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光尚向林外记征询意见,说:“天佑和尚似乎有意向我为权兵卫请命。若果如此,我也不能不加采纳,你以为如何?”
“主上,这怎么可以?”外记似已期待良久,立即阻拦:
“权兵卫的举动,若说仅仅砍断发髻,以却尘缘,其志可嘉,但这是对主上政策的反抗。如果因此为情所囿,减轻权兵卫之罪,推行政道的权威将如之何?继先主之后,为肥后五十四万石之太守,至今方始一年,有损做主君之尊,属下认为万万不可。惶恐之至,外记为他人所怨,犹敢贯彻己意,即因此故。”外记滔滔而言。
“不错,确实不错。”光尚想。
“嗯,我知道了。外记,但天佑和尚的话又不能置之不顾,真难以处理。”
光尚倾首沉思。
“的确。所以最重要的是,跟和尚谈话时最好避免触及权兵卫之事。”
“嗯。”
“外记一定随侍左右,与和尚应对。”
“好,就这样吧!”光尚终于改变了主意。
另外,入夜后,阿部一族悄悄聚集在权兵卫邸宅,交换情报,以等待天佑和尚的好音。
第三天,市太夫带来情报说:“明天,天佑和尚终于要进谒主上了。”
然而,进谒的情形,当天中午已经知道。谒见时间只一刹那,最后仍然没有提及为权兵卫请命之事。
阿部一族沮丧不已,不过,天佑和尚答应回京都前,将抽暇再去进谒光尚。
众人怀着一线希望深深期待。但是,当晚,众人在权兵卫邸宅会聚时,邻家的柄本又七郎偷偷来访。
又七郎在阿部兄弟中与弥五兵卫感情最好。弥五兵卫擅长枪法,又七郎对枪法也颇有自信。所以一谈到枪法,他们都笑着彼此自夸。又七郎会说:“弥五兵卫,不管你枪法多好,却敌不过我。”
弥五兵卫也回道:“什么,像你?我只要一枪就足以解决你了。”
六
又七郎这时也加入阿部兄弟的会谈,他建议说:“为慎重起见,再度向天佑和尚求援如何?听说宫本先生跟天佑和尚从前就很亲密,是否请先生去游说一下?”
“对了!我们也听说,这样很好。”
阿部兄弟都无异议。但是,他们兄弟若出门引人注意,难免有所忌惮,所以请又七郎去见武藏。
次晨,又七郎到城里拜望武藏。又七郎也列名为武藏门人,所以要求道:“有秘事相烦。”
于是,立刻被引进内室。
不多久,武藏出现了。
“又七郎,什么事?”
“想烦请先生帮助阿部权兵卫……”
“阿部之事?”武藏表情瞬时黯淡下来。
“前日,阿部兄弟曾请天佑和尚为权兵卫请命。但和尚近日里就要回京都,所以我代阿部兄弟请先生再向和尚提提此事。”
“嗯,我也听说,和尚有为权兵卫请命之意。不过,又七郎,此事相当难办。”
“哦。”
“主上对权兵卫之忌恨意外地强烈,听说连家老都无置喙的余地。天佑和尚请命的讯息反而更触怒了主上。”
又七郎表情沮丧。
“那已毫无希望啦?即使天佑和尚请求宽谅也没用了。”
“未必如此。只要和尚有机会谈及此事,主上也许会酌情处理。不过,如果没有相当的决心,就很难抓住发言的机会。”
又七郎两手伏席,说:“先生,烦请再向和尚提一提。”
武藏点头答允:“好。今天和尚邀我去,我会特别拜托他一声,傍晚时,你再来一趟。”
“是,谢谢。”又七郎喜形于色,急忙归去。但武藏表情灰暗沉郁。武藏知道,即使自己向天佑和尚恳求,有林外记在君侧,请命之事势难有所成。武藏在京都时,跟和尚来往甚密,他并不觉得和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所以武藏很怀疑和尚有能力突破君侧防砦,直捣光尚内心。
七
武藏拜望天佑和尚,到傍晚时分才回到府邸,又七郎已如约等候在那里。
“先生,麻烦您了。”又七郎迫不及待地问。
武藏表情黯淡。
“和尚由衷同情阿部兄弟,愿尽力帮忙,但未明确表明一定向主上请命。”
又七郎沮丧不已。
“那么,先生的预测呢?”
“因为有了对手,即使和尚诚意相求,主上也只有摇头的份。包括我在内,一般都推测只要和尚开了口,主上大概不致置之不理,但这推测是不可靠的,何况主上身边有人企图根本不让和尚有发言机会,所以此事相当困难。”
又七郎叹口气,垂下了头。
武藏很遗憾地说:“又七郎,我觉得,为权兵卫请命,理应为之,但是,多拟几个方策,避免罪及其他兄弟,不是更好吗?”
又七郎吓得仰起了脸。
武藏继续说下去。
“从去年开始,权兵卫已经无路可走,但他的做法却是造反的一种,若要弃武士为平民,为什么不等法事过后再剪发?那种做法等于用后足向今上扬沙,自然会遭怨恨。现在暂且放下权兵卫之事,以谋阿部家之平安,你以为如何?”
“有道理。”又七郎双手环胸。
“总之,为权兵卫请命之事暂且不论,先考虑一下未来的发展。和尚的请求如果顺利,当然最好,否则,怨恨可能加倍,而及于其他兄弟。”
“不错,权兵卫已经抱定必死决心。而主上也许会认为请天佑和尚游说,是侵犯主上的威信。”
“又七郎,确是如此。你快回去,向阿部兄弟恳切说明其中道理。如果他们答应的话,我再去见和尚,请他暂且放下为权兵卫请命之事,以谋阿部家的安泰。”武藏诚心诚意地说。
又七郎深深颔首。“先生,说的不错,我立刻就回去,劝解他们。”
又七郎怀着新希望,表情明朗地离开了武藏府邸。
八
阿部兄弟对天佑和尚的援救怀着一线希望,要他们放弃援救权兵卫,无论如何,又七郎难以启齿。
“据说,和尚已答应宫本先生要尽力帮忙,但我们似乎必须先考虑一下主上不准的可能。”
又七郎向阿部兄弟说:“宫本先生说,为权兵卫请命之事,不要强烈提出,以之作为第二阶段的希望,何不请天佑和尚向主上请求,以维护阿部一族的食邑……”
三兄弟一齐变了脸色,弥五兵卫立刻阻拦又七郎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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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七郎,你说什么?宫本先生说,哥哥的罪会延及我们?”
“不,他没这么说,只说万一的可能,权兵卫既已抱定决心,纵使获得宽恕,也未必会活下去。既如此,维护阿部一族的家督(2)似乎较好。万一受责,致使祖先武勋归于空无,对地下的弥一右卫门先生似乎也颇为遗憾!”又七郎以强烈的口吻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