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他。”

“你为何有他的修为？”

谢鸣鸾沉吟片刻，回道：“捡的。”

她用城中百姓性命铸造而成的身子，终于轰然崩塌。她又回到了那个虚影的模样，她不过是一缕孤魂野鬼。

她仰起首，眸中起了潮气。

她的骄纵，在身毁的刹那间，消散于无形。她又被打回原形，那个懦弱无用、空有美貌之人。

在盛怒之下，姜遥裙摆之下的细丝黯淡了许多，几不可见。

谢鸣鸾勾了勾手指，空中生出无数细小的冰刃，纵横交错地割裂细丝。

谢鸣鸾切断了姜遥与百姓的联系！

“他活着！他只是被什么绊住了，所以一时半会找不到我。”

“你莫再自欺欺人了。他死了，死人是找不到你的。”

“闭嘴！他活着！他的气息还在！”她盛怒，欺身而来。手中盈满魔力，携着撕裂天地之力，抬手掐上谢鸣鸾的脖颈。

谢鸣鸾错愕地问：“你有何目的？”姜遥态度大变，莫非是有所图？

“吾将遗志相赠，栖木凤凰，必将涅槃重生。请替吾，斩杀萧翊，还盛世清明、山河无恙！”她举高手，清绝的容颜在烟熏火燎之中逐渐模糊。

谢鸣鸾视线一黑，无了知觉。

姜遥立于火中，如巍峨高山般岿然不动。她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住手！莫再滥杀无辜。”谢鸣鸾大声道。

“好，我应你。”

她明白了。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萧翊，和谢鸣鸾的三言两语就让她把萧翊的盘算猜了个大概。

萧翊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狠绝。萧翊不爱她们中的任何人，只爱他自己。

心中的恨意挤走了仅存的留恋。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哽咽道：“我知晓了。那便如他所愿吧。”

“七个。”

姜遥心底漫开一片阴翳，问道：“你是说你因为拿了萧翊的修为，多了七个家人？”

谢鸣鸾微微颔首。

谢鸣鸾不置可否。

“你那个被我杀死的儿子呢？和萧翊是何关系？”姜遥又问。那个青衣少年的修为和眼前这个女人一脉相承，绝不只是母子可以做到。此外，那人的修行天赋同她一模一样，似乎是专门为了继承她的遗志而生。

“那不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家人。他和萧翊无关。只是拿了萧翊的修为，而得到的家人。”

“不可能，传闻记载，上古之战，众神殒落，始创三界。”谢鸣鸾反驳道。

姜遥有些恍然，目光掠过参差错落的宫殿，凝在遥远的天际。

“上古之战……”她低声喃喃。那一战，着实惨烈。交战双方并非势均力敌，玉黎、郦玄明、夜瓒三神同萧翊阵营的五神开战。如果不是玉黎那贱人献祭了自己，众神不可能殒落，她也不可能落得如此下场。

“捡的？”

谢鸣鸾颔首道：“对，从一本书里面捡到的。”

“你偷了萧翊的修为？”

谢鸣鸾疾步而退。她毁了姜遥的肉身，她再也无法伤害姜遥分毫了。

她满身戒备，而姜遥的神情却是茫然无措。

“你同萧翊是何关系？”姜遥问。

姜遥眉心一皱，还未回过神，一柄长剑从腹部插入。染血的剑身穿透单薄的身子，剑尖刺开后背的衣衫。

她的身子……

她落下手，抚着自己的腹部。那处出现一个空洞，愈来愈空，身子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地落入空中。

萧翊必须活着。毕竟她们四人舍下性命，才为他拼得一线生机。谢鸣鸾的批驳，将她们的牺牲贬成一场空。

“他活着，永生不死！”姜遥双手掐着谢鸣鸾的脖颈。幽碧的魔力缠着谢鸣鸾纤白的脖颈，逐渐收拢。姜遥要绞杀她！

谢鸣鸾微张着口，双目瞪起，眼白布满血丝。

谢鸣鸾微讶。姜遥竟然应了？

“还我们自由。”

“好。”

她长袖一拂，地面燃起幽绿的火。她站在火之中央，任凭熊熊火焰吞噬自己。

幻境开始坍塌。天空碎裂如镜，四面八方都燃起火。

“姜遥，你要作甚？你要拉着全城之人陪葬吗？”

姜遥握起手，纤长的指甲嵌入自己手心，又问：“你的家人，是男是女？”

“都是男子。”

姜遥愣住。泪忽而止不住地往外涌。

姜遥眉头微皱。

谢鸣鸾剑指着她，与她相隔几丈之远。如今姜遥变成虚影，谢鸣鸾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家人？几个家人？”

“如果萧翊还活着，为何不来找你？”

“萧翊还活着。他会来找我，他还想拿到我的遗志。可我怎么能让他如愿呢？”

“不，萧翊死了。这么多年，他没来找你，他已经死了。”谢鸣鸾故意道。她想激怒姜遥，找其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