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三天给他们一次粮食,还是蜀王的恩赐了?”干奢讥讽蒯茧。
“他们根本就不是百姓人丁,”蒯茧解释,“只是会说话的牲畜而已。”
干护等徐无鬼和蒯茧说完,才继续说:“我打算将我们分配的干粮,匀出三成给这两族民伕。”
蒯茧听了睁大双眼:“你要将干粮接济揭、抵两族?”
干护:“正是。”
蒯茧说:“蒙你信任,我在沙亭分配干粮。可你是否知道,沙亭百姓,除了两位殿下,人人也在挨饿吗?灌郡郡守给我们每人每天的干粮,也只够成人一顿的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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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护看着干奢和徐无鬼,的确是面有饥色。但仍旧把眼睛看向干奢,“这事你来做主。”
干奢问蒯茧:“我们分配粮食给这两个族部,蜀王的部下,会不会治罪,或者断绝我们的干粮?”
蒯茧迟疑很久,“不会。大景揭、抵二族大多是家奴,如果有这个律法,主家也无法豢养这些奴才。”
干奢问徐无鬼:“你觉得呢?”
徐无鬼说:“我师父可以三年不吃东西,我师兄可以一年,在下山之后,我才第一次知道常人不吃食物,挺不过七日。”
“蒯大人是反对了?”干奢问蒯茧。
“把我们的口粮分给劣族,”蒯茧问,“还需要问我答不答应?”
干奢看向徐无鬼,“你呢?”
“其实就是给了,他们每天还是会饿死很多人。”徐无鬼慢慢地说。
蒯茧吐口气,“这话才是正经。”
“不过随着他们人数减少,”徐无鬼说,“我们分配他的粮食也会渐渐减少。到最后,我们的粮食,还是会维持现状。”
蒯茧说:“你算账的确精明。可是既然无法挽留他们死去,分给他们粮食目的何在?这些劣族,天下众多,今天死了,明天又会有几千名被驱赶过来,源源不绝。”
“天下人终归都是要死的,无非是多几十年,少几十年。”徐无鬼说,“为何不在婴儿的时候,就抛弃在旷野?人人皆为父母,人人皆为儿女,父母养育儿女,不就是为了让代代人丁多活几天吗?”
蒯茧被徐无鬼的话辩驳,一时间无法回答。
“我去问问南蛮部的牛寺,”干奢说,“看他愿不愿意也分拨三成的粮食,这样可以多挽救一些人。”
干护点头,“那就这样定了。”然后又说,“不能减少两位殿下的口粮。”
蒯茧不断地摇头,“你们都疯了。”
第二天,牛寺回复干奢,南蛮部只能分拨一成的粮食。
一成的粮食,也可以延缓几十人的性命,干护亲自到牛寺的营帐中告谢。
如蒯茧所说,蜀王的部下,并没有因为沙亭分拨粮食给揭、抵二族而问罪。粮食的分配也没有减少。
只是沙亭也开始有老弱者零星饿死。但是没有亭民质疑干奢的决定。
揭族和抵族两部的首领,妫骆和安凉,在沙亭分拨粮食给两部当夜就来到了干护的营帐里,两个首领同时跪拜在干护和干奢的面前,长久不起。
干奢将二人扶起来。
安凉站立起来,干硬地对干奢说:“我们抵族部将永远感念沙亭。”然后走出帐外,步伐飘虚。
妫骆没有走,而是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一柄牛角短刀,交给干奢,“我知道我一定会死在青城山,我们揭部也无法报答沙亭,干脆再多恳请大人一个请求。”
干奢说:“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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妫骆说:“我有一个儿子,在洛阳为奴,如果大人能在高台建成之后,生还青城山,有机会能去洛阳,请将这柄牛角短刀交给我儿子。”
干奢问:“你儿子叫什么?”
