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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闪一闪是仙女

     再扭头,楚楚仙子身披斗篷站在床旁,她上天入地找了好友半天,这才想起司命在自己好友身上施的损招,只要小豆花一醒,杜芃芃的仙魂不论在何处,都会瞬间被拉扯回来。

     于是,楚楚仙子遁到熟睡的小豆花面前,朝她脑袋瓜上就是两巴掌,“啪啪”给打醒了。

     瞧着杜芃芃完好无损地回来,楚楚仙子松了松神情,问道:“你上哪儿去了?”

     杜芃芃脑中浮现出那些密密麻麻极强的魔气,一个激灵,挺身而起:“刘楚君!这人有问题。”

     “楚君哥哥怎么了?”

     听见“刘楚君”这三个字,小豆花的耳朵突然就好使了,她爬到杜芃芃面前发问。

     杜芃芃看看她,再看看楚楚仙子,道:“楚楚,门外稍等我片刻,我有大事跟你说。”

     瞧她神神秘秘的模样,楚楚仙子瞪着疑惑的眼神,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杜芃芃转头拍拍小豆花肉肉的肩头,拉着她一齐躺下,哄道:“你看外面黄沙漫天,你再睡一觉,我去给你的楚君哥哥把风寒给治好,等你睡醒了,就能去找他玩了。”

     “真的吗?”

     “真的,二两鱼干为证。”

     将小豆花哄睡之后,杜芃芃挥手将两人腰间的仙索隐了,出门拉着楚楚仙子直奔村头的马棚。

     路上,她将自己遭遇的怪事都说了,楚楚仙子质疑道:“不能够吧?且不说刘楚君一介凡人,就他捡那破烂,能攒得起银锭子?”

     “我没瞎。”杜芃芃两手一比,“那么大一箱,全是。”

     借着楚楚仙子的术法,杜芃芃搭着她不过三两句话的工夫便移身到了刘楚君屋内。

     可一入屋,杜芃芃就疑惑了,明明昨日夜里还昏睡不起的人,此刻竟然神清气爽,发冠也梳戴整齐地立在床边。

     刘楚君慢悠悠地伸展四肢后,在两位女神仙的注视下,提着轻快的脚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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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状,杜芃芃急忙上前两步,目光在床铺周围搜寻一番,却不见木箱的踪影。

     她皱眉道:“见鬼了,我昨日明明见着床头有个木箱,里面白花花全是银子。”

     她将那张破床翻找个遍,楚楚仙子也没闲着,使了不少灵力,连墙体都钻摸了一遍,可这屋里贫酸得很,能藏住啥?

     找了好一会儿,杜芃芃依旧不放弃,捏起灵囊便掐诀闪进屋顶的茅草内。一通翻找后,她闪回屋内,刚落定便和楚楚仙子略显关怀的眼神撞上。

     “大仙,”楚楚仙子上前来,轻轻捻去她发丝间夹杂的干草,“你该不会是……穷久了,产生幻觉了吧?”

     杜芃芃好气,却没办法,只能蔫着嗓子道:“连你也嫌我穷了?”

     “那不会。”楚楚仙子拍拍她的肩,回道,“虽说前日地宫公布了榜单,你列位地宫最穷地仙之末,但我楚楚仙子绝不会嫌贫爱富,近来我攒了许多赚钱的门路,这致富的阳关大道已经给你铺好了,就等着你重回地宫呢。所以别灰心,不就缺点钱嘛,多大点事呢。”

     楚楚仙子安慰她一番后,便以要同芷萝仙人重约饭局为由,先撤了。

     杜芃芃垮下脸来,瞅一眼墙角破败的土灶头,心一横便盘腿坐上刘楚君的灶台,脑子里开始琢磨自己那尊神像该如何才能重见天日。

     那边,恢复元气的刘楚君扛起锄头进山走了一趟,日落时回来,手上便多了两只野兔。

     他径直往小豆花家送去,以答谢小豆花这几日的照看之情。

     小豆花那个贪吃的爹乐呵呵接过,当晚便让家里人把兔子烧了下酒,他躺在野藤蔓编制而成的摇椅里优哉游哉地使唤道:“一只红烧,一只爆炒,小心莫要烧烂乎了,你老爹我下酒嚼起没劲……”

     家里孩子各自忙各自的,无人想搭理他,唯有小豆花烧着火还不忘仰头问:“阿爹,椅子舒服吗?”

