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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仙子可要保护好我

     他看的正是《还灵?永夜祭》。

     刘楚君见状,又静静站了好一会儿,似是故意留时间给其翻阅。

     良久,他方才缓声开口道:“刘老爷重金包下此处,不知今日想要晚生亲笔落签几册话本?”

     楼上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唯独黑椅上的老人闻声不动。

     身着绸服的男子立刻循声望去,手上扬剑道:“你……你是何时进来的?”

     楼上早已有人,显然出乎众人意料,刘楚君自始至终都占据了上风。他沿着木梯缓缓下楼,不慌不乱道:“重要的不是我何时进来,而是我何时能出去,晚生虽不才,但也不觉得那千两白银如此好赚,不然今日便给各位小签八百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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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在最后一阶木梯旁,目光穿过镂空的木架,看向那把黑椅继续道:“刘老爷觉得如何?”

     那方静默片刻,随后仆从将椅子转过,椅上老人仰头抬目,一双略显混浊的眸,一双清亮含笑的眸,两人视线就这样隔着书架撞于一处。

     老人松动的喉结动了动,声音略沙哑道:“公子……贵姓?”

     被问到的人直接略过“免贵”那套初级话术,精干简洁道:“刘楚君。”

     此三字一出,着绸服的男子立刻将手中长剑拔出一半,扬声道:“你果真就是刘楚君!”

     “这位公子此话何意?”刘楚君面带疑惑,不解道,“这不知道的,瞧着公子这架势,还以为我同你有何深仇大恨,竟听个名字便要拔剑相向了。”

     这一番动静早就将熟睡的小豆花给吵醒了,她倚在扶栏处看着楼下的动静。杜芃芃也在一旁倚着,见状,略不满道:“说话便说话,动什么武器呢。”

     说着,她便食指微动,施法将那剑柄重重按了回去,同时朝身侧指使道:“小豆花,上弹弓。”

     得到指令,小豆花瞬间精神抖擞,掏出弹弓便将一粒花生米飞射到那人正眉心。

     还顾不上疑惑为何长剑莫名其妙回鞘的男子,忽然又吃了一记花生米暴击,他怒目瞪圆,朝楼上喊道:“你又是何人?”

     小豆花眨眨眼,也不应话,就冲他傻笑。

     “那是小生亲眷,”刘楚君代答道,“自小便憨傻了些,若有什么冒犯的举动,还请各位多多见谅。”

     “你……”

     那男子一腔羞怒之意还卡在喉间,一直未再作声的小老头便轻咳数次将其打断,随后吐气道:“子行,去门外候着。”

     那位名为子行的男子气到险些跺脚,却又不得不听自家老爹的话,只能干瞪着眼转身离去。

     黑椅缓缓从两列木架间推出,稳稳停在大堂正中央,老人低头翻着手中话本道:“很久以前,我儿子行有个堂兄,也姓刘名楚君,同他颇有过节,是以,方才失态还请小先生见谅。”

     “如此。”刘楚君目光如炬,上前两步侃侃笑谈道,“想必你们刘氏那位楚君,该是京都城中锦衣玉食长大的,可惜晚生只是边北贫苦之地拾荒不足为生,才被迫入京讨口饭吃的可怜人罢了。”

     老人嘴上长长“哦”了一声,如同山里撞钟久久不绝一般。半晌,他才合上话本继续道:“那今日就请小先生在我手中这册话本上留下亲笔吧。”

     闻言,刘楚君也不啰唆,直接干脆道:“冒昧一问,刘老爷想要晚生落笔名还是本名?”

     竟只要签一册就拿走千两白银?

     杜芃芃倚着扶栏轻轻蹙眉,侧耳听那小老头轻咳道:“小先生随意。”

     说着,老人便将手上的话本递向身后,仆从接过后径直走向堂上书案,将话本往书案上一放,朝刘楚君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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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让随意,刘楚君便也当真随意,往桌上笔架中随意取了一支,笔锋恣意间便在话本内页留下“刘楚君”三个大字。

     他挽袖收笔道:“门外石阶颇高,还请刘老爷小心慢走。”

     仆从自书案上取过话本,转身走到黑椅一侧,见自家老爷并无要回话的意思,便心中了然,推着椅子朝门外走去。

     见他当真要走,刘楚君往前追出两步,提声问道:“花了一笔大价钱,刘老爷难道不好奇我的完结篇取作何名吗?”

     骨碌碌前行的四木轮顿了顿,虽椅子之上的人并未闻声回头,但刘楚君直觉他在侧耳等待下文,于是便押着重音,一字一字道:“它取作《还灵?还灵》……”

     刘楚君看着那道窝在黑椅中的背影,虽无法探知其面上表情有何变化,但却能清晰看见搭在扶手之上的苍老五指逐渐扣紧。

     他嘲弄般扬起眉目,自胸腔轻嗤出声,随即如同胜者一般挺拔着腰背朝门口一拱手道:“慢走不送。”

     顿上片刻,四木轮重新滚动起来,屋内随行的家丁见状也尾随而去。

     只是在临门一步时,黑椅上的老人竟忽然间回头,他不看刘楚君,他的视线从一众随行家丁的身影间隙中穿过,落向扶栏处小豆花所在的方向。

     小豆花并未注意到那道目光,她看向楼下的刘楚君,正挥着手里的弹弓傻笑。

     可杜芃芃却瞧见了,虽知道老头看不见自己,但她还是伸出两指朝他戳道:“看什么看,再看小心给你眼抓瞎。”

     话音落下,老人方才回过头去,领着一众人等浩浩****离去了。

     刘楚君立即上前将门梢扣上,朝楼上招手道:“快下来,我们从后门走,晚了一会儿人一多就不好走了。”

