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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飞鸾流仙镜

     忽然,镜面出现了漩涡。

     强烈的银光泛起。

     刺得白萱衣睁不开眼睛。

     渐渐地,光减弱,飞鸾流仙镜的上空,迷迷蒙蒙,像罩了一层灰白的雾气。

     白萱衣仿佛觉得自己离开了慈冥殿,周围的景物变得清冷而又陌生。开始出现高耸的城楼,也有林立的民宅,然后陆续有一些穿着朴素的百姓在四处走动着。原本风和日丽,却突然倾盆大雨,那雨下到最激烈的时候,天与地都开始晃动起来。

     人们抱着头,四处躲窜。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房屋塌了。一间接着一间。

     地面出现裂缝。一条一条,就像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吞食进去。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城楼不见了。

     只剩下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

     整座城楼都陷在里面,化成了劫灰。

     “人间要毁灭了。”这是白萱衣听得清楚的惟一一句话。她眼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她的身边惨死,有的是被倒塌的房梁劈成了两半,有的是被无数的砖瓦活埋。哀嚎遍地。她感到一股生平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缠绕着她。

     但她挪不动步子。

     就好像双腿都被牢牢地绑在那块地上。

     她想跑。想哭。可所有的动作和表情都不受她意识的操控。恍惚间她看到不远处的斜坡上站着一个人。当所有的人都在惊恐地奔逃,寻求活命的机会的时候,那个人,却稳若泰山,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投射过来。

     他的目光,带着冷漠,麻木,还有仇视。

     他只有一只眼睛。他的左眼像个坑洞一般,深深塌陷,是没有眼珠子的。就那么毫不遮掩地暴露在人前。白萱衣顿时感到难以言喻的心痛。

     她不知道斜坡上站着的那个人是谁,但她却又觉得,她好像跟他是旧相识了。她能感觉到对方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跟此刻正在分崩离析的天地仿佛彼此辉映。她脚下的地正在裂开,她感到自己的身体随着地面的凹陷一点一点地下沉,似要沉进狰狞的炼狱。

     斜坡上的男子得意地笑了。

     他一笑,他的身体就好像发出许多重影,闪闪烁烁的,愈加不真切。就好像他并非真实存在的,而仅仅是一个幻觉。一个幻影。

     就在整座城池即将覆灭的那一瞬,男子突然消失了。

     空****的斜坡,一瞬间沉沦。

     然后,白萱衣就那么沉沉地,沉沉地掉进了深渊般的裂缝。

     “我不要死——”白萱衣大叫起来,双手乱挥。紧紧闭着的眼睛,想睁开却睁不开。她感觉自己还在下沉,下坠,失重的感觉,就像遭厉鬼缠身。

     突然,眼前又是一道白光。

     眼睛睁开了。

     还是在慈冥殿。

     没有什么天崩地裂的陌生城池,也没有呼天抢地的凄凉百姓,更没有那么冷漠得像一尊雕像般的诡异男子。

     一切都是幻觉。

     是飞鸾流仙镜给白萱衣的幻觉。

     白萱衣浑身已被冷汗浸湿。眼角含泪,心有余悸。——难道刚才看见的,就是自己的未来?会遭遇那样一场旷世的浩劫?

     人间要毁灭了?

     这句话始终在脑海里盘旋着,挥之不去。

     白萱衣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试图摘取所谓的预言。预言可以成真吗?那个神秘的男子又是谁?

     疑惑。恐惧。

     铺天盖地。

     白萱衣颓然地在石案边上坐下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嘀咕道:“镜子啊镜子,就算我跟你有缘,你也不用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吧。”说着,无奈地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飞鸾流仙镜。——可是,哪里还有镜子?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镜架。

     镜子落在地上。

     裂开了。

     光洁白皙的镜面,出现一道弯曲的裂痕。就像是生生地分割出阴阳两极来。

     白萱衣慌了,想是她刚才被幻觉所困,意识朦胧胡乱挣扎的时候将镜子打翻了。她战战兢兢地把镜子拾起来,捧在手里,一边急得直跳脚。怎么办呢?能用仙术使破镜重圆吗?白萱衣卯足了劲,可是,这办法显然行不通。

     慈冥殿鸦雀无声。

     静得就像一座废弃的皇陵。

     之前还守在门口精神奕奕的侍卫们,这会儿已经被酒酿仙的琼浆灌得酩酊大醉,横七竖八倒在门口,相互之间抱着大腿呼哧呼哧地流口水。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飞鸾流仙镜被开启的时候散射的刺目白光。

     只有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神。

     一个恰好乘着祥云,在神殿上空四处溜达的神,看见了慈冥殿里那一闪即逝的诡异亮光。——那就是九阙神君的独子。

     东陵焰。

     飞鸾流仙镜制造的幻象,只属于白萱衣。所以,东陵焰无论看见白萱衣如何惊恐,哭泣,手足乱舞,他都不知道她究竟看见了什么。

     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这个小小的花仙可以开启神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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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神镜碎了。

     东陵焰吭哧一声从慈冥殿一尊金身罗汉的背后跳出来:“哦——你弄坏了飞鸾流仙镜。”这声音把白萱衣吓个半死,之前还在眼眶里勉强能控制得住的泪水,忽然之间滚落出来,啪嗒啪嗒掉在镜面上,转瞬就蒸发不留痕迹。

     “焰……焰公子,你是怎么进来的?”

     东陵焰负着手,昂头挺胸,一派教训人的势头:“你这话问的……这九阙神殿里一草一木都是我东陵家的财产,我去哪里,还用跟你解释吗?小花仙,你刚才是不是看镜子看得太入神了,所以没有发现我,你都看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