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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破碎的妖心

     可她没有想到,他会真的挖出自己的心,双手捧到她的眼前。看啊,这就是我的心,我的心这样简单、这样诚实,它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永不会伤害你。

     道法山后山禁地。

     一道玄衣身影盘膝打坐,双目微合,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脸颊映着洞顶投下的阳光。那浅色的长睫微微颤了下,突然低声道:“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一个黑衣男子便应声走了进来。这男子身材挺拔,却头颅低垂、肩膀微缩,神色仓皇,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鼠。一衾上仙微微一哂,道:“地锦,不必……”

     男子闻言微微抬起了头。他的五官生得十分平凡,勉强可算端正,只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如云山雾罩般,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包含着什么情绪。

     地锦拜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师父。”

     一衾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广袖一挥,洞中石壁上便出现一个工笔画的少女。素衣荆钗、眉目娟秀,神情中有一种天然的坚毅。

     “乘虚入了她的梦。”一衾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地锦立刻吃了一惊:“随意干涉凡人,这可是本门禁忌……”

     “是。我发现时已经太迟,虽不知乘虚做了什么,但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一衾轻叹一声,“这女孩住在淄城,还望你速速去一趟,切莫酿出什么祸患。地锦,我足下只有你一个弟子,此事交给别人不妥……”

     “师父放心,我不会同别人提起的。”地锦低下头,喏喏道,“我马上出发。”

     地锦走出后山禁地,便觉阳光刺眼,举起袖子遮挡了一下。待眼睛适应了光线,却见一道俏丽窈窕的身影正立在不远处的桃花树下,他甚至不用细看,便已经猜到那是谁,身躯微微一颤,便要抄小路离去。那少女冲他挥了两下手,几步奔到他面前,凉飕飕地叫了一声:“地锦师兄。”

     地锦哆嗦了一下,急忙低下头。少女顺着他的动作,幅度极大地向地上看去,忽地笑道:“师兄真有趣,堂堂一个修仙之人,倒看两只蚂蚁洞房。”

     地锦窘得缩了缩脖子,脸红了一片。他真是不明白,这位容颜秀美却性情彪悍的松香师妹,怎么就爱捉弄自己呢?

     明明,其他人都已经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无趣,纷纷放弃了啊。

     “师兄,一衾上仙让你做什么?”松香突然问道。

     地锦的头埋得更低了,小声说:“没什么。”

     松香又凉飕飕地道:“一衾上仙闭关时几乎不见外人,突然传唤自己唯一的弟子,怎么可能没什么呢?还有啊,地锦师兄,你知不知道你有个毛病?你一说谎,右手小手指就会翘起来。”

     地锦一怔,飞快地扫了自己的右手一眼。松香立刻伸出食指指着他:“果然,一诈就诈出来了吧!”

     她那根青葱般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嘴唇,惊得他立刻退后了一步,他苦笑道:“师妹,当真没什么……”

     松香怔怔地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那根手指——被避开了呢,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避开。这样无心的碰触,却终究被避如蛇蝎……松香蜷起手指,不大自在地收了回来,道:“那好吧。师兄,我信你。”

     地锦一怔,微微抬眸,却见松香一双剪水秋瞳忽闪忽闪,里面满是真诚与信赖。他像被烫了一下,垂下眼睛,干涩地“嗯”了一声。

     长剑落于脚下,地锦笨拙地踩上,使了三次法术才堪堪飞起。那剑晃晃悠悠,向御剑坪缓缓飞去。松香却没有离开,只是一直望着、望着……“松香?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声娇斥自身后传来。松香脸上笑容未褪,转头望去——原来是抱着东西路过此地的阿袖。毕竟是多年相识,阿袖一见她脸上的笑容便觉脊背生寒。上一次松香这样笑的时候,就丢了一只虫子在她身上……阿袖“噌噌噌”倒退三步:“师妹,我只是路过,路过……”

     “师姐,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那凉飕飕的声音竟不是眼前的松香所发。阿袖慌乱地左右四顾,却见停在枝头的一只翠鸟飞掠到她肩头,用尖尖的喙啄了啄她的耳垂:“我在这里。”

     阿袖吓了一跳:“松香师妹?!你竟学会移形之术了?!”以人形换鸟形,这是极难的法术,明明只有几个大师兄才会啊!

