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虺?”妫辕说,“不是长蛇?”
“岩虺是无法成蛟的长蛇,”少都符轻声说,“因为吃过人,无法成蛟,但是身体会无限度地长大,长到我们无法想象的长度。”
“怎么对付它?”妫辕说,“不杀掉这条岩虺,难道任由它吃掉我的族人?”
“如果只是吃掉也还罢了。”少都符说,“岩虺最善于藏匿食物,它会把吞进去的人吐到洞穴深处,然后再爬出洞穴,寻找新的猎物。岩虺的寿命极长,生存的地方人迹罕至,所以它会囤积食物。”
“你的意思是,”妫辕冷汗淋漓,“它会一直吞噬我们,直到把我们全部吃掉,再吐出来,慢慢享用!”
“不错。”少都符说,“岩虺的黏液能让人的尸体常年不腐。而被它吞噬又吐出的人,根本就没有死去,只是被它的毒液侵蚀无法活动,只能等着它再吃一遍。”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妫辕点头。
“既然知道了是岩虺,”少都符说,“我就有办法把它们收服。”
“它们?”妫辕大惊,“不止一条!”
“岩虺从来就是成双出现,”少都符说,“也不会有第三条。一对岩虺,分为雌雄,方圆千里内,不会有其他同类侵入它们的领地。”
“你说要收服它们?”妫辕问,“为什么不是将它们斩杀?”
“因为单狐山的先祖力牧,跟随黄帝对战蚩尤,就是凭借豢养的一对岩虺,在战场上吞噬敌人。”少都符说,“这对岩虺,一定是我师伯师乙路过古道之时,留在了古道里,他六十年前一定是法术微弱,无法再驱使这对岩虺了,我把岩虺收服,日后遇到师伯,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你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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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虺虽然是长蛇的形貌,但是它有腿,盲目,”少都符说,“我自然有办法将它们擒获。”
狭窄的古道到了尽头,一条石梁朝着深渊上延伸,看不到尽头。但是石梁上的道路宽阔了许多。现在队伍可以平行两排行走,距离石梁的边缘仍旧有数尺。
妫辕和少都符知道古道里有两条看不见的长蛇岩虺在跟随队伍,伺机吞噬族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但是岩虺在吃了九人之后,一直未再出现。妫辕询问少都符:“两条长蛇是不是已经退回了洞穴?”
少都符说:“不会,它们一直在跟随我们,就在暗处。”
妫辕问:“这石梁上,左右无边无际,上面看不到尽头,下方看不见底部,它们能藏在哪里?”
少都符用手指了指脚下,妫辕明白少都符的意思,两条岩虺,是在石梁下方一直紧跟不舍。
“它们为什么不再现身?”妫辕问少都符。
少都符摇头,“岩虺谨慎,知道我们对它们有了防备,在等待合适的地方,再爬上来吃人。”
“会是什么地方呢?”妫辕内心焦虑,毕竟在黑暗的古道里,有两个危险的妖物躲藏在暗处,是一件让人心焦的事情。队伍中的揭族族人已经开始躁动,再这么下去,可能就有族人要提出退回入口。
“再等等!”少都符走到队伍的前方,亲自去查看道路。
又行走了半个时辰,这条横跨在深渊上的石梁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妫辕在后方殿后,少都符在前方探路。队伍行进的速度仍旧缓慢。
突然队伍中段传来一阵惊呼,妫辕立即跑上前去,看见一条岩虺长蛇正在吞噬一个抵族的族人。妫辕挥起手中的长刀,狠狠砍向岩虺的头部,岩虺的鳞甲坚硬,将妫辕的长刀弹开,但是岩虺吃痛,把口中的抵族族人吐出,身体瞬间滑到了石梁之下。
妫辕和众人刚刚松了口气,前方的队伍又开始慌乱,几个抵族族人拼命向后奔跑,后方的匈奴劣民没有防备,其中一个被挤下了石梁。
妫辕扔下长刀,伸手去拉匈奴族人的手臂,勉强将他的手掌攥住。妫辕趴在地上,用力将匈奴族人向上拉扯,可是看到石梁之下,一个巨大的蛇头,正缓慢地移向匈奴族人身体下方。
凌空移动的岩虺张开巨口,将匈奴族人的双腿吞进口中,然后蛇头摇晃,巨大的力量让匈奴族人的手掌脱离妫辕的掌握,整个身体被甩到了空中,朝着深渊之下落去,匈奴族人绝望的呼喊声在古道里回**,接着戛然而止。
妫辕亲眼目睹这个倒霉的匈奴族人在空中被岩虺吞噬。
队伍里其他的劣民看到了这个场景,都慌乱不已。随即,又一条岩虺出现在队伍中央,身体在石梁上缠绕了好几圈,把前方的几个揭族族人与队伍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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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落单的揭族族人,惊惶无措。另一条岩虺也从石梁下冒出来,尾部横扫,落单的几个揭族族人勉力躲避,还是有两人被扫下石梁。
妫辕发现前方的揭族族人中并没有少都符,于是大喊:“少大人!”
