妫辕拿出一柄牛角短刀,慢慢地把玩。
“我见过这把刀,”干奢说,“妫骆就是你的父亲?”
妫辕点头,看了看干奢,“我父亲死前,你在身边?”
“在,”干奢说道,“我与徐无鬼在夔门分手,知道徐无鬼将入洛阳,便把短刀给了他。”
“徐无鬼通过龙门关之前,又给了少都符,让少都符转交给我,”妫辕向干奢跪下,“多谢。”
“我没帮到你父亲什么……”干奢说。
“我父亲能把这个信物交给你,”妫辕说道,“证明他对你的信任。他识人很准。”
“当时徐无鬼也在,不知道他现在在洛阳怎么样了?”干奢点头,把话题转开说:“他和少都符都是重情义的好兄弟。”
妫辕说:“他们都是仙山门人,自幼在仙山上养尊处优,即将回山,但是我们呢?”
“是的,”干奢说,“如果我说破这个秘密,四大仙山门人必定作乱洛阳,我们从贱民奴隶到将军,历经了那么多辛劳,就将功亏一篑。而且乱世不绝,我们也将永远征战于沙场。”
妫辕看了看沙盘,“希望这一战,是我们最后一战。”
“我们的胜算有多少?”干奢问妫辕。
“几乎必败。”妫辕回答。
“这一点,梁无疾比我们更清楚,”干奢说,“可是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攻打平阳关?”
“他在等。”
干奢听了妫辕这句话,突然明白道:“梁无疾在等圣上驾崩!”
大景至阳八年二月十九。
飞鸽传书,圣上驾崩的消息传递到平阳关。
梁无疾的龟甲,也移动到了平阳关城墙前方。
就在平阳关所有军民,在郑蒿的主持下,举哀服丧的那一刻,龟甲发动,无数箭雨落向城头。
城墙上的守军纷纷躲避。但是一轮箭雨过后,龟甲并没有乘胜攻打城池。
干奢、妫辕、少都符、滕步熊走上城头,看见龟甲距离城墙已经不足百步。
龟甲顶上,站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将军,一定是梁无疾本人。
龟甲缓慢移动,势不可挡,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干奢和妫辕看见梁无疾头戴一个面具,而这个面具,竟然是须不智牙的头颅骷髅。
“当须不智牙的头颅睁开双眼之日,就是匈奴骑兵攻陷平阳关之时。”滕步熊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上了城墙,站在干奢和妫辕身后,“没有想到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当年的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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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无疾现在应该是十分愤怒吧,”干奢说,“换作我处在他的境地,也只有这样一个做法。”
“两位将军此前说的话,小的都听见了。”滕步熊说:“梁无疾如今拥有木甲术龟甲,天下只能舳舻才能匹敌,五千亲兵,人人射艺精通,匈奴骑兵勇悍过人,现在又有了五万鬼兵加持,当今世上,已经无人能与之争锋。两位将军的判断,是对的。”
干奢和妫辕默然无语。
“还有一件事情,两位将军并不知道,”滕步熊说,“梁无疾身边,还跟随着一个古老的道家门派,门人虽然稀少,但是每一个都是杰出的术士,门派的宗主论法术,几乎与四大仙山门人不相上下。”
“飞星派。”少都符也从城墙的另一端走过来,“景泰相争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时的宗主风灵子带着门派,离开了中原,远赴漠北,路过我们单狐山,与我的师父有过一面之缘,我的师父教授了风灵子兽语。”
“原来飞星派与单狐山的幼麟在一百年前有过交情,”滕步熊说道,“我明白了,为什么圣上安排少先生到平阳关来。”
四人相互对望了一眼。
梁无疾自幼得到圣上的提点,他以区区五千兵马一路征战到漠北的摸鱼儿海,抗击尸足单于的五万骑兵,立于不败之地,足以证明了他的兵法天下无双。因此圣上安排妫辕这种兵法稳重的将军来与梁无疾较量。梁无疾的龟甲也是天下神器,不过干奢用兵善于奇谋,应该有办法对付龟甲体型庞大,移动缓慢的弱点。