     闻言,阿爹猛摇了两回,左右摸了摸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扶手回道:“舒服啊。”

     “楚君哥哥做的。”小豆花提醒道。

     “不错。”阿爹肯定道,“这个小刘手艺是不错。”

     小豆花“嘿嘿”一笑,接话道:“堂屋的立柜、长凳,牛圈的木栅子也是他帮忙做的,还给我们送了兔子呢。”

     经小豆花这么一提示,她家老爹总算是想起“浅谢”一词,于是使唤小豆花把火烧旺后去马棚请刘楚君到家里做客。

     去的路上,杜芃芃不满道:“那个刘楚君一点小恩小惠你记这么清楚,现下你说说,本仙女都替你做过些什么,一件不落给我数出来。”

     “我想想。”小豆花磨蹭半晌憋出一句,“想不出来……”

     眼见杜芃芃抡起拳头,小豆花边跑边应道:“神仙姐姐,是太多了才想不出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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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鬼呢,看我今晚捶不捶你……”

     一路追闹着将刘楚君请回去,当晚,小豆花她爹本是想找个酒伴,哪料刘楚君一盏酒下肚便伏桌了。

     待这位老爹慢悠悠独饮到酒足已是子夜,这一家的其余人早已呼呼大睡了,连小豆花也没撑住窝在一旁躺椅上睡得正香。

     杜芃芃跑去地宫正溜得起劲,临近子夜时,她突觉小豆花那边有轻微异样,只好不舍地摸了摸小摊前的仙剑,捏诀遁了回去。

     刚落地,杜芃芃便瞧见小豆花她爹急匆匆往茅房跑。再一转眼,又瞧见一副晃悠悠的身体从屋里跨出来,刘楚君嘴里轻念着“回家”,脚下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杜芃芃警觉地将屋子巡视个遍,确认安全后便蹙起眉头追着刘楚君一起融进了夜色中。

     朦胧的月光下罩着一层薄雾,隐约瞧见前方醉酒的刘楚君脚步略显虚浮,杜芃芃快步追上去。

     就在快要近身时,她忽觉身后巷道有异响,正欲抽身去探查,夜里蝉鸣间响起轻喃一声:“……这家伙,好丑。”

     循声而去,只见刘楚君晃悠着身子,稍显吃力地抬手指向土埂之下的大片麦地。

     杜芃芃目光越过那根手指,只见一片因干涸而长势低矮的麦穗间笼着一团黑雾,再细看片刻,那黑雾中竟站着一只青面獠牙的小鬼,一双森冷的眼紧紧盯着醉意上头的刘楚君,口水都险些拉成丝了。

     “嘶,这年头馋鬼还真不少。”杜芃芃上前捏出灵囊朝那边作势道,“你再看,信不信我将你捉去喂噬兽啊?”

     话音方落,那家伙瞧着杜芃芃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只好咽了咽口水麻溜地散了。

     这边,杜芃芃还在心里庆幸没使上半分灵力便将那家伙给赶走了,刚想顺手收起灵囊,哪想瞥眼竟瞧见刘楚君扬起拳头,醉乎乎地喊了一句:“安全!”

     话音落,只见他脚下一个不稳,身体竟直挺挺往后倒下去。

     杜芃芃面色一惊,未经思索便花了大半个灵囊的灵力化出一张现身符往头上一拍,闪身将人堪堪接住。

     刘楚君后颈稳稳枕进杜芃芃的臂弯里,他那双醉意蒙眬的眼睛像极了秋日晨时的河面,水雾缭绕,望不及底。

     视线极其容易被那双眼睛吸引过去,如同天光初现时那些还来不及散开的暗影,若是看了一眼,便总想再深看几分,就如想探知那暗影之下是空无一物还是藏有蹊跷一般。

     杜芃芃凝眸蹙眉,盯着他幽幽道:“你小子还真不简单,若是心狠些,我真想剜了你的眼,瞧瞧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

     说完,她又抿嘴叹息:“可惜,仙风善道,一是上面不允许,二是我还真不敢。”

     此时臂弯里的人竟打出一个小小的酒嗝,轻吐酒气后,他的目光似是落在杜芃芃脸上,嘴中却喃喃道:“星星……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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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有心情看星星?”反应过来的杜芃芃心疼道,“这冤枉钱花的,早知道就让你摔个手残腿瘸了!”

     刘楚君对她的话恍若未闻,整个人软绵绵的,酒意上头的脸颊升起两团红晕,蒙眬的眼睛像是在看她,也像是落入了广袤星空。

     他眉眼弯弯一笑:“一闪一闪……是仙女……”

     话音还未完全吐落,人便头一歪,两眼一闭,梦庄周去了。

     杜芃芃看着那张脸,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这副身子易招阴秽之物不说,他方才竟还能窥得那小鬼的真身,这人莫不是凡间传言所说骨骼惊奇的入道之才?

     连拖带拽将刘楚君扔回马棚后,杜芃芃实在是心疼那半袋子灵力,便想着:“趁他睡着,正好找出神像,寻一户富人家扔下,再请楚楚仙子托个梦,就准能安心吃上供奉了。”

     于是,杜芃芃开始满屋子翻找,就差把房顶给掀了都没找到自己那尊神像。

     正苦恼时,身后窸窸窣窣发出声响,她猛地回头,竟瞧见刘楚君躺于榻上两眼紧闭,一副睡得正香的模样,手却摸索着从头枕下取出个什么东西搂进怀里。

     杜芃芃上前一看,拍手道:“是我的神像!”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美滋滋地伸手去拿,却发现一只手还抢不过来,于是便双手齐上用力一拽,竟还是没拽出来。

     刘楚君将神像牢牢锢在胸前,杜芃芃使了好大力气竟都纹丝不动,无奈她只好抬腿蹬上床沿,再次全力一拽,还是纹丝不动。

     “这是我的神像!”杜芃芃一气之下朝刘楚君猛捶数下,随后抓着半截神像咬牙道,“放手,你给我放手!”

