叫声,那叫声似乎是在诉说着师傅的大限“快了,快了”。

     勘兵卫的儿子余五郎还在外面旅行,听到父亲境况不妙,立即修书一封,告知自己即刻返程——新藏这四五天来一直在担心,不知余五郎还能不能赶上父亲的最后一面。

     离北条新藏做出最终选择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明天,余五郎就能抵家。新藏决定在今夜留下一封信,然后悄悄离开小幡兵法学堂。

     “弟子不辞而别,希望师傅能够原谅!”

     他在树荫下,对着师傅的病房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悄然离去。

     “明天余五郎就到家了,有他照顾您,我也就可以安心地走了。我不知道能否在您生前提着小次郎的首级来见您。万一我回不来了,我一定会在黄泉路上等您,到时咱俩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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