飞星派与单狐山有旧,那么少都符就是对付风追子的一枚棋子。
现在只有梁无疾的五万鬼兵,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滕步熊。
滕步熊点头,“是的,我此行目的,就是要对付这五万鬼兵。”
圣上安排的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虽然圣上已经驾崩,但是他生前的布置周密到了极点。这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计划,可圣上偏偏就做到了。
龟甲已经移动到了平阳关城墙的边缘,站立在龟甲上的梁无疾,还有龟甲后方巨大平台上的五千弓箭手清晰可见。
妫辕和干奢说:“这一轮,且先看你我二人的手段。”
龟甲上的弓箭手又开始对着城墙射箭,羽箭如同大雨般落下。不过妫辕已经早有了准备。平阳关西门的赵军层层叠叠地站立在城墙下的死角,避开弓箭落下的方位,羽箭无法触及。
龟甲上竖起了几十架云梯,重重地落到城墙上,云梯巨大,可以通行马匹,匈奴骑兵从龟甲上方冲上了云梯,站立在城墙上的郑蒿守军,只能勉力阻挡,却无法奏效。
就在两军在城头相持的时候,干奢已经打开城门,带领沙亭军从西门杀出,包抄到了龟甲之后,顺着龟甲的木梯,爬上龟甲。梁无疾的弓兵不擅长近战,被沙亭军扰乱了阵型,龟甲上的骑兵后队,只能回过头来与沙亭军交战。郑蒿的守军压力骤减,堪堪把匈奴骑兵抵挡在云梯上。赵军在妫辕的率领下,从城墙的死角缓慢行进出来,但是并不急于斩断云梯,而是与郑蒿的守军轮替,走上了云梯。赵军三人一队,两人持盾,一人持矛,一点一点地在云梯上移动,云梯宽阔,赵军步步紧逼,匈奴骑兵在云梯上纵横驰骋,践踏盾牌手,可是赵军本就是揭族士兵,身经百战,勇猛异常,匈奴骑兵纷纷被后续的赵军用长矛刺下云梯。云梯上是一场缓慢的消耗战,是妫辕最擅长的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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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梁无疾的骑兵引诱到云梯上,也是妫辕和干奢事先商定的应对之策。而在龟甲的后方,用兵神速的干奢正在屠戮梁无疾的弓箭手。
梁无疾仍旧站立在龟甲之上,身边站着风追子,与少都符和滕步熊两两相望。梁无疾戴着须不智牙的面具,看不出神色,只是不停地调动匈奴兵与弓箭手轮换。梁无疾以一人之力率领军队,同时应对赵军与沙亭军,勉强将局面保持在平衡的状态。
如果继续下去,梁无疾在干奢和妫辕的联手之下,必败无疑。但是梁无疾并不慌张,他还有飞星派和五万鬼兵,以及龟甲之下随时准备支援的数万匈奴骑兵。
龟甲上伸出了十六条长臂,举到高处,风追子和飞星派的门人,开始利用龟甲的能力,在空中驱动长臂上的锁链,锁链在飞快的转动中仍能分辨敌我,不断将龟甲上的沙亭军扫到地面。
地面上的匈奴骑兵扫**沙亭军,沙亭军在干奢的带领下勉强周旋。
风追子嘴中呼哨几声,远方空中飞来无数的巨雕,巨雕扑闪翅膀,将赵军从云梯上扫下。
交战的形势立即逆转。
龟甲上的匈奴骑兵举起长刀,再次冲向城墙。
风追子不停地驱使巨雕掩护骑兵,可是巨雕仿佛突然凝固在空中,动弹不得。风追子这才发现,云梯与城墙之间有一只巨大的蜘蛛,正在上下滑动,布下肉眼无法看见的弥天大网。这是少都符驱使的蛈母,织下了蛛网,将巨雕缠绕。
龟甲下,匈奴骑兵将干奢的沙亭军阵型切断,沙亭军苦苦支撑。梁无疾发令,一股骑兵冲向平阳关西门。不过刚刚进入西门,骑兵就瞬间被击溃。平阳关内奔出几十头大象和犀牛,漠北的马匹从没有见过如此庞大的动物,瞬间被冲散。
干奢的沙亭军得到接应,立即反攻,地面的战局与云梯上一样,顷刻间扭转。与此同时,两条岩虺从城头爬到云梯上,穿过了蛛网,顺着龟甲上的锁链攀爬,将飞星派的门人不断吞噬。
风追子看到正在指挥岩虺和蛈母的少都符,不禁面如土色。飞星派曾受镇北仙山莫大的恩惠,实在是无法与少都符匹敌。