没有少都符的回应,妫辕顿时心如死灰。少都符如果罹难,即便是能走出古道,妫辕和手下的这三百名劣民,如何与井陉口之外的赵牧联络,一举攻破守军?就算是真的侥幸攻下井陉口,没有少都符的斡旋,齐王和赵牧也绝不会对妫辕青眼相加。
眼看一生的愿景化作泡影,妫辕长叹一口气,准备对手下的劣民队伍下令,全部后撤回智门入口,然后大家作鸟兽散,继续在大景的天下做受人欺压的贱奴罢了。
妫辕看着惊慌失措的各族贱民,大声说:“我们回去吧。”
大部分劣民听了妫辕的命令,就要后退,可是几个年长的老者,却死死握住手中的斧头和长刀,站立不动。这些武器都是齐军废弃的兵刃,在劣民临行之前草草地随意分派。
其中一名抵族老者说:“宁愿死在这条古道里,也不愿意再回去为奴!”
妫辕心中震慑。
另一个老者也坚定地说:“不为奴。”
正要慌张逃窜的劣民放慢了脚步,然后全部站定。他们都听见了“不为奴”三个字。这三个字,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最大的希望。
面对岩虺在老者上方张开的巨口,老者毫不畏惧,挥动手中的斧头,用力砍向岩虺下方腹部的某个部位,岩虺头部摆动,身体退缩,回到了石梁之下。
石梁上一个爪子在剧烈跳动,是刚才老者从岩虺身体上劈砍下来的残肢。妫辕这才明白,岩虺是有腿脚的长虫。而没有退化的四肢,就是它们的弱点。
各族的贱民,都被几个不肯逃跑的老者的气势镇住,纷纷举起手中残破的兵刃。妫辕知道,自己和这些贱民的道路,一定是有进无退。
“不为奴?”妫辕大声说,“宁死也不为奴?”
所有的贱民都举起兵器,“有进无退。”
所有贱民都紧紧地靠在一起,一齐向前行走。另一条没有受伤的岩虺,再次从石梁下方探出蛇身,却再也找不到吞噬其中一人的机会。一旦蛇头靠近某人,旁边的众人就拿着兵刃齐齐向蛇身招呼,岩虺的前爪受痛,只能退回放弃。
妫辕在火把的光芒中看到,每个人的眼神都坚定决绝。
此刻他们都看向妫辕的身后。妫辕点点头,慢慢转身,看见一条岩虺的头颅就在自己的面前。可是妫辕心中已经没有丝毫的恐惧,三百多不愿为奴的贱民,他们的勇气已经完全感染到妫辕的心中。
妫辕看着面前的岩虺,巨大的头颅下方七尺,一条断肢血肉模糊。妫辕已经明白,岩虺不仅是瞎的,而且动作并不迅速,只是凭借巨大的身形占据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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妫辕静立不动,岩虺也无法确定妫辕的位置。妫辕看准了岩虺没有受伤的一条前爪上,挂着一个铜环。他慢慢地向前踏出一步。岩虺的头部摇晃,但是仍旧察觉不到妫辕的身体位置。
妫辕又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得较远,岩虺的头颅听准了妫辕的方位,就要将妫辕吞下。可是就在蛇口即将闭合的时候,岩虺的身体忽然静止不动。
在众人的眼中,妫辕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岩虺前爪上的铜环。
这个铜环就是当年师乙牵引岩虺的命门。妫辕甘愿冒着被吞噬的风险,赌上自己的性命放手一搏。
妫辕猜对了,抓住了铜环,岩虺就变得服服帖帖。
三百贱民看见妫辕将岩虺控制,都大声喊:“砍杀它!”