“叫妫辕。”妫骆说,“是洛阳城内个头最高的人,很好查找。”
干奢说:“我答应了。”
第二日,妫骆从高台失足摔下而亡。一同死去的还有三十名五十岁以上的揭族老者。
徐无鬼告诉干奢:“他们是在用老者的性命,保全年轻人。”
“如果这种事情放在我们沙亭,”干奢说,“也会这么做。”
“自从我下山,”徐无鬼沮丧地说,“满目所见,就是这些无尽的苦难。天下难道一直都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我从小生活在沙亭,虽然大家也吃不饱,但是不到万不得已,都会相互扶持。”干奢问,“可能蒯茧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徐无鬼说,“他哪里会去看这些人一眼。”
三个月后,高台即将建成。揭、抵两族部的人丁只剩下了壮年男子,妇孺饿毙殆尽。相较之下,沙亭和南蛮两族部的人丁,饿死的要少许多。
但是传闻,又有一队揭族民伕即将赶到,约有上千人之众。蒯茧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提醒干奢,决不能再分拨粮食给后来的民伕。
干奢知道蒯茧是对的。他现在只希望早日将高台修建完成,让所有民伕离开,自谋生路。干奢已经不在乎,这辈子还能不能到达巫郡那个地方。
出乎所有人意料,风闻的揭族民伕一直没有到达,而高台即将告竣。
一天夜里,干奢突然被一阵呼号惊醒。干奢坐起身来,看见身边的几十名沙亭少年也都坐起,徐无鬼却不在。
呼号的声音连绵不绝,从帐外传入帐内。干奢站起身,揭开帐门走出来,观望四周,呼号的声音在风中不停地传入耳中。而徐无鬼正站在帐外。
徐无鬼轻轻拍了拍干奢的肩膀,用手指指向天空。
夜空有无数猩红的眼睛,排布在天际。
“那是什么?”干奢冷静地问。
“高台很诡异。”徐无鬼轻声说,“蜀军自己在夜间偷偷搬了一个巨大的眼睛上去,是青铜打造的。”
“你看见了?”干奢问。
“看见了。”徐无鬼说,“篯铿在世的时候,什么都不吃,他只吃人的眼睛。”
“你说过,篯铿就是战死在青城山。”
“蜀王为什么要这么干?”徐无鬼的身体在发抖,“其实早前说的一千多名揭族民伕已经到了。”
“被安排在什么地方?”干奢问,“你又怎么看见了?”
“也在高台之上。”徐无鬼牙齿相互碰击,“只有眼睛。”
徐无鬼和干奢两人,现在爬到了龙台的中段。他们必须要爬上龙台,看个究竟。如果是干护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沙亭的首领是干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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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奢与伯父不同,他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要去查看龙台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他说出这一想法的时候,比他更具好奇心的徐无鬼,立即答应。
龙台分为五级,最底层的木台长宽各九十丈,第二级长宽六十丈,第三级长宽二十丈,第四级长宽九丈,而高台的顶端长宽四丈。
龙台已经接近完工。每一级都搭建了木梯,并且在四个角上都伸出了长橼,长橼顶端都有滑轮,用于在建设龙台的时候起吊木材。当龙台修建完毕之后,滑轮就会被撤下。
徐无鬼发现整个龙台全部用木榫固定,没有用一根铁钉。
“赵长昇是一个手艺高超的工匠,”徐无鬼忍不住赞叹,“这个高台修建得十分精妙。”
“也死了上千名民伕。”干奢走到第三层的边缘,看着对面的青城山。
黑夜里,天空中那些猩红的眼睛,都恢复成了点点星光。但是青城山的形状,在黑夜中,显示出狰狞的模样。
两人看了一会儿,继续向第四层平台爬上去。
“我师父说,天下建造技艺最为精妙的门派,”徐无鬼说,“是当年墨家的传人。”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墨家,”干奢回应,“我父亲没有说起过。”
“墨家有过辉煌的时期,”徐无鬼解释,“我师父说,墨家在最辉煌的时候,突然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的门派,这些门派也开始以道家自居,苟存于世上。”
“你的意思是,”干奢明白了,“蜀王的护国法师赵长昇,就是当年墨家门派的传人。”
“蜀地偏远,”徐无鬼说,“可能容纳了很多当年被击溃的门派吧,不仅仅是墨家,许多支离破碎的战国门派,都散落到了边陲,躲避战乱。修建四十丈高的龙台,也只有墨家后人能做到。”
两人穿过第四层,爬向第五层的过程中,风猎猎刮过。徐无鬼用手指着干奢的衣服,干奢仔细观看,发现自己的衣服上竟然有几滴血迹,而徐无鬼的身上也是一样。
两人抬头望去,除了头顶的高台最顶层,并没有看到任何异样。徐无鬼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这些鲜血是什么时候滴落在身上。
两人正在四处张望,一滴鲜血滴在了干奢的眉心。
血滴来自于高台顶端。两人克制住内心的恐惧,爬到了高台的最高层。
徐无鬼没有看错,高台顶端之上,摆放了一个长四尺的眼睛,这个眼睛用青铜铸造,边缘满是道道凿痕,应该是用工具从某个铜像上凿下来的。干奢慢慢靠近,用手触碰铜眼,触手冰凉。