梁无疾仍旧没有慌乱,因为他还有最后的胜算,那就是听从他指挥的五万鬼兵。
龟甲背后,黑云慢慢升起,五万鬼兵旋风一样爬上龟甲,然后越过龟甲与城墙之间的空隙,如同翻滚的云团一般逼压到了城墙之上。
蛈母无法抵挡,蛛网被鬼兵全部冲断,七零八落。
滕步熊站出来了,平阳关一战,终于到了最后的胜负手。
火神符就是圣上留下来对付梁无疾雪神符指挥的鬼兵的最后杀招,也是龟甲最大的克星——火。
梁无疾站立在龟甲上,指挥骑兵和弓兵,与干奢和妫辕交战。如论兵法,梁无疾与妫辕、干奢任何一人相较,都要高了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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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奢带领沙亭军,经历过最大的战役是在荆州,击败了天下名将赵牧而一举成名。不过彼时多半是因为占据了荆州的地利,以及赵牧已经脱离齐王,如丧家之犬无处投靠的人和。
妫辕能在井陉、即墨之战连连获胜,进而取代赵牧,成为北地最杰出的名将,也是因为井陉之战的对手赵、代二王不擅带兵,而即墨对敌的曹阿知,也并非出类拔萃的将领。
然而梁无疾不同。梁无疾孤军出塞,在气候、地理条件都极端不利,兵士也没有拼死一搏的勇气的情况下,在鹿谷、弈芝山大获全胜。到了摸鱼儿海,虽然在最后借用了雪神的力量,但是在整个战斗过程中,梁无疾面对强大的尸足单于骑兵,凭借龟甲和区区五千弓兵,苦苦坚持,直到雪神出现扭转战局,相比干奢和妫辕,实在是难上加难。
这是因为梁无疾自幼研习兵法,与干奢和妫辕边打边学中收获的战争经验有本质上的区别。
因此单论兵法,梁无疾面对干奢和妫辕,其实还是有胜算的。只是到了现在,平阳关之战,已经不是士兵与士兵之间的搏斗,战术上的较量,已经不再是胜负的关键。
战争的胜负手,在于道家术法之间的较量。
梁无疾由此开始处于下风。首先,风追子的飞星派遭遇了单狐山幼麟少都符,单狐山大鹏殿作为道家镇北仙山,地位远超飞星派,风追子无论从辈分还是法术上,都无法与少都符相较。
风追子用兽语驱使巨雕攻城,本来抱有必胜的把握,然而在少都符的岩虺、蛈母,还有巨象、犀牛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
梁无疾只能放手最后一搏,驱动在摸鱼儿海炼就的五万鬼兵。
鬼兵如同云雾席卷一般,从龟甲上越过,后续的鬼兵人数更加庞大,从城墙下、云梯上,以不可抵挡的攻势,潮水般冲进了平阳关内。
平阳关里没有四象木甲术,无法抵抗鬼兵。
每一个鬼兵,从云雾中显现出身形,都是浑身灰白,满面冰霜,裹挟着冰雪,转眼之间,将平阳关西边的一半城池占据。
滕步熊与妫辕、少都符等人站立在城墙上,身边都是灰蒙蒙的鬼兵,众人眼见这些冰雪造就的鬼兵,将城墙上的守军全部冲散,冰刀砍下,守军身首异处。
滕步熊从怀里掏出一盏油灯,油灯的星点火光,在风雪中摇摇欲灭,然而片刻后,火光大炽,变成了灯笼大小。
随后,灯笼大小的火光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巨大的眼睛。火焰继续扩大,一个龙头随着双眼显露出来,然后龙身也迅速地蔓延成形。
当整条火龙被全部召唤出来之后,龙口张开,发出了巨大的啸声。冰雪鬼兵接触到龙身上迸发出的火焰,瞬间融化。
火龙在平阳关上游动一圈,本已经占尽上风的鬼兵,都被强烈的火焰焚烧,整个平阳关转瞬之间陷入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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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平阳关的百姓也遭受火焰的肆虐,在绝望的惨叫中化作枯骨。
除了滕步熊,少都符、干奢、妫辕都被这条不分敌我的火龙震慑,完全没有想到滕步熊竟然用这种方式,将整个平阳关毁灭。
火龙在平阳关盘旋了两圈之后,又飞到高空,冲向了龟甲。一圈旋绕之后,龟甲也瞬间起火。
梁无疾和风追子陷入到熊熊的火焰之中。
