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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纯阴封魂术

     东陵焰道:“那美人儿精通这世上无数玄奇灵异之法,便是一部活的宝典,我可以再去问问她有关纯阴封魂术的事。若是她说可行,你便是信她,不是信了秦怜珊,这样,你也可以更放心不是?”

     白萱衣又喜又急,道:“若真是可行,到哪里去找一个与小老爷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人,而且,还要是一个尸身完好的死人。”

     “那便是下一步要做的了。待我去戮山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东陵焰说着,故意摇了摇头,“唉,又要看到那暴殄天物的美人儿了。你可知我每次一见她,心里都会生出一种无奈怅然之感。”

     “为何?”白萱衣问。

     东陵焰贼笑道:“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啊。”

     “呵呵。”白萱衣知道东陵焰是故意摆出吊儿郎当的样子,可她却无法像从前那样配合他,譬如说几句顶撞的话,或者骂他无赖好色,她只是淡淡地赔笑以表示自己还在他的话题之中。

     东陵焰没趣地扁了扁嘴:“我这便启程去戮山,若不出意外,傍晚即可归来。”说着,袖中散出阵阵清风,吹乱了满地粉红的花瓣。祥云已在头顶候着,他翩然升起,落在祥云上。

     白萱衣仰头看着,忽然道:“焰公子,谢谢你!”

     东陵焰报以清浅地一笑。

     转瞬,便腾空不见。

     到傍晚时分,东陵焰果真回来了。不迟不早,正踏着斜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唐家的院子里。

     天色倏忽黯淡。

     秦怜珊在厨房为唐枫煎药。唐枫的精神已经转好了一些,便半躺着,抱着一本诗集打发时间。白萱衣站在檐下,焦急地盼着,看见东陵焰便立刻奔过去:“问到了吗?”东陵焰镇定地一笑:“问到了。”

     “戮山神尼怎么说?”

     “纯阴封魂术,的确如秦姑娘所言,不虚不假。”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合适的躯体,便可以将小老爷的魂魄放进去,小老爷病愈有望了?”

     “没错。”

     一时间,白萱衣也不知是喜是忧。应该喜的是,他们终于找到了救唐枫的办法,应该忧的,却是这办法并非取自正途,且不说其偏邪诡秘,单是要寻找那么一具合适的躯体已经不容易,更别说其最终的结果,究竟能否成功,也属未知。

     白萱衣此刻便是患得患失的心境复杂交织着。

     她想近,亦想退。

     害怕,却亟待。

     秦怜珊端着药碗从厨房里出来,看见白萱衣和东陵焰,眼神淡淡的,径自入了唐枫的房间。东陵焰问白萱衣:“小枫知道此事了吗?”

     白萱衣答道:“下午的时候,秦姑娘已经跟他说了。”

     东陵焰问:“他是同意还是反对?”

     “同意——”白萱衣露出几丝无奈的笑意,“小老爷说,如今他横竖都是等死了,既然有一线希望,他便不惧怕尝试。我知道,他是舍不得秦姑娘,所以才会这样坚定。”东陵焰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赶紧去找出那样一个人吧。”

     “嗯。”白萱衣点头。

     稍后秦怜珊亦从房间里出来,说唐枫喝了药睡下了,问白萱衣是否已经考虑好,白萱衣看了看东陵焰,转头对秦怜珊道:“事不宜迟,我们便着手去办吧。”秦怜珊听白萱衣这样一说,喜不自禁,一双妩媚的眼睛里,似全是感激。

     或许,要找一个与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并不难。

     但难在还得生于同时。

     并且,须得是一个死去不多时,躯体没有损害的人。

     偌大的印霄城,找不到这样一个人。

     他们跑遍了所有的街巷,看过不少白事,连义庄、乱葬岗之类的地方都去了,始终也没有寻获。

     唐枫的病,时好时坏。

     时而精神奕奕,能说会笑。时而却困顿萎靡,有气无力。白萱衣和秦怜珊轮番留在家中照看他。

     他们会给他说故事,讲笑话,可是没有谁看见他发自真心的笑容。

     他的笑容,是一张眉眼弯弯的面具。

     他有时甚至虚弱得仿佛就快要死了。每逢那样的时候,白萱衣都会哭得梨花带雨,难以自持。

     唐枫便笑她:“我这病情总是反反复复,我自己都习惯了,你也应该看惯了,怎的还动不动就哭鼻子呢?”白萱衣苦着脸道:“我是担心你哪天一觉睡去便醒不过来了。”说罢,又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我怎么说胡话了,小老爷是长命百岁的。”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唐枫忽然吟咏开来。那绵绵的声音传入白萱衣的耳中,女子低垂的眼睑忽然轻颤,愕然地抬起头来看向对方,可惜,对方的视线却没有与她对接,而是自我沉醉地,落在窗台上那一盆青郁的兰花。稍静片刻,又是喟然一叹:“不知我能否做到。”

     白萱衣泪痕未干,心伤又袭,却偏要隐忍着,安慰唐枫道:“有秦姑娘做小老爷的精神支柱,这一关,我们一定可以捱过。”唐枫听着,勉强笑了笑,又道:“萱衣,你又何尝不是我的精神支持?”

     可是,那到底是不一样的吧?

     你给了她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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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只给我情义。

     “小老爷,你见过优昙婆罗花吗?”

     “此生尚且无缘得见。”

     “那可是很漂亮的呢。”漂亮得,胜过你采摘的每一朵兰花,可惜,你又怎能看见,怎能明白?

     我等你的盛赞,已经,等得太久太久。

     仿佛春已落幕。

     今生已快要走向尽头了。

     数天过后,白萱衣等人的寻觅依旧毫无进展。唐枫的身子骨却日见虚弱,苍白,疲软,反复,挣扎,已是命悬一线。倘若他落下最后一口气,魂魄散去,难以捕捉,便没有办法收集放入别人的躯壳里了。火已经烧到眉毛。

     白萱衣急得直跳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世间岂有病痛揪不出原因,连神仙都难以医治的!”此类的抱怨已经说过无数遍,可是,除了束手无策,便只剩束手无策。难道真的连最后一丝机会也没有了吗?

     早出,晚归。

     一次次地寻觅。希望,失望。希望,失望。

     不知怎的,忽然的某天,白萱衣睁开眼睛,她觉得心里痛得慌,脑子里嗡嗡地乱响成一片,仿佛有一个诡秘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呢喃:

     没有希望了。

     放弃吧。

     唐枫的命是救不活的了。

     白萱衣犹如被人拿皮鞭狠狠地抽打着,披头散发冲出卧房,冲进唐枫的房间,屋子里被褥叠得整齐。

     空无一人。

     他去哪里了?

     莫非又像上次那样,不辞而别?

     白萱衣急坏了。家里只剩她一人留守。东陵焰和秦怜珊都跟往常一样,外出寻找合适的躯体。

     白萱衣站在静得仿如毁灭的院子,左右张望,最后只能提了裙裾飞出门去。飞在印霄城的上空,寻觅唐枫的踪影。

     到晌午的时候,总算在一处山顶的斜坡上看到了他。

     他坐在那里。

     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