     果真没一会儿,见刘家的人撤了,便陆续有人围到小楼前,想等君白先生出门时一睹其真颜,只可惜本尊早已溜至正街,融入到早市的人潮中去了。

     回去的路上,杜芃芃一边散晃,一边调侃着刘楚君:“若不是今日所见,我还真不知道你这嘴皮子如此能说,你同那小老头倒当真是,一只小狐狸,一只老狐狸,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功夫真是难分伯仲。”

     虽说他全程都在否认此刘楚君是彼刘楚君,可言语行为中却又将自己便是彼刘楚君表现得明明白白。

     而那小老头更是厉害了,全程一副“我知道但我就不说破”的模样。

     最可怜的莫过于那位吃了小豆花一记花生米的公子哥,“蠢”字险些刻在了脸上。

     “其实,说来惭愧……”

     刘楚君慢下步子与杜芃芃平行:“方才那些言辞,我早在心中演练过无数回,从前我便想过,若有一日与其相见,不论他们说什么,我又说了什么,我绝不张口认下我的身份,这样他们便不好明目张胆地冲我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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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落在杜芃芃身上,问道:“仙子觉得,我这个保命手段可还有点道理?”

     杜芃芃也未想到他竟是为保命,但好说不说,今日对方本就没有要动手的想法,此时她只能不走心地夸道:“还得是你优秀。”

     京都的早市多是酒楼菜馆的人在采买,也偶有贪便宜的大爷大娘混在其中,杜芃芃逛了一会儿便嫌吵,于是叫刘楚君带着她们抄近路回家了。

     临近家门口时,远远便听见一阵喧闹声。

     杜芃芃定睛一看,竟是两道颇感熟悉的身影?

     路边那栋挂着“巫家坊十七号”匾额的小楼近日似乎要重装开业了,看样子像是一处茶馆,新来的店小二不知此楼是从刘楚君名下买过来的,于是便轰赶门口两人道:“去去去,不认识什么春山、楚君的,别耽误我们掌柜的开门做生意。”

     梁年年领着阿祁往后退了退,抬眼看着那块大匾额,道:“没错啊,春山兄弟说的巫家坊十七号,不该是我眼花了吧?”

     他说完又往后退了退,拉着阿祁道:“阿祈,你看看,那是十七还是十土?”

     “是十七呀,公子。”阿祈苦着脸,赶路累到想倒地睡上一觉。

     两人正说着,便听见一声叫唤:“是梁年年呀!”循声望去,竟是小豆花一路蹦跶着过来了。

     最先认出两人的便是小豆花,她拖着杜芃芃往前跑去,刘楚君跟在后面不禁加快了步伐。

     见面一顿寒暄后,刘楚君将两人领进小院,见梁年年坐下缓过气后,他才询问道:“梁兄怎的这番着急入京来?”

     梁年年抿了口茶,道:“前些日子听说君白先生要弄个什么签书会,我便同阿祈一路快马加鞭赶来,不曾想好不容易赶进城来,竟听说那场签书会竟被一富人家给包场了,既无缘得见真颜,我便想着来寻刘兄一趟。对了,”他四处看看,又道,“春山兄弟怎么不在?”

     “他近来在忙家中的事情……”刘楚君抿嘴沉思片刻,接着道,“梁兄若实在喜欢那位君白先生,我倒是想起春山有位打交道的朋友,手中资源颇多,或许能要来两卷亲笔落款的话本,若真要到了,我便叫春山给梁公子送去,如何?”

     闻言,梁年年两眼放光,险些开心得原地跳起来。

     因赶路实在太累,主仆二人借着刘楚君的小床便酣睡过去了。

     杜芃芃颇有点想不通,便逮着刘楚君问道:“人家这般喜爱你的话本,你为何不告诉他你就是那个君白先生?何必还要大费周章给人家送什么亲签本,多此一举。”

     “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不想再叫旁的人知道。”刘楚君收拾着石桌上的茶盏,缓缓道,“自古文人墨客皆有他们自身的风骨,高雅亮洁,字里行间皆在教世人如何修炼心性,养德向善,我所著的第一部作品是为引阳气入山,驱赶阴鬼秽物,而第二部作品则是为了操控可畏人言,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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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清洗茶盏的手没停,口中却顿上片刻,方才垂眸道:

     “我笔下是随处可见的处心积虑与强权杀戮,不过是被一时追捧的茶话笑谈罢了。”

     杜芃芃眉间一蹙,叹气道:“唉,人怕清醒猪怕壮。”

     她拍拍刘楚君的肩头,想了片刻又补充道:“你这方面得向小豆花多学习,是人也好,成神也罢,都不如心中无忧,只管开心来得潇洒。”

     “仙子说得对。”刘楚君手上一顿,抬眼笑应,“真好,听仙子一席话,感觉离快乐又近了许多呢。”

     杜芃芃也是在说完那句话后突觉耳熟,细想三分,原来是曾经一同参加上仙小考的仙友见她一边打盹一边强撑眼皮研习术法,于是便用此话来开导她,于是她不只是离快乐更近,简直是如脱缰野马般突然就懈怠下来。

     快乐到家一阵子后,突然在开考前一日发现曾经开导自己的仙友一直在偷偷内卷。

     等她幡然醒悟过来,却只能眼巴巴看着苦心教诲她快乐最重要的仙友成功飞升上仙。

     想起这茬子事后,杜芃芃又连忙补了一句:

     “呃,适当快乐……适当啊。”

     刘楚君托着清洗好的茶盏回屋,嘴角留笑,未再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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