妫辕摇头,“少大人需要这个妖物。”
一条岩虺被妫辕控制,身体驯服,长达五丈的蛇身,慢慢地滑到石梁上,另一条也失去了凶恶,顺服从石梁下方游动上来,贴近妫辕。
妫辕长出一口气,牵着铜环,带着两条岩虺向前行走。
走了片刻,看见少都符果然站立在石梁的前方。
少都符回头看见妫辕和两条岩虺,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做到了?”
妫辕点头,“两条岩虺,我交给你了。”
少都符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链,穿在铜环上,两条岩虺驯服地盘旋在少都符的身边。
“古道里的妖物,”少都符指着前方,“比我想象得要多。”
妫辕顺着少都符的指示看去,石梁前方,有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横亘在道路上。
“再没有任何妖物,能够阻拦我们。”妫辕沉声说。
少都符与齐王麾下大将军赵牧的九日之期到了。赵牧在营帐中与副将饮酒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
赵牧端着酒樽走出营帐,在夜色中,看向北方三十里外的井陉口。
“将军真的相信,那些贱奴,会绕过太行山,突袭井陉口后方?”六名副将也走出了营帐,其中一位询问道。
“那些贱奴……”赵牧不屑地笑道,“他们除了跟牲畜一样的干活,**,生一大窝肮脏的小崽子,还能做什么?”
“九日期限已到,”一名副将说,“这些贱奴,一定是偷偷跑到北方去了。”
“齐王看重的那位谋士少都符,”赵牧轻蔑地说,“肯定遭了那些贱奴的毒手。”
副将询问赵牧:“齐王殿下已经从上党郡出发,陈兵龙门关外,我们也兵临井陉口之下。只等殿下击败蜀王,代王就会自动出关投降了。”
“可惜我不能跟随殿下与蜀王一争高下,”赵牧语气中满带失望,“这是我终身的憾事。”
“将军阻拦代王南下,”副将说,“替殿下安定了后方的隐患,功劳也是无人可及。”
赵牧将樽中酒一饮而尽,转身回营,“我们就在这里,等候殿下击败蜀王的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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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几名副将,并没有跟随赵牧走回营帐,而是全部呆呆地站立原地,看着北方。
赵牧突然隐约听见有军士的呼喊声,他立即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
赵牧连忙看向自己的军营,一万士兵仍旧稳定地驻扎在漾泉口和井陉口之间的平原上,并没有一丝的紊乱。
赵牧再把眼光望向井陉口关隘,看到在井陉口城墙的后方,映出了通天的火焰,一个巨大的孔明灯从井陉口上方升起,越飘越高。
“那些贱奴!”一个副将瞠目结舌,“他们竟然做到了!”
“少大人果然是殿下倚重的奇才!”赵牧扔掉手中的酒樽,“前锋、左翼、右翼三将!”
三个副将立即拱手接令,“在!”
“按之前的阵型,立即攻城!”赵牧的随从牵来了坐骑,赵牧翻身上马,“拿下井陉口!”
