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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娘们,什么时候找了帮手,这小贱货是你安排下的罢?老子低估了你的手段,毒妇!今日纵然你有本事招来天兵天将,也休想保住你这条命!”
“白爷,我与贤伉俪素不相识,承尊夫人看得起,待我亲如姐妹,今日这桩闲事,夜来不自量力,我却管定了!”我左手向身后拍拍白夫人以示安慰,望着白君啸,冷冷道,“若是被你在我眼皮底下把姐姐砍了,我还算是人么?白爷,不妨跟你说句实话,就凭尊驾和这两个家伙,想在我手下杀人,你们回去苦练十年再说!”
“妹妹救我啊,这杀千刀的恶贼他干得出来,今日若不是你仗义,我这条命断然丧在他手里呵!妹妹救我,姐姐全靠你了!”背后的女子体如筛糠,鼻涕眼泪揉了我一身。白君啸直勾勾瞪着他妻子,不怒反笑。
“贱人,装这副可怜相给谁看?你好心机、好手段啊!老子今天给三十多个高手围攻,能逃出这条命来,算是老天开眼!贱人,你看看,你满意了么?毒妇!”
他腾出空着的那只手,撕开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的外袍,连小衣一同掷去,男人**着上身,那古铜色的肌肤上遍体创痍,刀伤、枪伤、暗器伤不计其数,整个人像一尊废弃雕像给石工毁到一半,皮肉糜烂,不成人形。果真如他所说,这等模样的一个人,还能逃出命来跑回来算帐,当真是老天开眼——或许是老天没长眼。白君啸血淋淋地站在当地,被狂怒扭曲的脸越发像个活鬼,他磔磔笑了两声,切齿道:“你满意了么?你老公快死了,你以为你可以独吞那笔金银,风流快活了?你别做梦!老子今天回来就没打算活,可我死之前先得宰了你!”
他脸容狰狞,陡然张开大口向我手上咬落,我右手一松,白君啸挣开去,舞起单刀,会合喘吁吁赶到身边的焦六柳二,猛扑而至。三人胸前空门大开,这架势全然是拼着同归于尽,只求杀得白夫人,已不计自身生死。白夫人哭道:“你对我又安过什么好心,全是骗我的,我若不先下手为强难道等着你得了东西杀了我罢!”
疾风自三方向我压来,白夫人缩在身后,尖叫声刺耳欲聋,这当儿突然听得有人惊呼:“这是怎么回事?夜来姑娘——别怕,我来了——”
砰砰碰碰一片响,当龙修三脚两步从楼梯上冲下来,白君啸三人已脊背着地,跌在地下。龙修在木梯中央已绊了一跤,一路骨碌碌滚将下来,来不及检视摔伤,一爬起身便直冲到我身边,捂着肿得老高的眼睛,挡在我身前,喝道:“谁敢向夜姑娘动手?先杀了我再说!”
还没站稳,他臀上早着了一脚,栽到一旁。我抬腿踢开龙修,手中轻挽半个剑花,横剑当胸,扫视白君啸主仆三人,缓缓道:“我说就凭你们三个,还得回去苦练十年,你们偏偏不信。现在还想杀你老婆么?不怕死的就再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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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贱人,你护着这毒妇,别当她是什么好东西!咳咳……”白君啸踉跄站起,啐出一口血水。方才我掣出鱼肠剑,连鞘将他三人击开,白君啸接住口中掉落的两枚牙齿,抬手掷去,凝视着我,一字字道:“她做戏的功夫你做梦也想不到!你今日护住了她,将来她在背后捅你一刀,你可别后悔!”
“妹妹别听他血口喷人,你是我救命恩人,我怎会害你!这贼子心狠手辣,他……他什么事做不出来哪!”白夫人花枝乱颤,抓着我衣摆痛哭,“事到如今,妹妹你也该知道,我讲的故事全都是真的,他就是那背信弃义的负心贼!你……你骗了我的人,如今又想害我的命,你好狠哪!还反咬一口……妹妹,他娶我全是为了那笔宝藏,我若不留个心眼,早就给他害死了!”
“哦,我早就猜着那事是夫人的亲身经历,果不其然,原来你就是那个贪财负义的黑心狼!欺负两个女人家,你也好意思!他奶奶的,有种先来跟你少爷大战三百回合!”龙修趔趄上前强充英雄,给我一瞪当即退后,苦脸道,“夜姑娘,您本事大,可也别光打自己人啊……”
白君啸阴阴地笑起来:“不错,我娶你是为了那笔宝藏。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哈哈,哈哈!老子前程似锦,多少黄花大闺女争着抢着往老子家里送,凭什么要你这残花败柳?臭娘们,你还真当老子痰迷了心窍,看上你了!呸!我一辈子没女人也不会要你这破鞋,你算个什么东西,烂婊子!老子忍你的气忍得够了,东西我豁出去不要了,今天非把你一刀两段不可!”
