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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梁无疾祭天

     梁无疾跟随风追子对三个神像跪拜施礼。起身之后,风追子对飞星派的十几个术士说:“飞将军已经到了狼胥山,我们飞星派终于等到实践景高祖皇帝诺言的时候了。”

     “也就是说,我们返回中原的时刻到了!”站在最靠近风追子位置的一个老年术士激动不已。其余术士都望着梁无疾,似乎不敢想象这个年轻的将领,就是大景派遣来的飞将军。

     “传我的号令,”风追子对着飞星派的术士说,“所有飞星派门人,即刻开启龟甲,辅佐飞将军征北。”

     “接令。”十几个飞星派术士立即从大殿内走出,然后散开,走到飞星观平台的四周,间隔均匀。每个术士,都扳动起身边的一个木头摇臂,摇臂旁的绞盘发出铛铛的声音,梁无疾看到十几条略细的锁链,垂向了巨坑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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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宗主要送给我击败尸足单于的礼物吗?”梁无疾已经大致明白,风追子要给自己看的物事,并非是悬挂在巨坑上方的飞星观,那个物事一定在巨坑的下方。

     “不是我们飞星派赠送给飞将军的礼物,”风追子说,“是景高祖皇帝一百多年前,就下旨命令我们在漠北修建了木甲术中最强大的武器——龟甲,等待飞将军的到来。”

     “龟甲!”梁无疾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到龟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武器了。

     “飞将军现在就随我下达坑底,”风追子说,“龟甲的驱使,需要由大人亲手控制。”

     风追子也走到飞星观平台的边缘,踏上一个木筐,梁无疾随即也走上木筐。木筐上方木头摇臂的锁链开始咔咔作响,木筐缓缓垂下。

     梁无疾在晃动的木筐之中,看到坑底之下一片火光,这就是地面上也能看到光芒的缘由。由于坑内也积满了白雪,梁无疾隐隐看到坑底,有一个巨大的六角形的物事。当木筐继续垂下,梁无疾看得更加明白,这是一个方圆足有二十丈,大鼋形状的巨型木车。

     这就是风追子口中所说,能够帮助梁无疾击败尸足单于的龟甲!

     木筐落到了坑底,梁无疾走出木筐。与从上方看到这一木甲术的杰作相比,现在站立在龟甲下方,梁无疾心中的震慑更甚,因为只有近距离地接触龟甲,才能最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庞大。上百个飞星派的下级门人都在龟甲的下方忙碌,把上方垂下的锁链扣在龟甲边缘的锁扣上。

     风追子弯腰,邀请梁无疾走到龟甲边缘的木梯边,示意梁无疾先行。

     梁无疾心情无比激动,他飞快地登上木梯,爬到龟甲的龟背上,发现龟背并非是一整块的木板,而是由无数的菱形木片连绵不绝拼缀而成。

     而且龟背并非坦平,每一木片都有倾斜的角度。

     梁无疾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脚下的木片。

     “大人小心,”风追子提醒梁无疾,“不要引发木片之下的机括。虽然在龟甲机关开启之前,应无凶险,但在龟甲造成后,我们尚未尝试过。”

     梁无疾看了看龟背前方的一个小型木塔,顿时明白了这些木片的作用。

     当龟甲与敌人交战的时候,敌兵一定会爬上龟甲,尝试进入龟甲之中。

     “每一片木片之下,”风追子说道,“都有一个利刺,一旦敌兵爬上龟背,木片受到踩踏,利刺就会弹出。”

     “这样爬上龟背的敌兵无处容身,只能被利刺刺伤。”梁无疾朝着前方的木塔走去,“这是哪位高人想出如此精妙的木甲奇术?”

     风追子跟着梁无疾,“大人既然是大景派遣到漠北的飞将军,身世一定非凡,难道没有看过《景策》?”