     被捶的人仅是动动嘴,梦呓了两声,随后慢悠悠地转个身,拿背来对着她。

     杜芃芃一时无计可施,于是爬上床打算一根一根手指头掰时,身上的符纸正好过了一炷香的时效,化作一缕香灰散尽。

     看着自己的双手穿过那数根牢牢抓住神像的手指,某仙欲哭无泪,只得再次感叹道:“早知道就让你摔在外头喂狗算了。”

     楚楚仙子那日离开后并未去赴芷萝仙人的饭局,而是直奔司命鉴,瞧见大堂里仅有两位值守的小仙君,她转身闯入偏殿,没有半分要客套的意思。

     殿门突然被推开,正打瞌睡的司命星君惊了一跳,他瞬时睁大双眼,看清来者后,额角馒头般大小的鼓包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我说,”司命闭眼,伸出长指轻揉眉心,“灵修的仙侣也没你跑得这般勤快吧,这才几刻不见,怎就念我得紧?”

     “寻常造访是有事相商,频繁登门,那自然是有大事要询了。”

     楚楚仙子少见地未着斗篷,内里一身淡褐色纱衣,自腰间垂流而下的柳叶裙略显素淡,却也叫她穿出一股仙者的清雅绝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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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命起身走向楚楚仙子,双手一摊,语气无奈道:“今日本君公休啊,有事可否先让仙侍递个折子啊?这样闯来闯去,我们司命鉴不要面子的吗?”

     “六境天岭一向不涉天界内务,可若要算起位份,好巧不巧高你司命鉴两阶。”楚楚仙子一仰头,高阶仙君的气势瞬间就上来了。

     “若我没记错,仙律中可是说的,向下阶仙君问询,不必递折?”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仙家办事向来讲究得体,平日里高阶的低阶的,打起交道来也都客客气气,哪见过这样的。

     司命瞧她片刻,最终身姿一泄,收手忍道:“行,说吧,现下又有何事是小仙能帮得上您的呢?”

     说着,司命又退了两步,迎道:“来,楚楚仙子您请上座。”

     瞧他这番违心做作的模样,楚楚仙子没忍住,转头翻了个白眼

     随后,她扬声正色道:“上座就免了,还是先前杜芃芃失踪一事,听她所言,我猜想是六界内有术法强劲的人设下迷阵,这人可能是天界的神,也可能是魔道鬼界的迷心者。

     “照杜芃芃所说的魔气之强大,我可断定设阵者不论是神是鬼,都已失心堕魔。

     “而蹊跷的是,迷阵的阵眼竟与一介凡人相关,来此之前我特意见过他,的确是个寻常人,方圆也并未有半分魔气滞留过的踪迹。

     “杜芃芃是经司命星君你的贵手投下凡间的,她的事好坏都与你脱不开关系,这事还得劳司命星君多多留意才行。”

     楚楚仙子方才借口先走,便是急着要来司命这里问个结果。

     杜芃芃如今在凡间的处境,半分危险都承受不起,楚楚仙子只想自己这位好友能尽快平安地度过此次罪罚,早日归列仙班。

     “你说的这位寻常人,不会是姓刘,名楚君,京都家宅内乱后逃亡至花蛤村,安家村头马棚的那位刘氏富户之子吧?”司命诧异道。

     楚楚仙子也略惊,回问:“你也知道他?他家真是有钱?”

     “若事关他,我想……”司命金丝小扇一开,踱步上前,“你该去问江舟公子才对。”

     “为何?”

     “江舟当初破仙律,插手凡事救他一命,丢了灶王一职不说,还被押入涂灵险境,若说仅是为一句于心不忍,我可不信,这背后有何隐秘,咱们就不得而知了。”

     此事楚楚仙子自然是知道的,但她从不觉得还有何隐秘,江舟公子上万年仙途,向来以仁心示人,仙碑极好,遭此一劫她只觉惋惜。

     是以,她驳道:“你心里多藏坏事,才瞧谁都像坏人,我就算信你堕魔,也绝不信江舟公子会堕魔。”

     司命耸耸肩,手中小扇摇得极快:“既然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咯。”

     “那芃芃呢?她若再有危险,该怎么办?”

     “唉,瞎操心。”司命头疼道,“她如今一缕魂体游于凡尘,你告诉我能有什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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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楚仙子不依不饶,追问道:“魂体若没有危险,那她如何能被阵法所困,还受到魔气攻击?”

     “她那一缕魂体就算消散于世,也不影响凡身命尽,她重回仙班,”司命假意慢悠悠地踱步,却不知不觉间退远了些,“顶多……回来之后痴傻点罢了。”

     “你信不信我能将你额头的角捶成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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