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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仙子可要保护好我

     听到此处,刘楚君拉上小豆花挤出人群,打算回家。

     杜芃芃不解,问道:“这听得正精彩,好不容易挤进去,这就要走了?”

     方才好一顿挤,大冷的天,给小豆花挤得额角都冒了细汗。

     刘楚君抬袖给她擦擦,再顺手将其发髻上挤歪的头饰扶正,回道:“从前不在此处,不知每回发书是何场景,今日我本就只是想看看反响如何。”

     刘楚君转眼看向杜芃芃:“故事总归是故事,仙子若想知道后续,只管等着便是,看我与他,究竟是他死还是我亡。”

     杜芃芃一怔,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起初,她以为只是江舟公子于心不忍插手救了一个凡人小孩,可后来她渐渐发现这刘楚君身上藏着许多谜团,已经不仅仅是凡世间恩怨未解的问题了。

     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也早已不是那个流浪至花蛤村,赶着马车只会捣鼓些破烂的人了。

     在杜芃芃的仙生信条中,向来都是实力不够,能跑则跑,但这回她却硬气了,不就是私闯一趟涂灵险境吗?

     顶多被打回原形,回炉重造罢了,总归还有口气,也算不亏。

     她这般安慰自己一番后,在通灵道给楚楚仙子道了别,打算等晚间小豆花睡着后便出发去寻江舟公子,不料那边近乎秒回道:“等我一起。”

     楚楚仙子许久未回消息,突然来这么一句,杜芃芃还一时反应不过来,缓了缓才问道:“你事情办完了吗?”

     “没呢,但我得先回来了。”

     “西伏山那边有异常吗?”

     “有是有,”正聊着,楚楚仙子的声音就到了跟前,“但问题不大,我师父亲自过去了,我便回来一道同你去涂灵险境。”

     杜芃芃看着身旁好友想了想,道:“还是我自己去吧,不然若叫神讯司发现,咱俩就被一窝端了。”

     “你知道入口在哪个方位吗?”楚楚仙子略有几分嫌弃,“这事等我细细计划一番再行动,我先回天上一趟,你等着别瞎跑啊。”

     说着,楚楚仙子便原地遁了。

     第二日天亮,睡醒的小豆花精神极佳,见院中石桌上摆着份糕饼,便坐下吃了起来。

     杜芃芃没睡下多久就被拽醒,此时正坐在一旁哈欠连连,她朦胧中瞧着那糕饼是新样式的,也想尝尝,可惜最后一块已经进了小豆花嘴里。

     瞧见孩子脸颊上还粘了点糕饼碎屑,她便伸手拈来放进嘴里品尝,香是香,就是少了点,待改日叫刘楚君再买些来。

     正这么想着,楚楚仙子忽地遁到一旁,坐下便问:“那饼子她吃了吗?”

     “吃了呀,”杜芃芃应道,“你买的啊?”

     楚楚仙子拍拍杜芃芃,小声道:“特意请迷魂仙子连夜做的,吃一口睡五日,舔一下迷三天,无毒无害,甚是好用。”

     此话一落,小豆花眼皮便上下打起架来,刚睡醒没多久的孩子就这么又睡了过去。

     见状,楚楚仙子冲杜芃芃满意道:“这样咱俩去找江舟公子,就能放放心心地走了……”

     她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好友便双目瞪圆,瞅着她说不出话来,随后便一眼万年,两眼一黑,直愣愣地倒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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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楚仙子将好友扶起,口中低声道:“你自己要吃的,醒了可别怪我不带你同去。”

     而这一幕恰巧让准备出门洗漱的刘楚君给看在眼里,他赶在楚楚仙子地遁前弱弱问了一句:“仙子要去找江舟,能否带上我?”

     楚楚仙子闻声回头,蹙眉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一拳头将你砸晕,你们仨整整齐齐一块睡去,要么你把她俩好好抬进屋里,关好门,你选哪个?”