     “《景策》?”梁无疾说,“我不止一次听说过,可惜无缘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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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策》和《景策》一直由安灵台保管,”风追子说,“看来大人出身武职,没有机会跟安灵台打交道。”

     梁无疾苦笑,“安灵台梁显之,就是家父。”

     风追子惊讶道:“原来飞将军是泰朝安灵台梁道渊的后人!梁氏在泰朝一直秉承安灵台一职,难道到了大景,子弟已转为武职?”

     梁无疾解释:“我无意接替家父的安灵台职守,入了军籍。”

     飞星派从大景开国之初就奔赴漠北,风追子并不清楚大景天下的世代延续,也就不再追问。

     两人走到龟甲中央,梁无疾登上了木塔,风追子站到一旁,木塔上有一个十字形的木架,悬挂在梁无疾身前。

     “将军只需要摆动这个十字机括,整个龟甲就在将军的指挥中,进退自如。”风追子解释,“将军的五千士兵,可以站在龟背之上,居高临下,用弓矢射杀敌兵。我飞星派门人在龟甲内部,操纵机括,听从将军的指令。龟甲之中,还有各种在战场上杀敌的机括,我会在将军身边,一一告知。”

     此时上方垂下来的锁链已经全部被扣搭在龟甲上,所有飞星派门人,都站立到龟甲木塔下方平台的沟槽里。这些沟槽以河图的走向分布在龟背,能够容纳数百人,梁无疾明白,这就是为弓箭手作战准备的战壕。

     风追子大声询问门人:“各门锁环,可有遗漏?”

     分列在龟背四周边缘的门人大声回应风追子:

     “开门已锁。”

     “休门已锁。”

     “生门已锁。”

     “伤门已锁。”

     “杜门已锁。”

     “景门已锁。”

     “死门已锁。”

     “惊门已锁。”

     “乾位已锁。”

     “坎位已锁。”

     “艮位已锁。”

     “震位已锁。”

     “巽位已锁。”

     “离位已锁。”

     “坤位已锁。”

     “兑位已锁。”

     “好。”风追子把手指放在嘴边,一声唿哨,一只飞鹰从坑底飞到了上方,在空中展翅盘旋,发出长长的啸声。

     梁无疾只听得一阵巨大的绞盘转动的声响,身体猛然摇动,十六条锁链同时吃力紧绷,巨大的龟甲在锁链的拉扯之下,腾空而起。梁无疾仰头看去,头顶上方的飞星观如同一个蛛网中的蜘蛛,垂掉下来十六根蛛丝,将龟甲向上提起来。而悬挂飞星观的八条巨索,由于承担了巨大的重量,从八个方向,向下微微倾斜。

     巨坑的岩壁滚落下来无数巨石,这时上方巨索紧扣的岩壁也受到了巨大的拉力,岩石崩裂。

     龟甲在起吊的初始,强大的重量,导致头顶的飞星观和巨索不停地摇晃移动,岩壁也不断有裂石落下。

     当龟甲升过十丈高以后,八条巨索吃力渐趋均匀,于是龟甲不再晃动,上升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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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炷香之后,巨大的龟甲已经提升到飞星观的下方,巨坑的中段高度,距离地面约有五十丈距离。

     现在头顶是八条巨索撑起的飞星观。与龟甲相比,飞星观简直如同一只瘦小的虫豸,毫无出奇。

     梁无疾实在是无法想象,飞星观如何用机括将巨大的龟甲平移到地面上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梁无疾目瞪口呆,暗叹自己实在是太低估木甲术的恢宏和精妙。

     此时龟甲静静悬挂在巨坑上方。所有人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地面上呼啸的风声,传到梁无疾的耳中。

     风追子声音颤抖,轻轻地对梁无疾说:“将军,看到你左手边的八个木柄了吗?”

     梁无疾比风追子更加紧张,“看到了。”

     “右手也有八个。”

     梁无疾看懂了,左手的八个木柄,对应的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位,右手对应的是休、生、伤、杜、景、惊、死、开八门。只是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意。

     梁无疾看着风追子,“宗主有什么提议?”