齐军赵牧部的前锋立即骑马冲向井陉口城墙下方。随着地形的收拢,骑兵冲到距离城墙六十步左右的地方,纷纷射箭,两千名弓箭手射出的箭矢,飞蝗般落到城墙之上。
随后左右两翼的步兵到达,这些步兵推着两架高高的云梯,稳定地朝着井陉口的城墙移动。弓箭兵不再射箭,而是举起盾牌,掩护云梯下的步兵。
井陉口城墙上方的守军,也开始射箭,但都被齐军前锋的盾牌遮挡。井陉口的投石车,很久之后,才投出巨石。但是没有击中云梯。
赵牧带领的后军,跟随前军移动。城中只投出了四块巨石,对齐军的折损有限。
根据细作事先的刺探,赵牧知道井陉口守军共有七具投石车,如此说来,有三具投石车,已经被少都符带领的贱奴破坏。
一炷香之后,云梯继续朝着城墙挺进,井陉口城墙后又飞起了两块巨石,赵牧明白,又有两具投石车已经被少都符军破坏。
赵牧不再犹豫,下令集中前军,将云梯搭上城墙。
井陉口城墙上的守军,立即朝着云梯投掷火把和滚油,云梯开始燃烧。赵牧立即调遣后军的投石车,朝着云梯投掷牛皮水袋,水袋撞击在云梯上崩裂,水花四溅。六具投石车不断投掷牛皮水袋,将云梯上的火焰熄灭。
齐军前锋奋勇攀爬云梯,即将登上城墙。
可是井陉口城墙上的代王守军突然获得增援,云梯上的齐军寡不敌众,第一拨登城的士兵被守军逼迫,纷纷掉落城墙之下。
赵牧看见战场上的形势霎时扭转,知道少都符的贱奴军队,已经被井陉口城内的守军围困。然而在这种情势下,赵牧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攻城良机,于是命令左右翼前军,不顾一切代价,强行攻城。
赵牧判断得没有错,现在少都符和妫辕的贱民军队,已经被代王的守军逼迫到了城内的一个高地上。这里是井陉口的景高祖祭台,代王投鼠忌器,一时不敢放火强攻,让少都符和妫辕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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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都符和妫辕站在祭台中央,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代王军士,将高地祭台围困得如同铁桶一般。三百贱民军队只能望向城墙,希望赵牧没有失约。
他们看到,井陉口外的赵牧军队,在疯狂地奔向城墙,云梯已经搭了上来,可是随即被守军击溃。
妫辕问:“赵牧攻不进来,我们怎么办?”
“再等等,”少都符说,“我们千辛万苦走出古道,又放火烧了代王的粮草,决不能轻言放弃。”
“我们怎么会放弃。”妫辕说,“我现在就带领他们冲出围困,到城墙上与赵牧军队会合。”
“再等等,”少都符坚定地说,“我们守在这里。给赵牧将军攻城的时间。”
妫辕环顾城内。本就不大的井陉口内城,已经陷入一片火海,而这一把大火,正是妫辕率领手下的三百劣民,一路点燃。
少都符和妫辕站在景高祖祭台上,看着混乱的士兵在城内扑火。围攻祭台的代王军队,并没有统一的将领指挥,相互缺乏协作呼应。妫辕的手下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是每一个劣民都十分坚定,在妫辕的指挥下,从容不迫地击退敌人。
妫辕的脸色越来越严峻,他对少都符说:“其实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不对?”