     刘楚君默默别开视线,一副自己什么都没说过的模样,用无声来做了选择。

     杜芃芃再度醒来已是三日后,是春山“嘭嘭”叩门的声音将她吵醒过来的。

     身旁小豆花还在熟睡,她从榻上起身遁至院中,刘楚君正好抬开木梢,春山跨步进来兴奋道:“公子,《还灵?故人归》的反响甚好,前两日你叫我同飞云书斋的掌柜商量下月十五携完结篇在他店中举办亲笔签书会一事,掌柜十分爽快地答应了,此消息一出,众多书粉都很期待……”

     春山在石桌前坐下,缓了口气继续道:“不过今日天一亮掌柜便叫我过去,说刘昱的幼子刘子行找到书斋,欲将整场签书会包下来,叫我们开个价,公子觉得多少合适?”

     “果然……”刘楚君凝眸道,“是我料想中最好的结果。”

     “就是不知那刘昱会不会露面,”春山颇感不安道,“刘子行说,若我们应了,便将地点定在刘氏大院内,不在书斋举办。”

     刘楚君指尖落在桌面轻轻敲着,他沉思时,杜芃芃已经在一旁落座,并底气十足道:“去就去,还怕他不成?上回大晚上的看不真,正好让我会会那小老头,看看他到底要搞什么鬼。”

     闻言,桌面上不安敲动的手指停了下来,刘楚君低眉一笑,随后朝春山道:“告诉他们,地点就在书斋不换,另外要价是白银千两,先给钱,不赊账,限本月底内将银子抬进书斋,否则下月十五正常举办签书会。”

     春山虽吃惊于要价数额颇多,但也二话不说便赶去传话了。杜芃芃坐在一旁不解,询问道:“那院里一群黑犬便让你不敢去了?”

     “有仙子在,我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刘楚君否认后又缓声道,“我只是不想叫对方占了先机而已,况且我也想试探一番对方的底线如何。”

     “那你坐地要价,就不怕人家恕不奉陪了?”

     刘楚君含笑应道:“千两白银,对于刘家来说不过是牛身鸿毛两根,不重要的。”

     “啧啧……”

     杜芃芃咂舌间,通灵道传来楚楚仙子的消息,仅短短一句:“一切顺利,等我。”

     想起这件事,杜芃芃头顶的小火苗蹿得挺旺。

     楚楚仙子既然想到要给小豆花下药,且在吃食里放了药,那为何不提前告知自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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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可猜想,楚楚仙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杜芃芃去涂灵险境,就等着杜芃芃自己往小豆花的萝卜坑里跳呢。

     而“一切顺利”这四个字,究竟是见到了江舟公子,还是没见到呢?

     不到一刻钟,春山便带回消息,刘楚君所提的要求刘家全数都答应了,由此可知,这场本是由刘楚君一手谋划的会面,看来是对方显得更加急迫。

     月底前,刘家按约将两担白银抬进书斋,刨去给掌柜的分账外,刘楚君只从中取了一百两留用,余下的他全都给了春山。

     春山当场便拒绝道:“公子挑灯熬上数月,一笔一墨换来的辛苦钱,不该是我拿,况且家中如今衣食尚有富余,我阿姐一家在城里的营生也不错,这些钱公子全数留下吧。”

     “这些钱你拿去为家中置办些宅邸田产,以防有朝一日你的身份暴露,被刘昱一家断了吃饭的路子。”

     刘楚君在屋里翻找一番,将上回买下的簪子拿在手上道:“我如今前路迷惘,若将来哪天再遭了难,还是如这些年一般,全都得靠着你呀春山,所以你不必推诿,尽快去置办吧。”

     刘楚君准备领着小豆花出门一趟,踏出院门前,他又回身交代道:“对了春山,十五那日你便回家去等着,不用陪我去书斋。”

     自家公子决定的事情,春山从来都是无法反驳改变的,他只得立在院中,看着那两担白银发愁。

     刘楚君揣着银子,领着小豆花上街置办了两身新衣服,又去玉铺如约给杜芃芃铸了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

     回家将玉簪供给杜芃芃时,他瞧着灶台烧烬的纸灰,慈眉善目道:“我细细一想,刘家如此爽快地应了我的条件,不会是想借机杀我灭口吧?”

