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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诡道之争

     “为什么不能说?”毕竟干奢还是小孩心性,忍不住问。

     “我师父说山下有些术士,知道了人的姓名,就做成人偶,在人偶上写了名字,下巫术蛊惑谋害。”

     “高人不说也罢。”干护回答,“不用强求。”

     “可是这里也没有术士,我就说了吧,憋着多难受。”少年站直了身体,努力做出郑重的表情,仍旧掩饰不了他眉宇间的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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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中曲山清阳殿的徐无鬼!”

     “多谢徐君。”干护再次叩谢。

     徐无鬼摆摆手,努力做出像个大人的样子。“其实我也没帮到你们什么,我只是听我师父的。”

     “你师父叫什么?”干奢好奇,追问。

     “这个可真不能说。”徐无鬼又吐了吐舌头,“说了我回去肯定要受罚。”

     “你都说你是从中曲山来的门人,”蒯茧讥讽,“要查你师父,岂不容易得很。”

     “你找不到的。”徐无鬼腆着脸,“你又不是贤人。”

     “我去找陈家兄弟,你就绑了我,刮了我的胡须,”蒯茧大怒,“等对面的武关郡守军过来,我就拿你治罪。”

     徐无鬼并不在意,“刚才周大人说了,要治罪的是你。看你怎么跟守军交代。”

     蒯茧听徐无鬼这么说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周授说过要拿他治罪,幸好被这个少年暗中帮助陈不疑和陈群兄弟,击退周授,自己的命反而留了下来。

     现在他也跟沙亭百姓一样,不知道何去何从。

     干护和干奢明白了,蒯茧就是在受周授指使去找陈不疑、陈群兄弟俩的时候,着了徐无鬼的道。徐无鬼装扮成蒯茧的样子,暗中击败了周授。

     徐无鬼走到陈群的跟前,看见陈群的胸前衣服破了好几个裂口。

     “我都说没事,让你站在周大人身后十一步,他就伤不到你。”

     陈群的身体仍旧在轻微发抖,“刚才无数刀刃在我面前,贴着胸口飞过……”

     陈不疑却并不欣喜,转身对着徐无鬼说:“你为什么不救陈旸陈大人?”

     徐无鬼摊开手,“我师父说,有外人要对诡道的门人出手,我就得救。可是刚才周大人也是诡道门人,我就不知道该不该出手了。”

     “原来在凤郡清点沙亭籍册时,是你把陈旸藏起来了。”蒯茧恍然大悟。

     “我可没藏他。”徐无鬼说,“师父教我的点鬼之术,是算术中的末节。是你没本事而已。”

     陈不疑又问:“既然你在诡道门人相争的时候不能出手,为什么又肯帮助我和弟弟?”

     徐无鬼懒洋洋地说:“我师父说,如果诡道的门人要断绝一房了,我就得出手相救。”

     干奢笑道:“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

     “左右我都是听我师父的。”徐无鬼跟干奢做了个鬼脸,“反正我师父是对的。”

     陈群看见陈旸的尸体,忍不住哭出声来。

     “其实,”徐无鬼不再嬉皮笑脸了,“我以为周大人跟陈旸是同门,会手下留情。同门之间怎么会这样痛下杀手?我师兄经常抓了我揍我,也没杀了我啊。我以为周大人也只是动手过几招而已。”

     干护看见徐无鬼虽然法术高强,却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心里也百感交集,沙亭百姓的性命,竟然被这么一个小孩子给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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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怎么还跪着?”徐无鬼说,“你们又没有做什么坏事,要受罚。”

     “你一定经常做坏事,”干奢首先站起来,“所以你师父经常罚你下跪。”

     “是啊,”徐无鬼说,“师父不打我,就罚我在思过亭下跪,每次都要跪一个月。”

     “徐……”干护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徐无鬼,只好说,“恩人的本领高强,我们都是亲眼所见。不知道为什么恩人要跟随我们沙亭百姓?”

     徐无鬼说:“我是打不过周大人的。我没什么本事,就是悄悄将周大人的马弄死了,周大人正用耳朵听査亭民里有没有陈家兄弟,我便装扮成蒯大人。周大人知道蒯大人是脓包,所以没防备。”

     蒯茧听了,脸色煞白。

     徐无鬼继续说:“不过诡道的听弦有很大的破绽,周大人以为天下没有人知道,偏偏我师父教过我。周大人自幼学习的是听弦,法术都在跟他随身不离的琴弦上面。”

     “如果周大人不是被陈群勾断琴弦吓住,”干奢想明白了,“你也拿他没办法。”

     “周大人琴的宫弦是马鬃,商弦是鱼胶,”徐无鬼说,“陈群的指头绷不断鱼胶,更勾不断羽弦的金线,可是周大人被人找出了破绽,就怕了啊。”

     干护心里暗想:好险!

