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固然以清心寡欲为美,却亦不乏乘虚这样的人。此刻众仙人心中的想法,当真是各个不同。
有人喝道:“景止上仙,不可放过此妖!她敢扰乱群仙宴,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有人冷笑:“不愧是由妖变仙,对这容貌艳丽的妖类,竟还有怜悯之心。”
素时听着这些声音,轻轻地笑了起来。
景止,这就是你抛弃一切换来的仙身。可你与我有什么不同,还是茫茫天地中孤身一人哪!
她听过爷爷的故事。北海不是修炼之所,那是**裸的幽禁。头顶是海,四面是海,一片混沌,一片空白。那是永生永世的孤独,景止,我怎可能愿意独自品尝!
她闭上眼睛,浑身弥漫出无穷无尽的妖气。
素时的妖心,是带着恶妖临死时最最怨毒的诅咒的妖心。
素时的妖眼,是蛇妖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不陪自己殉情,而死不瞑目的妖眼。
素时的妖血,是白兔精被爱人所食,满是痛苦与怨恨的妖血。
那些妖类的爱,在背叛与伤害中化为无休无止的恨,恨不能毁天灭地!恨不能倒转乾坤!
这妖气太浓太烈,素时睁开眼睛,那双静若秋水的明瞳已经彻底变成了绯红!
妖力波**间,她的念力一发不可收拾。她眼看着四周景物倒退变换,那仙人们一一消失,天地更迭,万物坍塌。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白云变为苍狗,光阴长长倒退。
这是……怎么回事?
素时发了一会儿怔,手掌一翻,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妖力充盈于体内。她心念微动之间,白皙的掌上便多了一件暗色斗篷。她将斗篷套在身上,遮住了身体,也遮住了冲天的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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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如地在道法门派中行走着,那些道行低微的弟子们都没有注意到她。在他们眼中,她不过是一道暗灰色的雾霭。她听见细碎而嘈杂的人声,混合着“松香”这个名字。素时停下脚步,然后转身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快速掠去。
那是一间光线透亮的厅堂,装饰自然通达,却也气派端雅。居中站着道法门派聂大师父与其他几个尊长,十余名弟子分立两侧。
“松香这丫头秉性实在顽劣,连声招呼都不打,竟敢私自出山,一去便是大半年。”聂大师父踱来踱去,一脸愤慨。
“话虽如此,可松香到底是本门中资质最好的弟子之一。一会儿她来请罪,还是罚得轻些吧。”另一位尊长劝道。
二人后面又说了什么,素时已没有再听。她脑中“轰隆隆”一响,仿佛电闪雷鸣,她竟回到了十多日前,与松香、地锦刚刚分别的时候。
一个名字悄然浮现在脑海中——阿俏。
十多年来的疑问,似乎终于得到了解答。
阿俏,你所拥有的回溯时间的能力,我竟也有。或许,你真是我的母亲。
只是,你爱错了人。而我如此愚钝,明明知道你的结局,却还是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她很想哈哈大笑,却又觉得心冷如灰。她像一阵风,掠过道法门派的上空,卷起一道灰雾。正和地锦一道向厅堂走去的松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仰头。
可那道轻灵如风的灰雾不过轻轻拂起了她的额发,便消失于无形了。
“怎么了?”地锦轻声问道。
松香笑着摇了摇头:“大概是幻觉吧。”她朝地锦豪爽地挥了挥手,“你快去找你的一衾师父吧。他特地叫小师弟来通传,怕是有要紧事。你放心,聂大师父那里,我应付得来。”
地锦皱了皱眉,口气微带责怪:“傻丫头,你应付得来的是私自下山,可你摒弃仙力是滔天大罪,如何应付得来?”他说到此,呼吸一窒,仿佛已经预见她要受到怎样的惩罚,竟是痛不可当。
“师兄,你在担心我吗?”松香嬉皮笑脸地道。地锦看着她眸光一黯,忽以极快的速度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松香一时愣住,地锦的薄唇微微勾起:“我渡了口法力先替你掩饰。待我见过师父,便同你一起承担……”
松香呆呆地看着地锦,似是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个怎样的人物,喃喃道:“怪不得,素时当时瞧我的那种眼光,好像是瞧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
地锦微微一笑,脸上焕发出的光彩骤然熄灭,恢复了素日唯唯诺诺的样子:“松香,阿袖来了……”
松香一怔,向前看去,果然见到阿袖师姐向自己走来。
素时一直隐于一旁。她虽急于见到景止,可终究有些担心松香。这一路之上,松香是真真切切拿自己当作好友看待的。此刻她若真受到重罚,那么自己无论如何,定要出手相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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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地锦这个护短的家伙在,好像自己并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啊……地锦同阿袖作了个揖,阿袖向他随意地点了下头,见他御剑离去,便转脸看向松香:“师妹,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都不见你人……都去什么好玩的地方啦?”