     杜芃芃反复捏看那支玉簪,冰润滑腻,果真是块好玉所铸。她懒懒应道:“你在书中将别人描述得那般可怖,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嗯……”刘楚君眉间一蹙,目光殷切道,“那仙子可要保护好我呀。”

     果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杜芃芃突然觉得那玉簪有些烫手了。

     不等她应声,一旁小豆花倒是积极,立马扬声道:“楚君哥哥,我保护你!”

     刘楚君闻言一笑,浅应道:“好,险些忘了,小豆花也是哥哥的保护神。”

     西下的日光透窗而过,撒了几缕斑驳在他的侧颜上。

     杜芃芃这么些年来,瞧着他从小儿郎如青竹般节节拔高,也就今日才瞧真了那张脸,英毅中眉目含波,鼻峰高拔,唇色浅浅红润,也难怪在求娶小豆花时会被旁的女儿家深夜砸门质问,也难怪小豆花初初一见便生好感。

     瞧着灶前正生火烧饭的两人,杜芃芃不禁在心里冒出一个问题,若没有江舟公子一事,刘楚君只是刘楚君,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若他遇危险,自己可否愿意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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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呆愣了好一会儿,心中竟犹豫许久都没有结果。

     可杜芃芃那时不知,很多要做出选择的事情若不能肯定地说不,那犹豫也算是内心给出的一种答案。

     到约定那日,天刚蒙蒙亮,刘家便浩浩****派了百余个家丁将书斋那座小楼给团团围了起来,还将周边想一睹君白先生真颜的围观群众全数撵走,活脱脱一副城中豪霸的模样。

     书斋早在前一日便闭门谢客了,掌柜更是将大堂给清了场,独留四周一列列摆满书籍的木架。

     刘家如此大的阵仗,若是此时进去,必要招眼,好在刘楚君半夜未闻鸡鸣便醒来在院中活动,小豆花因晚饭吃少了,夜中就给饿醒了。

     于是,刘楚君点了个烛笼,领着小豆花上街吃了一碗夜摊上的馄饨,随后便偷偷从书斋后门溜了进去,两人一仙端坐在二楼包房,打了小半夜的纸牌。

     一位身着锦缎绸衣的男子推门而入时,伏桌而憩的刘楚君才将将醒来,他虚眼朝楼下看去,正好能看到大开的门外站了许多清一色着装的人。

     而此时的杜芃芃早已将周围探查过一圈,见人醒了,她站在一旁悠悠道:“这阵仗,多少是有点那个意思呀,大丈夫能打能跑,我们现在溜还来得及。”

     刘楚君缓缓起身,展腰低声道:“仙子怕了?”

     “天光都大亮了,我怕什么?”杜芃芃小腰一挺,道,“我是怕万一某人有个好歹,吃不到每日的头香就怪可惜的。”

     闻言,刘楚君含笑未应,缓步走到廊间扶栏处向下观望。

     许是以为那位君白先生还未到,楼下一众人等均未发现光线不明的楼上还站了一人。

     刘楚君就这样在扶栏处站了许久,直到自门外缓缓推进一把四木轮的黑椅,那椅子上窝坐的老人倒比上回洁净了不少,衣衫穿戴整齐,一头银丝也梳理得服帖。

     椅子缓缓进门,先前那名男子上前道:“爹,那个什么君白先生还没出现,不会是拿钱跑路的江湖骗子吧?”

     老人并未回应他,反而示意身后推椅子的仆从将其推到两列书架间,一双略显沧桑的眼睛在书架间寻了片刻,随即他缓缓抬手,将最近那册话本取到身前,默声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