徐无鬼走到高台的边缘,招呼干奢过来。干奢靠近后,看见无数的眼球用细绳绑缚在高台栏杆的边缘。
原来两人衣服上的血迹,就是这些眼球上滴下来。可以断定,这些眼球,被挖下来的时间并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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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高台的边缘密密麻麻地挂着眼球。干奢忍不住要去数,有多少只眼球。
“两千五十二个。”徐无鬼说,“那一千多名揭族民伕的眼睛……”
干奢与徐无鬼两人在高台上瑟瑟发抖,两人相互对视。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两人不敢再继续逗留,急忙走下高台。回到营帐,立即把干护叫醒。
“一千多双人眼?”干护听了干奢的叙说,不敢相信。
蒯茧推测:“蜀王修建龙台,这些眼睛,和你们所说的铜眼,一定与某种祭祀仪式有关。”
“墨家有这种祭祀吗?”干护问蒯茧。
“墨家讲究至仁,绝无可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蒯茧犹豫了一下,“可是墨家已经几百年不现于世上,谁也不知道墨家的后人会修炼什么样的法术。”
“我有一个感觉,”干奢说,“龙台修建完毕的那天,所有的民伕,无论揭、抵还是我们,都会全部被杀掉。”
“龙台即将竣工,”蒯茧分析,“民伕仍旧在不停地损失,但是不再有民伕补充进来。”
“你们在夜间听见有人在发出笑声吗?”徐无鬼问。
干护和蒯茧都摇头。
徐无鬼指着青城山的方向说:“笑声从那边传过来。每晚寅时二刻,开始的时候声音很小,现在渐渐地大了。”
蒯茧惊慌道:“蜀王把我们驱使到青城山,就没有打算让我们离开。”
“我们要准备逃离这里。”干奢向干护建议。
而徐无鬼已经开始身体战栗,“那个笑声,又来了。”
在场四人同时噤声,安静下来。果然在呼号的风声中,传出了桀桀的笑声,开始声音很小,四人努力聆听,笑声越来越清晰。
“明天晚上,”干护做出了决定,“把抵族部的首领安凉,还有南蛮部牛寺叫来。一起商量逃离青城山。”
干护的决定太迟了。
第二日一早,灌郡来了五千名蜀军,队伍里有几辆华丽的大车,大车用紫色的绸缎装饰,里面一定是蜀地的大人物。
龙台不日就要建成,这些大人物是来参加祭祀的蜀地高官。
五千蜀军摆列在青城山下,所有的民伕都无法离开。
还有一件事情让干护和干奢心惊,他们看到,登上高台的民伕,到了日落的时候,并没有下来。而高台的顶部,只剩下几个监工的蜀军身影。
子时到了,白日里蒯茧已经通知牛寺和安凉,两人到干护的营帐里聚集。
蒯茧把昨夜干护与干奢的意图说了。
安凉立即赞同,抵族来的民伕已经折损了几百人,他好像早已知道他们抵族部民伕的下场。
“看样子,最多五日,龙台就要修建完毕,”干护做出决断,“两日后丑时,趁蜀军熟睡,我们共同逃离。”
“可是有一队监护我们的蜀军,在夜间每隔半个时辰巡视一次,”牛寺说,“我们四部加起来还有三千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不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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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安凉冷静地说,“我保证丑时的时候,这三十人的巡视蜀军,都不会出现。”
干护有些犹豫,“杀了蜀军,我们就必死无疑了。”
“伯父,”干奢说,“想想我们从沙亭一路走来的遭遇,如果再不反抗,我们才真的是必死无疑。就算失败,也不能任人宰割。”
干护终于点头,向安凉、牛寺和蒯茧说:“两日后,丑时。”
安凉和牛寺分别回到自己的族部,与族人商量逃跑的计划与步骤。按照干奢的安排,先由抵族部偷袭巡视的蜀军,得手后安凉遣人通知各部,随即南蛮部联合揭族部一起逃离,沙亭部断后。离开龙台之后,分别从东南西三个方向逃离,分散蜀军的追赶。
灌郡有几条河流,如果顺着河流奔跑,运气好一夜能够逃出几十里,这样成功的机会更大。
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计划。三个族部的头领,都把希望寄托在蜀军为了高台祭祀而无法分兵追赶。大家都知道,这个计划有很大的缺陷,只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自己的族人葬身在青城山,一旦逃离灌郡,即便是被蜀军追上,也能够有不少族人成为漏网之鱼。
计划已定,干奢却没有回营帐睡觉,而是要跟着徐无鬼,去查看一下青城山。
龙台的修建与青城山有很大的关系,这里曾经是张道陵封印篯铿和八万鬼兵的地方,作为道家门人的徐无鬼无法视而不见。
两人趁着黑夜,躲过巡视的蜀军,爬到了青城山中段。这里有一片石崖,正是徐无鬼在高台上看见如同一张人脸的地方。
徐无鬼站在石崖下,回头看着山下的高台,计算方位。
月光从云层里显露出来,光芒照射到石崖之上。徐无鬼和干奢几乎同时看见,一张狰狞的面孔在石崖上显露出来。
徐无鬼看着这张狰狞的面孔,突然明白了什么,对干奢说:“蜀王修建龙台,并非是要祭祀张道陵天师,而是要解除篯铿的封印。”
干奢问:“这跟我们有关系吗?”