接下来,让少都符和妫辕猝不及防的是,滕步熊驱使火龙,又转身飞舞到了城墙之上,朝着两人张开龙口,喷出了一团火焰。
战场的形势出现了完全无法预料的场面,就连站立在城墙之下的干奢,也停止了厮杀,望着火龙喷出的火焰将少都符和妫辕二人笼罩。
火龙身躯在城墙上摇摆,尾部又横扫城墙下的地面,干奢的沙亭军和梁无疾率领的匈奴骑兵,一同陷入火海之中。
平阳关城内的建筑,城外的龟甲,都升腾起了冲天的火焰。
火龙还在不停地游动肆虐,滕步熊张开双臂,发出了一连串的狂笑。
不过滕步熊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就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火焰中,妫辕和少都符迈着大步,朝自己走来。
少都符和妫辕并没有被火焰烧成灰烬,他们身上的甲胄在不断熔化,但是身体上,一根毛发都没有被烧伤。
滕步熊惊骇不已,连连后退。
妫辕步伐飞快,三两步走到滕步熊身前,一把将滕步熊手中的油灯夺下,狠狠地摔在地面。
火龙的身躯立即崩裂,化作无边的火雨,纷然落下。
妫辕伸手把滕步熊的脖领拎起,“是大景皇帝吩咐你这样做的吗?”
滕步熊把手臂举向天空,地面上掉落的兵刃纷纷飞向妫辕。
但是少都符早有准备,轻松地将滕步熊施展的金术化解,飞刃全部落向了城墙之下。
“曹阿知说得不错,”妫辕说道,“大景的皇帝,最擅长玩弄权术,让所有人相互争斗,他暗藏奇兵,坐收渔翁之利。”
滕步熊眼睛看着妫辕,喉咙科科作响。
“你是想问,”妫辕冷静地说,“为什么你的火神符无法将我与少都符烧死?”
少都符走到妫辕身边,“如果不是徐无鬼的提醒,今日就死在了你的手里。”
“徐无鬼?”滕步熊一时之间并没有醒悟过来,“我与徐无鬼之间素无往来,他怎么会让你留意我?”
少都符看了看城墙下的干奢,“因为干将军和少都符在凤郡的时候,遇到过你们五雷派的一个人物,叫做黄化吉的。这件事情,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或者你根本就不知道。”
“黄化吉与五雷派,”滕步熊沉声说,“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五雷派了。”
“可是你并没有跟着五雷派消失,”少都符说道,“而是留下来给圣上炼丹,丹室里炼鹿矫的丹炉,需要火神符来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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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种细微的小事,竟然被徐无鬼发现了端倪。”滕步熊明白了。
“中曲山清阳殿,是天下炼丹术的正宗,”少都符说,“徐无鬼发现不了,倒是奇怪了。”
“因此徐无鬼觉得我跟随你们到平阳关,身上带着火神符,就一定不怀好意?”
“万事留一点退路,也是好的,”少都符说,“即便你不突然发难,这副任嚣城锻造出来的辟火术甲胄,也并不是累赘。战场上,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滕步熊看向城墙下方,龟甲仍旧在熊熊燃烧,但是梁无疾已经收拢弓骑,退到了百步之外,与干奢的沙亭军列阵对峙。
“没有我的火神符,”滕步熊说,“以各位的能力,无法将梁无疾斩杀在平阳关。”
妫辕走到滕步熊面前,“圣上的御旨是让我们将梁无疾阻拦在平阳关外。”
滕步熊笑道:“可是梁无疾似乎并没有退兵的打算。”
妫辕和干奢、少都符顺着滕步熊的目光看去,看到平阳关内,还没有完全融化的鬼兵,凝聚成一团雪雾,从城墙中渗透而出,回到了梁无疾的身边。
“梁无疾会退兵的,”妫辕说,“平阳关一战,梁无疾必退兵无疑,我们只是要印证一件事情。只是为了印证这件事情,会让平阳关的百姓受到牵累,为此少先生一直在犹豫。但是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滕步熊想了许久,若有所悟。“莫非梁无疾还有所忌惮?”