     “将军将这十六个木柄全部按下。”风追子说,“请相信木甲之术,绝无意外。”

     梁无疾看到风追子的头顶冒出了丝丝白汽,他跟自己一样,也没有见识过龟甲的功用,只是遵从了前人的指导修建而已。

     梁无疾不再犹豫,飞快地将十六个木柄全部拉下。

     接下来的奇观,不仅是梁无疾,还是风追子,都简直无法相信。

     龟甲十六个应对门位,突然冒出了十六条木头摇臂,四十丈摇臂斜斜地向空中伸去,从飞星观的八条巨索中穿过,然后十六条摇臂的尽头又平伸出十六条子臂,搭在了巨坑周围的地面之上。

     悬挂龟甲的十六条悬索立即松懈。

     风追子唿哨一声,天上的飞鹰在飞星观上飞旋了一圈。

     飞星观的术士,立即顺着巨索走到了坑边,片刻之后,一声巨响,传到了梁无疾的耳中。这是弓弦绷断的声音,但是比弓弦断裂要剧烈千倍!

     灰尘簌簌落下。接着第二波巨索崩断的声音传来,梁无疾看见飞星观已经开始倾斜,两条巨索已经从巨坑边解开,垂在飞星观的下方,巨索重重地落在龟甲的龟背上。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速度之快,让梁无疾来不及思索,只能勉强看到是右边的四条巨索全部绷断,砸在龟背上。而龟背上的飞星派门人,并不惊慌,他们站立的位置,巧妙地躲过了巨索砸下来的方位。

     飞星观右边的四条巨索全部解开,如同摆锤一样向下坠落,但是被左边的四条巨索牵引,在落到梁无疾头顶不到两丈的地方划过,重重地撞击到巨坑左方的岩壁上。

     龟甲上方落下无数的瓦片和木梁,击中了龟背上的数人,但是这些人受伤之后,立即有飞星派门人补上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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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坑左边的四条巨索也在同一时间解开,飞星观带着八条巨索,堕入了巨坑的底部。飞星观在坑底粉碎的声音,在巨坑内久久回响。

     风追子兴奋非常,对梁无疾说:“将军请把十六个木柄拉回原位。”

     梁无疾镇定心神,照做不误。

     龟甲的十六条长臂,同时受力收缩。梁无疾觉得自己身体一阵飘忽,片刻之后,龟甲在十六条长臂的牵引下,升到了巨坑的顶部,与地面完全平齐。

     龟背上和巨坑边缘的飞星派门人同时发出了欢呼,把天地间的风声都掩盖。

     风追子现在双眼赤红,头发耸立,对着梁无疾急切地说:“乾一、休二、坎三、生四、艮五……以此扳动,以开位十六终,再以乾一始。”

     梁无疾瞬间就明白了风追子的意图。抬手扳动了左手对应乾位的木柄,然后是右手的休门木柄,然后是坎位三……

     龟甲的十六条摇臂变成了支撑龟甲的木腿,在梁无疾的调动下,朝着前方依次跨出,每一步都有十二丈的距离。

     片刻之后,如同一个长着十六条巨腿蜘蛛的龟甲,从巨坑的上方走到了雪原之上。

     梁无疾静静地站立在木塔之中,隔了良久,心神才慢慢镇定下来,可双手仍然忍不住剧烈地抖动。

     “这就是景高祖留给我的上古木甲遗物?”

     “将军有了龟甲,”风追子说,“扫**漠北匈奴必如风卷残云。”

     梁无疾点头,“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木甲机关!”

     “将军如果看过《景策》,”风追子说,“就会看到记载,当年景高祖攻打泰朝国都长安一战,四个龟甲同时跨过长安城的九水绕城,踏破长安城郭,逼入未央宫……当年的辉煌,我曾听我的师父一再提起。”

     “那该是一场多么壮阔的战斗……”梁无疾的胸口起伏不定,“到底是哪一位高人能够建造出龟甲这种木甲机关,如果我早生一百年,亲眼看到此人,也不枉此生。”

     “那个人,”风追子抬头看天,也是一脸的敬仰,“就是姑射山治镜阁诸葛孔明后人,辅佐景高祖的卧龙——风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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