松香瞥她一眼,凉飕飕地道:“你若想知道,自己也出去一次便好啦。不过是关几日禁闭而已,我可介绍好玩的事于你,比如捉青虫喂鸟啦……”
阿袖脸色白了白,嘴巴闭得紧紧的,闷头便带着松香向厅堂走去。松香回头望了眼地锦离去的方向,终是忍不住心中担忧,问道:“师姐,一衾上仙如此着急见师兄,不知有什么事吗?”
说到八卦,阿袖的脸色立刻缓了过来,语速极快地道:“我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可一衾上仙近日的确颇有些古怪呢。有一次,我还在道法园的抄手游廊外看到他和乘虚上仙争执,他气得脸都发白了……”
“一衾上仙的脸色一直挺白。”松香插嘴道。
阿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总之那一次白得十分吓人。只是见我靠近,他们二人便未再多说,我不过听到了什么妖,什么升仙台而已。”
妖?升仙台?隐在一旁的素时思绪起伏,心中暗暗盘算着一衾、乘虚与景止的关联。
此时景止尚未跃下升仙台,而与道法门派深有渊源、后来又跳下了此台的妖,除他之外还有第二人吗?
她若能找到一衾,是否便能找到乘虚、找到景止?
素时闭上了眼睛。一阵大风刮来,风里有无穷无尽的气息,代表着成千上万个不同的妖与仙。她清楚地嗅到一种清冽的仙气,明眸一睁,便见一道玄色的身影快如流萤,向远方直掠而去。
道法门中唯有两个上仙,一个乘虚,一个一衾。无论这个人是谁,她只要跟随,便极有可能寻到景止。
素时再不犹豫,足尖一蹬,便裹着一道疾风,前行而去。
她不知后退,不及思量。她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要知道景止因何跃下升仙台。他若真是对她无情,那么即便会受到更可怕的惩罚,她也要阻止那个愚蠢的、为了他变成妖的自己!
即使逆天而行,她也在所不惜!
她跟随那道玄色的身影,越过青山绿水,穿过重重云雾,不知光阴更迭几番,抟扶摇而上九万里,到达仙界高处,穿过天门,路过清池,行过一片废墟。
这些景象,便是昔日有神存在过的证据。只是自最后一个神消逝,经年累月,神迹也渐渐崩塌了。
世间万物皆是如此,盛极必衰,合久必分。
那道玄色的身影最终停在废墟之后,看向前方一片高台。素时躲在离他不远处,褪下斗篷的帽子,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眼前这高台孤零零的,凌空而设,其下便是一望无际的虚空。烟波浩渺间,静静散发着动人心魄的巨大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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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气场,来自于神。
十里修罗场,一线升仙台。
传说那是世间最后一个神祇,为了让那些向善的人与妖有一条途径能修仙得道,倾尽自己全部的神力所造。然后,他神力全失,永远永远地沉睡了。
素时曾以为,自身妖力惊人;亦曾以为,鱼丸爆发出的力量惊天地泣鬼神;然而站在这升仙台上,她方觉一切在此皆是如此渺小。她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敬畏二字。
升仙台的边缘上,站着两个人。
——乘虚、景止。
此刻的景止还未跃下升仙台,还未变成无欲无求的上仙。他的白衣依旧松松垮垮,露出锁骨与线条优美的手臂;他的容貌依旧风华绝代、媚意天成,可此刻,却写满了焦急心痛之色。
而他面前的乘虚,却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景止,你逃了这么久,没想到吧,终究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乘虚,你究竟对素时做了什么?!”景止的声音中透着焦急,“既然引我来此,便动手吧!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你冲着我来便是,不要为难她!”
“放心,我并没有为难她。我一未伤她身,二未伤她心,不过是扮作你的模样,入了她的梦。”乘虚似是想起什么,极其暧昧地舔了舔嘴角,“妖类果然是妖类,无耻**靡……”
入了我的梦?素时不禁怔住。入了什么梦?又有什么无耻**靡的……难道,乘虚看到了那个吻?!
她心头突然巨震,仿佛隐约明白了什么。
“乘虚,你!”景止的双眼骤然变得赤红,“你看到了她的记忆,破开了我设的封印吗?!”
“是啊,我看到你亲吻她,却又硬生生逼着她忘了你。妖类之爱,自私如斯。”
景止咬住了下唇,赤红的眸中流淌着悲痛:“我为妖,她为人,自私也罢,残忍也罢,不能保证与她长相厮守,我又如何能告诉她,我亦心悦她?!”