话音未落,滕步熊看见郑蒿带着一个妇人从城墙下走出,经过沙亭军阵,由干奢亲自护送,直到梁无疾的阵前。而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孩。
滕步熊终于明白了,“梁无疾的妻室在平阳关,他本以为妻小已经遇害,无所顾忌,当然要全力攻打。我却没有想到,郑蒿违背了圣旨,私自将梁无疾的妻室庇护在府内。”
“郑大人和梁无疾,在弈芝山曾经结拜金兰,”少都符说,“郑蒿为人即便甚是不堪,却没有忘记这一点,他把崔氏和梁无疾的儿子收留了。”
“郑蒿看似酒囊饭袋,”滕步熊说,“不想倒是个聪明人。”
少都符提醒妫辕:“梁无疾退兵了。”
大家同时向城下望去,干奢已经从梁无疾身前离开,率领沙亭军退回到平阳关城墙下。梁无疾整顿麾下的骑兵和弓兵,慢慢退去,鬼兵也渐渐隐去了身形,化作雪雾漂浮在梁无疾阵后。
滕步熊知道大势已去,“你们准备怎么处置在下?”
“你也回不去洛阳了,”少都符说,“你走吧,念在你是一代道家宗主,或许能将五雷派慢慢经营恢复。”
妫辕说:“少先生心地仁慈,你可以走了。”
滕步熊无话可说,他拱拱手,慢慢走下城墙。他的性命早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五雷派也已经灰飞烟灭,现在天下之大,滕步熊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孤家寡人,该如何去将五雷派死灰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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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干奢登上城墙的时候,梁无疾军队已经离开了平阳关。
干奢看着少都符和妫辕说:“圣上就是师乙。”
“梁无疾亲口说的?”少都符问。
“确认无疑。”干奢说,“青城山壁画,篯铿留下的线索是真的。”
“安灵台和篯铿都认定圣上就是师伯,”少都符说,“那就没有错了。”
妫辕说:“梁无疾接受了我们的条件?”
“他的妻儿安然无恙,又知道我们联手,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干奢说,“他是战神转世,不如在漠北做他的匈奴单于。”
“以梁无疾的兵法和实力,漠北和西域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妫辕说,“不知道他的子孙,会在什么时候,卷土重来。”
“他不会来了,”干奢说,“可是他没有承诺自己的子孙会不会引兵南下。”
“即便是,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妫辕看向干奢,“跟我们无关了。”
少都符叹口气说:“没想到我确认了师伯的身份,师伯却已经过世。”
“事情还没有完,”干奢说,“师乙在大景蛰伏百年,一定有他的道理,现在我倒是担心在洛阳三位仙山门人的安危。”
妫辕劝慰干奢:“任先生和支先生都是仙山门人,师乙惦念道家四象神山的渊源……”
“问题就在这里,”少都符说道,“我师伯一定留了后手,可能对三大仙山门人不利,不然为何要把我支开到几千里之外的平阳关。”
“我义兄徐无鬼心思玲珑七窍,”干奢说,“圣上的手段,我看不会奏效。更何况圣上已经驾崩。”
“要是我师伯没有死呢?”少都符说,“我似乎想通了一个道理。”
干奢和妫辕看着少都符,心中都有一个念头,但是这个念头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然而随后少都符说出来的话,让他们也不得不接受这个设想。
“现在的皇帝姬康,”少都符说,“可能仍然是我的师伯。”
注释
[1]篯铿号彭祖,从此之后,篯铿的名字被避讳,天下百姓皆知彭祖,篯铿之名,除了研究历史的学者和道教门人之外,知之甚少。另,彭湖即如今洛阳市“隋唐城遗址植物园”内小湖。支益生身上一一掠过,随后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姬康连忙摊开绸帕,伸在圣上面前,另一只手轻抚圣上后背,圣上用尽全身力量,咳嗽两声,吐出了一口浓痰,但是已经无力吐出。姬康小心翼翼地用丝帕将圣上嘴边的浓痰揩拭干净,随手将丝帕塞进了自己的腋下。徐无鬼跪在龙床的右侧,看到丝帕上鲜血淋漓,心里顿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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