“你总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是残花败柳,也没求着你要我,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为我命都可以不要来着?我在王府里日子过得好好的,凭什么要担惊受怕,跟着你逃亡!呜呜,姓白的,你也算是站着撒尿的,掏空心思骗我一个女人,你他妈的白长了这几根鸟毛了!”白夫人掩面悲泣,头发散披了一脸,这会儿什么千娇百媚全抛到九霄云外,她像个市井妇人一般口出污言,激愤已极,“我想杀你又怎么样?我不杀你,你也要杀我,我不过是自保!你去过那地方了罢?朝廷养着这批废物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竟然给你们三个没卵子的东西逃了,一群饭桶!”
“夫人,您别怕,此事始末我们都清楚,公道自在人心,有在下和夜姑娘,这三个没……毛的东西今日打死也动不了您一根头发!”龙修昂然许诺。白夫人在我身后叩下头去,泣道:“小妇人全仗夜来妹妹与少侠存此残生。”
“放心放心,有我呢。”龙修充满期盼地望着我,我不理,直视白君啸,说道:“白爷,为人贪图财宝,无可厚非,您不该处心积虑欺骗发妻,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尊夫人已向我说知,确是您的不对。既然您对尊夫人无情,不如就此撂开手,各走各路,也省了这么冤家似的。白爷如能依我,我绝不再动您和贵从人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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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啸骂道:“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只听那贱人一面之辞,她若不想把宝贝给我,也就罢了,难道我会杀她?我和她做夫妻三年多了,忍气吞声,哪一点对不起她?可她蛇蝎心肠,给我假地图,故意骗我到陷阱之中,若不是焦六柳二舍命相护,老子这条命就送在她手里!”
“北豫陵的人不好惹罢?我也没想到,你倒还有命出来。”白夫人把脸藏在我衣褶中,只露出一只手指着他,咯咯笑起来,“哼,先帝驾崩时,十二皇子死得蹊跷,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圣上自然要多派高手牢牢守住陵墓,谁敢去窥探,都是个死。我对你说宝贝埋藏之地越险就越安全,你还真信了!哈哈,当年大宝之争,那老不死比谁知道得都清楚,这种事躲还来不及,他怎会把东西藏在北豫陵!你们三个没脑子的,就是活着也只能丢人!”
“把真地图交出来!”白君啸狂吼。白夫人探出半张面孔,恐惧已消失殆尽,她恢复了一贯懒洋洋的娇娆神态,眯起眼睛轻声笑道:“夫君,这三年来,奴家浑身上下哪一处地方您没搜到——哎哟哟,说出来都不好意思——那地图,不错,它就在奴家身上,您天天看上百八十回,恐怕看得腻也腻死了罢?怎么今儿又问我要起它来,真真是天下奇闻。噢,我倒忘了,夫君您看不上我这残花败柳,就连奴家的人您一年之中也难得大发慈悲瞧上两眼,那奴家身上的东西——您自然更是视而不见了,是罢?”
白君啸两眼在她身上从头到脚,飞速地逡巡几遍,突然张大了口,吃吃叫道:“你……你把地图藏在……藏在……”
白夫人不睬,拉着我的手自顾款款道:“好妹妹,姐姐这条命也是你救的,只恨姐姐没用,从来没半点好处到你,实在惭愧。妹妹,我们相识那日,姐姐送你的那根粗钗子,还在罢?值不值钱,总是我一点心意,你可千万别扔了才好。”
我看她一眼,点点头:“没扔,留着呢。”
白夫人接过我从袖子里摸出的那支金镶翠嵌五凤挂珠钗,葱指绕着凤口中珠串,轻轻摩挲,忽然两指一旋,拧下其中一只凤头,向白君啸晃了晃,笑得越发妩媚:“夫君,这根钗子,还记得么?是你给我打的——不,是你给我银子,我自己去打的。我的夫君呵,这几年来你待我着实不错,在我身上花的钱,就打奴家这么一个金人儿也够了。可你为我花钱,只不过是想从我身上得回更多的钱罢了,我心里想什么,怨什么,恨什么,你问过一声么?我天天费尽心思打扮起来,却是为谁?你不看我,我打扮得再美,又给谁看?夫君,这钗子三年前就在我头上插着,你看见了,钗股中间是空的,地图我画在薄纸上,就在里头。哪怕你亲手为我梳过一次妆,你也就知道这钗子分量不对,那时奴家亲手把地图交给你,咱夫妻掘出宝藏,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有多好。但你有过么?这几年来,就连**夫妻之事你也次次敷衍着我,你心里不情愿,你嫌我脏!你若以为哪个女人看不出来这个,你就错了!真不知道你是太聪明呢还是太蠢,我的白郎,奴家下半辈子全毁在你手里,我当初跟你出来本是心甘情愿,我这个人都是你的,何况区区财宝。今天话儿都说明白了,地图就在这儿,可我改主意了,我不想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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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眼中流下泪来,那张脂红粉白的脸上,嘲讽与轻蔑的笑容却始终镇定如恒。她将凤头重行旋好,翘着纤纤玉指,将金钗端端正正插在我髻上,抬手抚着我面颊,含泪笑道:“好妹妹,姐姐这辈子命苦,没碰上过一个好人——只有妹妹你真心待我,我没甚么可报答你的,这根粗钗子就给了你,妹妹别嫌弃,戴着玩罢。”
她说得很温柔,白君啸那厢却大发雷霆,一刀剁在地上,逼近到我面前一步之外:“贱人,你敢——”
两个跟班自左右包抄,无声无息地上前。
“我不敢么?我有什么不敢。”白夫人替我插好凤钗,恋恋地注视我半晌,转头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从前是不敢,我痴心妄想,指望着你跟我白头到老。我不敢得罪你,我怕你休了我……可现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姓白的,我没把这笔财宝瞧在眼里过,可它是我的,我想送谁就送谁,别人谁也管不着!我今天就把它送给我妹子了,从今后,你是你,我是我,老娘今日先休了你这负心汉!你还不死心,问问我妹子手中剑答不答应!”