乘虚望着景止,语声之中带着森然:“所以你四处寻觅着由妖变为人的方法,却又不肯透露丝毫给她?你是盘算着,若是寻到,便同她修百世之好;若是寻不到,便永远不让她知道,让她如寻常人一般度过一生?景止啊景止,不过十余日,你竟爱她若斯?!”
景止回望着他,眸中有着释然与平和,却也有着彻骨的缠绵:“不错!”
如此简单的两个字,究竟是爱到了怎样的地步,却又何须千言万语。
素时只觉得膝头一软,几乎就要栽倒。她眼前一片模糊,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咆哮——不是他!梦里的那个不是他!背弃了她的,不是他!
“既然爱她,那么,我便是在帮你啊。”乘虚的声音穿破层层雾霭响起,仿佛带着丝丝**,“景止,你我二人相交一场,也算是知音了。你窃走我一半法力,害我在众仙面前丢尽了颜面,而我宽宏大量,以德报怨。景止,我帮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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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她,我给你讲的、你又讲给她听的那三个故事里,有由人变妖的方法。你知道吗,她真是个勇敢、聪明的姑娘。我不过一路略给提示,她便渡过了那重重磨难。她虽然失去了眼睛,失去了身上血肉,可到底是撑过来了,不是吗?此时此刻,她正在炼丹炉里,将那妖心、妖血与妖眼融于一身。她会痛得死去活来,可有什么关系呢,再过片刻,她便要变成一个同你一样的妖啦!”
景止难以置信地望着乘虚,似是一时不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而不远处的素时,眼中已经扑簌簌地滚下泪水。
她与景止,都踏进了乘虚设下的圈套里!
乘虚一步一步布下陷阱,化作景止的模样,装作被乘虚所掳,呼唤她去救他,去陪伴他。乘虚说出那故事中藏有由人变妖的方法,他甚至解开景止所设的记忆封印,让她回忆起二人之间的亲吻,令她明白景止对她亦是有情的。
他做了这么多,不过一个目的——令她渡过重重劫难成为一个妖。若她渡不过,面对的便是死亡,可让景止悲伤;若她渡过了……若她渡过了,面对的却是景止的背叛,生不如死!
景止不是自己跳下去的,是他逼的!是他!
素时恍然明白了一切,立刻便要上前。却有一股庞大的仙力,如捆仙绳一般将她的手足束缚。
她望向面前,那个玄衣白发的男人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他双手负在背后,姿容绝俗、肤色清浅。捆缚着她的灵力,便是由他身上传来的。
此人便是一衾吗?素时拼命挣扎,可那无形的绳索却越缚越紧。虽不疼痛,可那强大的束缚之力全然无法挣脱,令她一阵绝望。
景止终于明白了乘虚话中的含义,他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点一点滑跪在地。他用手捶着地,痛得仿佛心口崩裂,可出口之时,那千言万语不过汇成一个痛苦的呼声——
“啊——”
素时已经放弃了挣扎,呆呆地看着那边的景止,不知不觉,泪水滂沱。
原来那日,她在炼丹炉中听到的,是他此刻的呼喊。原来在她痛到极处的时候,他也在痛着,为她的痛而痛,为她的苦而苦。
景止一声长嘶之后,突然站起身来。他的眼睛赤红,红得像两团燃烧的烈火,一言不发,便向乘虚发出一击。
这一击汇集了他全部的气力。乘虚正在得意自己的一番布局,实无防备,竟是结结实实吃了一记,吐出一口血来。景止似已隐约明白乘虚将自己引来此处的目的,并不恋战,起身便向升仙台外的废墟掠去。就在这一刹那,素时的双眼突然睁大,胸口一片冰凉。
——吐过一口血的乘虚,忽以雷霆之力,向景止发出一记掌风。时间被拉得极长,白衣的景止仿佛一只断线的风筝,慢悠悠地、飘飘忽忽地落下了升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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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时拼命地挣扎,可那周身束缚犹在。她连一声叫喊也发不出来,连一滴泪水也流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由得一颗心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忽然,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而寡淡:“对不起,姑娘,我必须让他成仙。千百年来,无数妖跃下升仙台身死,眼见妖界便要大乱。所以,对不起了……”
那声音骤然消失,一道玄光掠向崖边。素时只觉浑身的束缚都突然消失,她急忙快步上前,看到的却是漂浮于空中的景止。他仿佛是睡着了,那双璨若月华的星眸微微闭着,绝世的容颜安静而祥和。那白色的衣袂随风轻轻拂动,发出细腻的声响。
他在完成一种蜕变,由妖变为仙的蜕变。他的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白光,仿佛是一种加持,帮助着更多的白色光晕融合进他身体里。
而那光晕的源头,竟来自于一旁的一衾。
“师兄?!”乘虚惊愕地抱住软软倒下的一衾,“为什么?!”