     “会是会,可不到聂大师父的程度。你看看那个松香。”

     阿袖转脸望去,人形的松香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双臂展开挥舞着,状似要飞天。

     “呃,那是……”

     “嗯,移行了,那是只呆鸟。聂大师父能让原主的躯壳保留五分原主的性格,我却不行。”松香叹了口气。阿袖很想抽松香——那也比她强了百倍好不好?!可她随即又想到一件事——师妹与翠鸟移形是为了什么呢?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师姐。”翠鸟口中发出松香特有的那种凉飕飕的声音。阿袖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自保:“我我我……我要去给聂大师父送东西,眼下没空,先走了……”

     “你当然有空,若是没空,今晚全后山林间的虫子都会爬上你的床……”松香的声音很酥很软,阿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很酥很软——快要晕倒了……“好像……也许是有空的。”她只好投降。

     “那就好。师姐,我有些事需要出一次山门。你别担心,那个人形能撑一日,你只需在这一日间别让聂大师父看出破绽。一日过后,我自然出了他们能寻到的范围,再移形回来便是。”

     阿袖吓白了脸:“私自出山,是重罪啊!”

     “是啊,不过此罪没有连坐,你可以放心。”那翠鸟振翅飞到半空,扭脖子最后看了阿袖一眼,“师姐,一切拜托了!”

     阿袖还有些蒙,转头却见眼前的那个“松香”正趴在地上找虫子吃。她这一次是真的想哭了,二话不说拔出长剑,拿剑柄狠狠砸在了“松香”的脑袋上。

     于是,天下太平,“松香”晕了,阿袖觉得她自己也快晕了。松香身体被敲的地方鼓起了碗大个包,等那个怪女人换回身体肯定会发觉,早晚,自己总是要跟虫子亲密接触的。

     苍天啊……

     光影像一匹浅白色的骏马,生着长长的四只脚,缓慢地挪动。时光一日一日过去,鱼丸脸上的苦闷也一日赛过一日——惨,太惨了。这一次的旅途,简直惨得不能再惨了。

     想象中的“素时姐姐突遇危险,鱼丸挺身而出”,没有;“素时姐姐囊中羞涩,鱼丸卖艺挣钱”,没有;“素时姐姐被坏人欺负,鱼丸拼死保护”,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就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他们雇了马车,一路打尖住店,虽比不上余家的锦衣玉食,但也十分舒心。素时姐姐按着爷爷给的地图,挑的都是安定祥和、夜不闭户的大城镇,盗贼什么的都成了话本传说。至于银钱嘛,虽没带很多,但素时姐姐总能寻到厚道的富裕人家,教人家炒茶的手艺换得银两。她的技法是从古籍中学来的,十分难得,因此人家总拿出重金相赠。这样一来,别说风餐露宿了,就连包裹里的银两,有时候鱼丸还要嫌弃太重不肯背。

     完全没有自己表现的机会嘛……鱼丸暗暗忧伤。

     这一日,素时带他行过一座热闹的城镇,正是用早膳的时辰,街边的包子铺上垒起了热乎乎的肉包子。素时捡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正在付钱,鱼丸左右张望,忽见一个黄毛小丫头咧着嘴向自己的方向跑来,手里捏着一只半死的蝴蝶。

     她跑得那么兴高采烈,没看到脚下一块石头,硬生生绊了一跤。鱼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要过去接住她。这中间距离足足有一丈,他哪有可能接住?却见一道人影极快地冲了过来,将小丫头带起。

     鱼丸看看自己空****张开的双臂,心里老大不是滋味。上一次,救起素时的是景止;这一次,自己又没帮上忙……他心里升起无限郁闷,望向那个“英雄救美”的男人,却见那人二十左右年纪,身穿粗布黑衣,背背长剑、衣染风霜。那人五官寻常,身材倒是很挺拔,只是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不知怎的瞧着有些怯生生的,宽阔的肩膀也微微缩着。加上那身又脏又旧的黑色长衫,便显得有几分落魄凄凉。