“有三成的把握。”少都符回答,“如果我的计划无误,再有一支援军到来,我们就必胜无疑。”
“赵牧的军队,攻不下关隘。”妫辕把战局看得清清楚楚。
“再等等……”少都符看着城内。
“我一直相信你能带着我们劣民建功立业,”妫辕说,“从进入古道、收伏两条岩虺开始。”
“还有蛈母,”少都符说,“如果不是你们的勇猛,蛈母在古道里布下的重重陷阱,我们也无法通过。”
“我们跟着你通过了古道,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人行走,”妫辕说,“而且那么多的岔道,我们都始终信任你,能找出正确的道路,直到你把我们带出古道口,也没有丝毫犹疑。可是现在……”
“我们会挺过去的。”少都符再次向妫辕点头。
妫辕对少都符的信任在渐渐地消磨。因为他看向四周,代王的守军人数远远超过劣民数十倍。而城墙上的守军与赵牧的军队正在惨烈地厮杀,赵牧的云梯已经被掀翻一个,另一个也重新燃烧起来,先行爬上城墙的齐军,被守军分隔,一个个斩杀。再这么下去,赵牧必定要退军了。
“你还在等哪一路援军?”妫辕正要询问,忽然看见井陉口关内,一片火海之中,一面王旗升了起来。城内两万名守兵,原本混乱不堪,此时以王旗为中心,慢慢整列队形,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代王的守军,全部阵列排布整齐。
妫辕隐隐约约看到,王旗之下,代王正在调动将领,不断地分派到城防各处。现在代王的守军,又有两千人整队登上了城墙,赵牧已经没有机会了。他攻城仅剩的一台云梯,也被守军用几十根木杆掀翻。攻上城头的齐军士兵,寡不敌众,纷纷被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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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名增援的守军登上城头,立即分布在城垛后方,开始用连弩攻击城下的齐军。而城内的守军,又分拨为两股,一股将妫辕军队围困,步步进逼。另有三千人的军队,不去理会城中的大火,排布成半月形的阵列,然后同时射箭,三千支羽箭飞向天空,越过城墙,落向了城外。
妫辕看不见城外的赵牧军队,但是知道一定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围困景高祖祭台的守军,形成一个闭合的圆形,最内侧的士兵没有武器,只是举着铁盾,一步步地向前移动。跟在盾兵后的士兵,举着长槊紧紧跟随,距离妫辕和少都符已经只有不到三十步的距离。
妫辕明白,代王知道最大的威胁来自于攻城的赵牧,因此将精锐的弓兵用于对付城外,而对于城内作乱的妫辕部下,则采用压制手段,只要击退了赵牧,妫辕和少都符以及三百劣民部下,必然束手就擒。
“快看!”妫辕拉扯了少都符一下,手指向王旗下方。
王旗下的一个少年将军,一定就是代王,举起一把巨大的长弓,拉满弓弦,一支火矢划过天际,将高空中飘浮的孔明灯灯芯射中。孔明灯顿时冒出大火,落向地面。
妫辕呆若木鸡,片刻之后,对少都符说:“赵牧要退军了。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
少都符仍旧看着城内,“还有一股援军,他们应该就要来了。”
妫辕不再理会少都符,走到三百名贱民面前,抽出长刀,“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或是投降后被坑杀,或是死在大景军队的刀下。”
三百劣民在黑暗中沉默,火光在他们的脸上摇曳不定。
“我们选哪一条路?”妫辕大声问。
所有的劣民都扔掉了手中的火把,将各种破败的兵器横在胸口。
妫辕点点头,转身把刀刃指向正在逼近的代王士兵,“那就开始吧。”
少都符在妫辕身后大喊:“再等等!”
妫辕已经不再听从少都符,率领劣民军队,冲向了代王守军。当妫辕和劣民军队冲到盾兵前一丈远的时候,盾牌后的长槊猛然挺出,十几个贱民被长槊穿透身体,接下来的贱民仍旧如潮水般扑向代王军队。
城外的赵牧,看到两个云梯全部损毁,而天空中的孔明灯也已经被火矢射下。副将策马奔到赵牧身边,“将军,孔明灯已落,城内的贱奴已经被翦灭,我们的云梯已经损毁,将军是否下令退军?”
“我们损失了多少军士?”
副将回答:“左翼两百,右翼四百。现在全军而退,代王必定不敢追袭。”
赵牧把手抬起来,“传令后军,将攻城锤推向城门。”
副将似乎不明白赵牧的军令,“将军的意思是……”
“前军后退休整。”赵牧的手臂指向井陉口的城门,“用攻城锤攻击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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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不敢违抗,立即传令。
赵牧的随从问道:“将军蓄力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强攻井陉口?”