——为什么将全身的仙力给了景止,加持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帮一只妖,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丧失所有的仙力,他将如油灯枯竭,再无多少时日了啊!
一衾那纤长得近乎透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一只轻盈而美丽的蝴蝶。他的声音依旧寡淡深沉,无喜无怒:“师弟,你做错了……升仙台不渡妖类,已经不再是秘密。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升仙台,景止将会是压垮妖族耐性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有他升仙,这三界才能暂免劫难,这世间生灵才会免遭灾祸……”他说着,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的事切记瞒着所有人,包括地锦……放出消息,景止跃下升仙台,由妖变仙,全凭一己之力……”
一衾说到这里,已经极为疲惫,头微微向旁一侧,最后吐出一句话来:“景止修为惊人、内心纯善,是有仙心的。师弟,今日缺了仙心的那个人,是你啊……”
只可惜,我已无力回天。
乘虚眼中泪水滚滚,他竟从不知道,师兄以一人之力担负起了什么!他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改变的,是获得巨大仙力之后的畅快淋漓?还是升仙后门中众人对自己的恭维敬仰?或是着了清河的道儿,大败于清河之后的狼狈颓丧?
他忘了曾经也同师兄对月舞剑、秉烛夜谈,忘了曾经也同景止推心置腹、抵足而眠。究竟,是谁错了?是仙与妖之间巨大的沟渠吗?还是无情抛却人们、改变人们的岁月?或者是,他的心?
乘虚眼中含泪,将自己的仙力注入一衾的身躯,却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毫无回应。他突然又发现,自己此刻固然是真心实意地想救师兄,可分出的灵力,却绝无可能如师兄一般倾尽一切——他总是下意识地有所保留,因为脑中有一个声音无时无刻在提醒他:灵力耗竭,则性命不存。而他,想要活下去,无论代价是失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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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衾可以为了天下苍生,不要性命;景止可以为了所爱之人,付出一切,如果这便是仙心,那么,他没有。
他乘虚上仙,已经风华不再,他已是尘世中一粒尘埃。他凡心太重、私心太重,他是芸芸众生,只是脚踩云絮、身负仙力而已。
乘虚懂了自己,突然心灰意冷、意兴阑珊。他抱起虚若无骨的一衾,回首望了一眼景止。他看不到素时,因一衾在现身之前,替她施了障眼之术。
乘虚御剑离去。素时站在升仙台边,依旧痴痴看着景止。她的目光久久地在他的脸上流连,她伸出一只手去,却不过握住了一团虚空。
这一次诀别,不是那一次。那一次,他们还有相见的希望,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了。
她的心浸**在一片无望的冰水里,寒得彻骨,却也渐渐冷静下来。她望着景止,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爷爷曾说她固执。是啊,固执是一把双刃剑,可能刺伤自己。可是,向着一个目标前进,总好过故步自封、裹足不前。
素时最后看了景止一眼,站起身来。这一次离别,她心中十分平静。那双纤细柔软的手抬起,系紧斗篷,遮住了头面。她心念流转间,足下已幻化出灰色的风。
自由的风啊,带我去寻找那个曾经的自己吧。
她向着最熟悉的淄城一路飞行而去。在路过爷爷那座茶摊时,她停住了脚步,眷恋地看向茶棚内正在泡茶的爷爷——尘世间,这个与她没有任何血缘的老人,像父亲、像母亲、像爷爷一样抚养她长大。她从他身上得到的太多,所能回报的却又太少。
素时穿过蒲爷爷身边,将鱼丸送她的那颗含有巨大力量的珠子捏碎,撒入爷爷喝水的壶中。他喝下此水,未来数十年,会无痛无灾,直到终老。
她再无停留,继续向蒲家的方向而去。
穿过大门,如入无人之境,她看到阿肆与她兄长对着床榻上的人执剑相向,而那个人似是筋疲力尽,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人,是素时自己。
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人们终其一生都无法直接看到自己,而她看到了。她看到那熟悉却又陌生的清丽眉眼与坚毅的眼神,那种感觉,仿佛一脚踩进了虚空里,满满皆是不真实感。
你是素时,那么我又是谁呢?一个我,两个我……不,不需要第三个了。
“你是谁?!”阿肆的兄长发出一声惊呼。她理也不理,掌风挥出,那二人便飞出了门框。素时上前一步,看着病榻之上依旧镇定的自己。
“你是……景止的朋友?”那个她轻声问道。
素时不由得讪然。傻瓜,你还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你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
只是,若要一切不曾改变、时间继续笔直向前,我便不能让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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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姑娘,我如今身融妖眼、妖血与妖心,却缺了一截妖骨,所以卧榻不起。还请姑娘指点迷津,这截妖骨,我要从何处寻来?若有不伤人的方法,自然最好。可若只有不得不伤人的方法……那我也会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