     “怎么啦?”素时买好包子走过来,轻声问。

     “没什么,一个游侠儿。”鱼丸向那处努了努嘴,“救了那个即将要摔倒的小丫头。”

     他话音刚落,小丫头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哭喊:“哇!”黑衣男子霎时慌了手脚,笨拙地摸摸她的头,又拍拍她的背:“别哭了……”

     鱼丸对天翻个白眼——这样的安慰法,不哭才怪。果然小丫头哭得更大声了,堪比穿脑魔音,鱼丸忙不迭用双手捂住耳朵,朝身旁的素时喊道:“姐姐,我们走……”

     那个“吧”字还未出口,他便愣住了。身边的素时没有看向他,也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望着那个看上去格外狼狈的男人,目光空洞,似乎透过眼前的一切,看到了另一个人。

     又在怀念景止了吗?鱼丸的鼻头有些酸涩,慢慢把捂着耳朵的双手放下来。

     他不是不知道素时此行的目的,但也曾抱着一丝丝希望——流转的时光与路过的风景,也许可以帮她忘记他。

     可是,她没有。一个与景止只有些微相似的身影,就能让她陷入回忆。

     景止,是鸩毒啊……

     “鱼丸,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素时突然一拍鱼丸的肩膀,便大步向前走去。她的心微微加快了跳动,震得胸腔一阵一阵闷痛。

     走到近前,她蹲下身朝那小丫头温柔地笑笑:“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哭花脸了呢?”

     小丫头哭声稍减,抽抽噎噎地看了素时一眼,大约是觉得她面目温和,便举起右手来,道:“蝶……蝶蝶死了……”

     素时顺着她的手望去,见那蝴蝶已经被残忍地分尸了。她抬眸望向那年轻男子——直到此刻,她才敢这样极近地看上一眼。

     那人的确不是景止,也不是乘虚,不是与他有关的任何一个人。

     素时微微松了一口气,胸口却越发闷痛起来。她重新低下头,看向小丫头。

     小丫头已经不哭了,怯生生地望着她,伸出肉乎乎的左手摸向她的脸:“姐姐,我不哭了,你也别哭……”

     她看上去是要哭了吗?素时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向她微笑:“好,我们都不要哭。”

     年轻男子微微缩了缩脖子,整个人显得更加畏缩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说:“啊,那蝴蝶,我还你吧……”

     他说着,右手掐诀,一道白光从指间射出,罩在小丫头手中的蝴蝶之上。那蝶振了一下翅膀,竟重新活了过来。

     “妖……妖怪!”小女孩尖叫一声,再不敢碰那蝴蝶了,转身就要逃走。年轻男子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怔在原地不知所措。素时反应极快,将那小女孩一把抱住,道:“别怕别怕,有姐姐在呢!”

     小女孩喘息了一下,紧紧扒住素时的衣襟。素时的声音很软很和缓:“他不是妖怪,是神仙呢。用的也不是妖术,是仙术。你看,蝶蝶活过来了,又可以飞高高了,对不对?”

     小女孩眨巴了两下眼睛,点了点头。素时悄悄松了口气,又柔声叮嘱:“不过呢,大哥哥是仙人的事不能告诉别人,否则仙术就没有用啦。”

     “嗯嗯,不告诉别人。”小丫头乖巧地点点头。

     坑蒙拐骗,她全做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站起身看向那个黑衣男子,他也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眶居然湿润了。

     哎?!

     “多……多谢姑娘你救了我。”一炷香后,三人坐在了早点铺油腻腻的长条椅上。黑衣男子一口包子一口豆浆,还混着几滴眼泪。

     “我已经好几十天没怎么好好吃过饭了。”他缩着脖子哽咽。

     “是啊,今天要不是素时姐姐,你准被人当成妖怪打死!”鱼丸小声嚷嚷。

     男子低下了头。素时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法术?”