     沙亭百姓又躲过一劫。干护看着陈不疑和陈群两兄弟,现在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明知这两兄弟必定会给亭民带来杀身之祸,可是既然已经答应了陈旸,也无可奈何。

     干护注视着南方的深渊。对面的武关郡守军,突然用强弩射过来几百只弩箭。

     所有的沙亭百姓都慌乱起来。

     “不是射向我们的。”干奢大喊,“大家向后退。”

     所有人听从干奢的指挥,都后退到弓弩的射程外。

     在深渊对面的武关郡射过来的弩箭力道迅猛,箭头深入深渊边的石头内。每一根弩箭的后端都绑缚着一根绳索。几百只弩箭,就有几百根绳索,虽然每根绳索都只有指头粗细,但是几百根绳索并拢在一起,立即形成了一个软索桥。

     干奢叹口气说:“如果凤郡的守军有这么精准的弩兵,山匪必定攻不下凤郡城池。”

     蒯茧也深以为然,武关郡的几百个弩兵,同时放箭,准头奇准也就罢了,关键是能够所有的弩箭都能整齐划一地射到对面,保持绳索在深渊上整齐排列。这就不是单个弩兵的能力了,而是有极为严格的指挥。

     汉末泰初,蜀国的孔明发明了强弓连弩,看来几百年后,蜀地的军队,仍旧把孔明当年的军事遗产延续了下来。

     武关郡守军立即行走过来几十个步兵军士,他们的身体轻盈灵巧,在软绳上如履平地,很快就到了沙亭百姓这边的悬崖边。这些步兵,立即将背后的铁杵和铁锤取下,然后有条不紊地用铁锤把铁杵钉死在石头中。接下来又把弩箭上的软绳绕在固定好的铁杵上,一圈圈缠绕紧,夯实之后,吊在深渊之上的绳索立即绷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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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对面的守军在紧绷的绳索上开始铺木板。

     这一系列的工作,仅仅用了一个时辰。武关郡守军,弩兵先行,其次是步兵,随后是骑兵,全部稳稳当当地通过临时铺就的吊桥,到达深渊这一边。

     “怪不得他们烧毁吊桥一点都不犹豫,”干奢惊叹,“原来他们有这么训练有素的工兵。”

     “可是刚才他们为什么要烧毁吊桥?”蒯茧问。

     “一定是廷尉周大人飞鸽传书他们,让他们延迟沙亭百姓的行程。”干奢想了想,“因为周大人要追上我们。可是他们已经看到周大人来过,又离开了。”

     “所以他们认为周大人在沙亭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蒯茧明白了,“就重新架桥。”

     “他们不是来迎接我们沙亭亭民的。”干奢不说,大家也明白这点。

     因为武关郡守军从沙亭百姓旁整齐列队行走而过,没有一个军士朝沙亭百姓看上一眼,而是一路前行,直接走上栈道,朝着凤郡的方向去了。没有一个军士嘈杂,连军马都没有发出嘶鸣。沉默的军队,却蕴含无尽的威严。

     片刻之后,武关郡的守军,就消失在栈道的尽头。

     见过凤郡守军在黄化吉山匪面前不堪一击,干奢本已经对大景朝的军队十分蔑视。可是现在看到治军严整、步伐统一的武关郡守军,才知道自己错了。

     雍州凤郡在姜璇玑治下,上下一片腐朽,可是蜀王统领的军队,却仍保有着大景军队的军风。

     武关郡的守军过去了,深渊上的吊索桥仍旧保留。

     “我们走吧。”干护下令,耽误了半天之后,沙亭的亭民终于走上了吊索桥,跨过深渊。

     蒯茧在吊桥边犹豫了很久,最终他还是不敢尾随武关郡守军返回凤郡,而是上桥追上了沙亭百姓。从这一刻开始,蒯茧知道自己已丢弃了凤郡蒯氏的贵族身份,成为了沙亭百姓的一员。再尊贵的死贵族,也比不上活着的军奴。蒯茧把这一点想得明明白白。

     干奢已经和徐无鬼十分投契。

     两人走在队伍的前方。

     “我明白了一点,”干奢说,“行军打仗,能够根据环境临机应变,也是兵法中重要的一环。”

     “行军打仗,无论哪一个环节,都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徐无鬼附和。

     “又是你师父说的?”干奢笑着问。

     “当然。”徐无鬼回答。

     干奢又说:“刚才我伯父问你,为什么跟随我们沙亭百姓一路行走。你并没有回答。”

     徐无鬼说:“我下山后,发现雍州的怨灵集聚,化作了山魈无数,我就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就碰到了诡道的陈旸,他的听弦本领不高,但还是被我察觉了。”

     “你还是没有回答,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干奢追问。

     “因为我对陈旸很好奇,”徐无鬼回答,“他身边的陈不疑和陈群,私下里称呼陈旸为师父,并不是他亲生的儿子。还有,陈不疑身上有东西,很重要的东西,跟我们道家有关,却又不是诡道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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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奢回头看看两个陈姓少年,“陈不疑和陈群一定是皇室血脉,这一点已经毫无疑问了。”

     “我很好奇,陈不疑身上藏着什么东西,”徐无鬼说,“能逼着他们逃出洛阳,躲到你们沙亭来。”

     “我去问陈不疑。”干奢说。

     “问不出来的。”徐无鬼说,“这么重要的秘密,陈不疑宁死也不会吐露。”

     干奢觉得徐无鬼说得有道理,就把这事给放下,转而问徐无鬼:“你说你是中曲山清阳殿的门徒。那是个什么门派?”

     “我师父说,我们门派在中曲山,是道家镇守西方的门派,比中原的那些门派地位都要崇高。反正我从小在山上,也没下山见识过其他的门派,师父既然这么说,当然是对的。”

     “你为什么要下山?”

     “如果我告诉你,我把师父炼丹的丹炉烧炸了,”徐无鬼做了一个鬼脸,“怕师父责罚我,我就一不做二不休,从山上跑了,下山游**几年,长长见识,等师父的气消了,再回山上。你信不信?”

     干奢看了看徐无鬼,“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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