“我对那些贱民没有兴趣,”赵牧悠闲地说,“既然少都符志在必得,我相信他有办法在关内与我接应。”
半个时辰之后,攻城锤在几百名齐军的推动下,到达了井陉口城门前方,两名副将摇晃军旗,攻城锤前方的巨大虎头,冒出了火焰。
城墙上的守军纷纷射箭,推动攻城锤的齐军举起盾牌遮挡。众人蓄力,攻城锤猛烈地撞击在城门上,城门剧烈震动,木块崩裂而下。城门上的守军倒下滚烫的热油,齐军被烫伤烫死几十名,守军的火把扔下,热油瞬间燃烧,推动攻城锤的齐军全部烧成黑炭。
赵牧并不动摇,挥动手臂,后军立即冲出一个千人队,用土包灭掉攻城锤上的火焰,然后推动攻城锤,第二次撞击城门。城门的木板崩裂,露出了后方的夯土和石块。
少都符站在景高祖祭台上,看着妫辕带领劣民军只进不退,强行冲入代王守军的铁桶阵中,竟然冲出了一个缺口。妫辕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朝着代王的方向拼命突袭,虽然中间隔着几千名守军,但是妫辕高大的身材,在混战中凶猛异常,所有的劣民都跟随着妫辕的方向拼杀。
劣民只剩下不到一半,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少都符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打开,两条小小的蜥蜴在木匣内快速地游动。少都符把木匣放在地上,轻声地说:“去吧。”
两条蜥蜴爬到地上,顿时身体迎风而长,伏瞬间长成两条身躯长达七八丈的壁虎模样,这就是少都符在古道里收服的岩虺。
两个岩虺立即冲向代王守军的阵中,加入到妫辕的队伍,在妫辕的左右,横扫代王守军。
代王守军看到岩虺是景高祖祭台上的一个术士放出的,立即朝着少都符的方向围困过来,可是少都符身边三丈冒出了层层蛛网,围成一圈,将少都符保护在中心。
代王守军被蛛网缠绕,一时间无法通过。
蛛网坚韧,代王守军刀削斧砍也无法斩断,反而被蛛网内部的蛈母,一一用蛛丝拉到蛛网内,吸干了肉身。
少都符听到城门方向传来轰雷般巨大的响声,他转头看向城北角,焦急非常。
少都符头顶的天空中飞下了蝗虫般的羽箭,蛈母在祭台的屋顶,瞬间编织出了蛛网,羽箭全部粘在了蛛网上。
妫辕有了两条凶恶岩虺相助,身前的代王守军无法抵抗,纷纷后退。在层层叠叠的铁桶阵里,最凶险的状况出现了,那就是溃逃的士兵,与后军相互碾压,整个铁桶阵里的守军,步伐混乱,无法调动。
少都符双拳紧攥,紧张地盯着代王的王旗。当看到代王王旗后退之后,少都符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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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齐王所言,代王并非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他治军的本领平庸无奇。如果王旗纹丝不动,临危不乱地调动军队,那么即便是有两条岩虺的帮助,妫辕的一百多号人,也只有死路一条。可是现在王旗动摇,铁桶阵内的守军,也开始崩溃。
这时候,城门后方的守军突然大乱,一支两千人左右的乱民队伍,突然从大火中冲出来,一半人与守军拼杀,另一半人,开始挖掘城门后方的夯土和石块。
少都符对着乱军中的妫辕大喊:“援军到了!”
妫辕回头,顺着少都符指点的方向,看见两千名匈奴人,正在疯狂地挖掘城门后方的夯土。
妫辕明白了,井陉口关隘内有好几千的南匈奴人,这些南匈奴人在泰武帝时归顺了中原,但是几百年来,也受尽了大景的欺辱,现在他们也开始了反抗。
少都符所说的援军就是他们。看来少都符与南匈奴之间早就有了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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