“我师父说,张道陵封印了鬼兵之后,鬼兵没有身体,而且不能见阳光。”徐无鬼说,“但是有一个办法,能让鬼兵从封印中解脱。”
干奢又问:“跟我们被驱赶来的民伕有关?”
“有关。”徐无鬼说,“龙台修建完毕后,篯铿将会出世,而他的八万鬼兵要依附在没有眼睛的尸体上。这就是为什么所有民伕的眼睛都被挖掉的缘故。”
“因为鬼兵不能见太阳?”干奢明白了,“挖掉民伕的眼睛,就是为了给这些鬼兵作傀儡。”
“八万民伕。”徐无鬼说,“蜀王是要与当今皇帝争夺天下了。蜀王虽然治军严整,但仍不足以与皇帝和其他诸王联合起来的军队抗衡,他只有打开封印,召唤鬼兵,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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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蜀王要大费周折,宁愿冒着被景朝皇帝发现的风险,也要调动揭族、抵族、南蛮,还有我们沙亭亭民?”
“揭族和抵族人的眼睛瞳仁是碧绿色,”徐无鬼回答,“我懂了。我想错了,鬼兵不需要揭、抵两族人的身体,他们只需要眼睛,绿色的瞳孔可以直视阳光。”
徐无鬼立即走到石崖面前,仔细打探。果然石崖上有无数拳头大小的坑洞。徐无鬼用手在一个坑洞里摸索,掏出来一个圆球似的东西,递给干奢。
干奢拿在手里,小小的圆球干瘪柔软,是已经干枯的眼睛。
“八万人的眼球。”干奢咬紧牙关,“揭、抵两族在这里已经死了七万多人?”
“他们修建龙台,蜀王却逼迫他们累死饿死,并不是遵从什么大景徭役的律法,而是故意要收集这么多眼睛。”
“可是我们沙亭百姓……”干奢不用徐无鬼解释了,自己就能想明白,“这两族的民伕在龙台接近修建完成的时候,已经死伤殆尽,剩下的民伕不够运送木材,而我们沙亭亭民,刚好就到了蜀地。”
“蜀王已决意要入主洛阳,”徐无鬼说,“这么大的秘密,当然不会让一个活口逃出青城山。”
干奢看了看石崖,石崖上的坑洞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排布,他想到每一个坑洞里都有一个眼球,背后不寒而栗。
突然,石崖上方传来桀桀的笑声。
“又来了,声音又来了。”徐无鬼捂住耳朵,“我们得离开这里。”
干奢看见徐无鬼身体**在一起,开始呕吐起来。
转眼间,两人的头顶被一团低沉的黑云笼罩。桀桀的笑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吱吱声。
干奢抬起头,才发现这一团黑云,是无数的蝙蝠在头顶盘旋。
“篯铿,他看到我了。”徐无鬼虚弱地说,“张道陵封印篯铿的时候,我师父也在,现在他闻到我的气息了。”
徐无鬼话刚说完,无数的蝙蝠绕过干奢,把徐无鬼的身体团团围绕。
崖上的石块纷纷掉落,而徐无鬼被蝙蝠缠绕,无法抵挡。
干奢奋力替徐无鬼扑打蝙蝠,然而蝙蝠似乎无穷无尽。蝙蝠将徐无鬼的头发和衣服叼起,徐无鬼的身体被蝙蝠凌空架起来,离地两尺。
徐无鬼已经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任凭蝙蝠托起。
干奢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看见石崖上方有一道黑影呈之字形慢慢滑动,当滑动到距离干奢头顶两丈距离的时候,干奢看清楚,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头顶长着两个尖锐的弯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