     “我……我名地锦,是……修仙之人。”

     素时和鱼丸对望了一眼。鱼丸皱了皱眉头,闭目十分用力地感觉了一下——果然,这男子身上有着丝丝缕缕几近于无的仙力。

     鱼丸很早就有些怪异的灵识。素时一直记得,昔日景止替她治手,施展障眼法时,众人之中唯有鱼丸有所察觉,想从梦魇里挣扎醒来。乘虚一役后,鱼丸便仿佛被彻底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那种感觉更加直接而强烈。

     她不知这意味着什么,心中时有隐忧。但鱼丸很高兴,说自己总算能帮上姐姐的忙。

     ——果然是修仙之人吗?素时以眼神问道。

     ——嗯,没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鱼丸以眼神答道。

     他们二人重新望向地锦,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疏离与警觉。地锦有些莫名地眨了几下眼睛,慢慢低下头去。

     “这些包子你慢慢吃着,姐姐,我们走吧!”鱼丸开口,站起身来。素时点了点头,摸出一锭银两放在男子面前。

     “江湖救急,不必放在心上。”她平淡地说了一句,走向早点铺的老板,“老板,结账。”

     “哎!”老板应了一声,脸上堆着笑,“看几位这是去边城的吧?”

     素时一怔,并未回答,只是笑道:“为何这么问?”

     “嘿,自然是边城之中有大事了。这几日来,经过我们这镇子的,十个里至少有五个是去边城的。”老板卖了个关子。

     素时心中一跳,继续问道:“不知是什么大事?”

     “那守城大将秦业秦将军,姑娘可知?对咯,便是他那个貌似天仙的女儿,后日便要大婚了。”

     秦凰,大婚?

     素时微微一怔,嘴角不由得噙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故事里的人真的变得触手可及,而那个讲故事的人却已经不在,何等讽刺!

     “秦凰姑娘要大婚了?和谁?和谁?”鱼丸瞪着一双大眼睛,急吼吼地问道。

     “是邻城的一位年轻副将,英挺勇武,跟秦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几位此去,刚好能看到这次盛事。咱们这镇子离边城已经不远,几位顺着大路走,半个时辰便可到了。”

     素时点了点头,谢过老板,与鱼丸启程,向边城而去。她走出几步,便警觉地悄悄回头,想看那个叫地锦的男人有没有尾随在后,却见地锦依旧坐在包子铺里,动作文雅地吃着包子,垂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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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他们行了小半个时辰,便隐约可见古旧城墙的轮廓。那些铅灰色的墙砖一路向上延伸,看上去威不可侵,古朴森严。城上有几个人影,大约是守城的兵卒。再走近些,却可听见丝竹之声,素时心中好奇,凝眸望去,却见城墙之上,数名兵卒之中,还站着一个着素色衣裙的女子。

     日光倾城,照了她一头一身。光影灼灼,竟有几分让人不敢逼视。素时微微眯了眯眼睛,见那女子身姿挺拔窈窕,长发高高束起,眉目十分清丽。那杏眼、桃腮、朱唇,却配着一双英气的剑眉,让她于清丽之中又多了几分英勇气魄。这两种似乎矛盾的气质十分融洽地凝于她一身,素时不由得感慨——绝代佳人,莫过于此。

     女子素手竖持一支竹笛,正在吹奏。那悦耳却又带着阳刚的乐声,正是由此而来。

     素时静静听了一会儿,只觉笛声清雅,却有金戈铁马之声,恍惚可见“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沙场景象。她心中涌起一个名字——秦凰。凰者,百鸟之王。歌以咏志,这女子的确当得起这个名字。

     故事与真实,虚妄与触手可及,一瞬间交织在一起,素时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昨昔。

     景止,我终于见到了你故事里的人……眼前依稀是一茶棚、一清茶、一男子。他声音清澈,轻声讲着故事:“在很远很远的东方,有一个富饶的国家。在它的最东边,有一座边城,守城将军秦业生有一子一女。女儿秦凰格外美丽,还擅吹笛、弹奏箜篌……”

     素时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笛声渐停,那女子放下手中笛,望向远方。城墙上的风拂过她的裙摆,拂过她乌黑的长发,而她岿然不动,背脊挺得直直的。这个弱小的女子,终于与故事里的形象重叠起来。