说罢她又一转身躲到后面,双手抱住我的腰,整个人贴在我背上,小声说道:“妹妹别怕,这三个死鬼加一块儿也不是你的对手,只管放出手段狠狠地教训他们!”
“贼贱人,老子不要什么财宝,只要你这条命!”
白君啸和身向我飞扑过来,刀光映着火光,蓝印印迫人眉睫。那刀是喂过毒的,我想,负着白夫人向后滑行三尺,飞脚踢起火盆,一盆红炭嘶啦啦往他当头倾下。
白君啸放声高呼,痛楚已极,似乎被烧伤了头脸。烧得正旺的一盆炭挟了点点火星,赤红乱溅在我与他之间撒成触手即燃的火幕,热气窒住呼吸,我偏头躲开飞溅的炭屑,耳中听得对手的吼声越来越高,已不似人声,而像是……什么野兽的咆哮。
白夫人在背后惊叫:“妹妹小心!”与此同时一股劲风直逼面门,穿越熊熊乱落的火雨,白君啸的兵器已欺到我脸上。那却不是刀锋。
我嗅到毛发焦臭的气味,漫天火屑之中隐约见一只盆口大的利爪向我抓来,白君啸仰天长嗥,我低头相避,龙修在角落里颤声叫道:“妖……妖怪啊!”
客栈里轰然沸腾起来,许多人推挤奔逃的声音混乱地翻搅,我避过那只兽爪,正待直起腰来,忽然定在当地,再也无法移动一步。
头顶陡然放出一片刺眼光芒,霎时将一切景象模糊。钗上五只凤头每只吐出金色烈焰,长蛇一般盘旋飞舞,在我身畔织成樊笼。眼中所见只是一片灼亮,我看不见白君啸,也不知道此刻一左一右在我旁边咻咻呼吸的是什么畜类。
“好妹妹,你可要小心呀,他们手脚重,万一伤着你这细皮嫩肉,做姐姐的岂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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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格格娇笑,我在金色樊笼中猛力转身,甩不脱这个懒洋洋的声音。白夫人像一个附在背后的冤魂紧贴在身上,背心一阵刺疼,跟着似被无数小刀子遍体相割,背上的女子仿佛凭空生出千万手脚,四面八方将我紧紧缠绕,所及之处,如有利刃相加。
我全身剧痛,好象被一丛荆棘五花大绑,在白夫人越来越放肆的笑声中,慢慢跪倒在地。
“妹妹,姐姐送你的这薄礼好不好?你喜不喜欢哪?你若不喜欢,姐姐就送你别的,可千万别勉强啊。”
背上与头顶的压迫越发沉重,浑身上下,许多锋利的小手密密爬行着,向肉里钻去。我被迫垂首及地,以剑鞘拄在身前支撑,一缕湿湿的**沿着手臂蜿蜒爬下,几点殷红滴落在眼前。我咬牙望着快要贴到脸上的地面,缓缓说道:“好,好得很——白姐姐,你们好心机,好手段!”
“你可别怨我心狠,怪只怪你师父传给你的那柄剑太厉害,若是不用这金顶咒把你罩住了,只怕谁也近不了你的身。好妹妹,现下姐姐抱住了你,我想一个人再本事,要使剑杀人也得有手才行罢?妹妹,你的手现在动不了了,可剑在你手里,我还是不大放心,不如让我把你的手割掉罢,好不好?我轻轻地割,你不会太痛的,乖乖地听话,啊?姐姐也不想让你零碎受苦,夜来妹子,一会儿你别恨姐姐,要恨就恨你师父她为什么给了你这柄剑!”
背后的女人娓娓细诉,好似软语商量,捆住我的棘藤陡然一紧,千刀万剑向臂上猛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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