     那一场大战,父兄皆不能上阵。文雅的秦家大小姐,替父出征,百死不悔……

     “阿凰!”一声轻唤,自城墙另一边传来。素时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英姿飒爽、穿着银盔的年轻将军,正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他生得十分英俊,阳光照在那盔甲之上,明晃晃地反射出光晕,恍如天人之姿。

     秦凰看向他,脸上微微一红。那年轻将军竟也脸红了,爽朗一笑,只道:“你的笛子吹得真好听……”

     城楼下早已聚了不少人,皆笑着看着这一幕。那二人虽相隔了半丈之远,可彼此间的绵绵情意、无限柔情,却是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素时听到身旁有人说道:“这位苏小将军,就是秦小姐未来的夫婿了……”

     “男才女貌,将门一双英雄儿女啊……”

     日光倾洒,她心中却突然涌起无边的凄凉,掌心微微沁出冰冷的汗。

     “阿凰,你的笛子吹得真好听……”这句话,她依稀记得有谁也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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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护住了她的城池与父亲,许诺她三个愿望。它从来没有忘记过秦凰,没有忘记过八年前的约定……可是,它是一只妖。

     素时转头望向鱼丸,声音平静地道:“我们走吧。”

     这是一个故事,她是一个故事之外的人。她走进故事里,只为了寻找变成妖的方法,不该为故事本身而感到哀伤。否则,她也许会失去目标与方向。

     素时如此暗暗告诫自己。

     二人进了边城,已是正午过后。城内张灯结彩,百姓都是一派喜气洋洋。也是,外敌不扰,家国安定,这场盛世大婚自然是喜上加喜。素时想着,嘴角竟不自觉扬起一个微冷的笑容。

     鱼丸轻轻拉了一下素时的袖子:“姐姐,我们到了。下一步要怎么做?”

     素时四下环顾,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将军府,她淡淡一笑。

     “想办法接近秦凰。”

     秦将军府的总管姓伍,说是总管,实际手下也不过两个小厮、一个丫头,并一个厨娘。老伍头见一个清秀少女带着个少年前来拜访,初时以为是上门打秋风的,本要拿些食物打发了。谁知少女言辞文雅,笑意盈盈,从背包里取了些茶叶来给他看过。老伍头也算是个喜茶之人,这一闻便知,这是他生平仅见的好茶。

     “姑娘这是……要售卖?”

     素时笑道:“您误会了。我是过路之人,听闻后日便是秦小姐的大喜之日,这些茶叶是想送给小姐,以宴请宾客之用的。若是不够,小女子会些炒青之术,也可提前再准备些。”

     老伍头十分高兴,又觉素时言谈举止让人如沐春风,便起了给小姐引荐的心思。他道:“这茶叶我先收下,姑娘的心意,我代小姐谢过。只是府中在做出嫁的准备,小姐近日也忙得无暇分身。这样吧,姑娘住在何处?若小姐有意致谢,我派个小厮去寻姑娘倒也便利。”

     素时闻言笑道:“我瞧左近有个‘长安居’,很是干净的样子,离将军府也不远,便准备投宿在那里。”

     老伍头点了点头,收下了茶叶,客气地送素时出了府。

     素时带着鱼丸去投宿,照旧要了两间客房。夏日的午后阳光充盈,二人用完饭后便面对面接二连三地打起哈欠,遂相视一笑,索性各回房间小憩了半个时辰。虽然困意阵阵,素时却睡得极浅。一个念头始终在她脑海盘旋,让她无法沉睡——景止要她寻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似梦似醒间,耳边突然传来呜咽的风声。素时心中一凛,立刻睁开眼睛——她记得自己睡前已将窗门紧闭,为何会有风声?她披衣坐起,望向窗户,那里果然已经不知何时打开了半扇。

     素时心中一紧,立刻跑去开了门。听到外头人声喧哗,她方觉心中微定。

     “姐姐,怎么了?”鱼丸正巧开门出来,见她脸色有异,急忙问道。素时回答:“有人进了我的房间,不过我没有受伤,也没有感觉到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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