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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白骨千里

     这个事情,已经跟干护毫无关系了。干护走到沙亭百姓中,向所有人摇摇头。凤郡的守军,已经开始准备策马斩杀了。干护环视一下四周,想看看那个能够预警危险的陈旸现在在什么地方。可是干护没看到陈旸的身影。可能他昨晚劝说自己不成,半夜就带着两个儿子偷偷走了。

     干护把眼睛闭上,与所有亭民一起,等待就戮。可是等了很久,那爽快的一刀迟迟没有到来。干护听见了马蹄杂乱的声音,睁眼看的时候,凤郡的守军竟然在向后退去。只留下姜璇玑,还有蒯茧,策马来到干护面前。

     “沙亭亭民里,”姜璇玑问,“有没有一个叫陈旸的人?”

     干护只迟疑了片刻。姜璇玑就不再理会干护,而是转头向蒯茧下令:“拿交接的沙亭籍册,一个个清点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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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蒯茧连忙掏出与定威郡交接的籍册,姜璇玑又扭头对着干护,“你先把死在路上的亭民名单报给我。”

     干护被凤郡郡守在须臾内做出的决断十分佩服,更增加了对姜璇玑的恐惧。姜璇玑不仅心思缜密,而且决策极快,他担心干护包庇陈旸,让陈旸冒名一个去世的亭民。

     陈旸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干护心里好奇,看情形姜璇玑没有接到杀死陈旸的命令,反而担心误杀了陈旸,因此收回了屠杀亭民的决定。

     干护随即想到,当姜璇玑找到陈旸的时候,沙亭百姓就大难临头。

     蒯茧首先命令所有亭民按照方队排列站立,然后把人数清点了一遍,向姜璇玑禀告:“四百三十人,大人要找的人,还在亭民之中。”

     干护听了,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旸竟然没有走,他和两个儿子还躲避在亭民中。

     接着蒯茧就拿着籍册,让亭民一个个过来应对姓名。

     蒯茧有意将陈旸父子三人的名字绕过不念,当四百二十六人已经通过他的面前,走向护军的后方的时候,亭民却只剩下了干护留在原地。蒯茧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疏忽了,点错了数目,立即又重新清点已经站立在护军之外的人数,而这一次,他仍旧数出了四百三十人。

     蒯茧窘迫不已,只好再次一个个地应对亭民人数。可是反复三次,清点的都是四百三十人,就是找不出陈旸父子三人。

     蒯茧大怒,对姜璇玑请命:“如果沙亭亭民再不肯交出陈旸,就先杀几个立威。”

     “如果你杀的人中,就有陈旸冒名,怎么交代?”姜璇玑问蒯茧。

     蒯茧想不出办法。

     姜璇玑对着干护说:“看来你也不知道有个神通广大的人,一直藏匿在沙亭之中。”

     干护点头。

     “你把陈旸交给我。”姜璇玑声音不再冷酷,“我让你们沙亭百姓离开凤郡。”

     干护已经拿定了主意,“沙亭籍册里的确有陈旸这一名亭民,但是我既然是沙亭亭长,就不会将他交给大人。左右都是个死,我干护做不出出卖亭民的事情。”

     蒯茧狞笑着说:“那就杀了亭长吧。”

     姜璇玑摇头,“如果亭长就是陈旸呢?”

     干护说:“我就是沙亭亭长干护。不用怀疑。”

     姜璇玑比干护想的更加谨慎。“陈旸看来是一个会妖术的方士。如此只能留下诸位,等待一些日子了。”

     凤郡护军从这一刻开始,不间断地围困沙亭百姓,不让一人走出山丘。

     干护已经不再关心沙亭百姓的命运。他知道沙亭百姓绝对逃不出凤郡护军的包围,干脆就坐以待毙,放下所有的负担。

     到了夜间,干护看见陈旸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你这么大的本领,”干护苦笑,“却藏匿在沙亭两年,实在是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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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陈旸摇头,“不是我。”

     “到了这个时候,”干护说,“你还骗我有什么意义。”

     “如果我有这个本事,”陈旸说,“我为什么还不跑?我跑了,你们至少暂时安全。”

     干护听见陈旸说得诚恳,可是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陈旸在白天没有被清点出来。

     “我也跟你一样觉得奇怪。”陈旸说,“我走到蒯茧面前的时候,蒯茧并不请点我的名字,只是把我和两个儿子随意放过。”

     干护无法相信陈旸的解释,想了一会儿,跟陈旸对视,“只有一个可能。”

     “我也觉得只有一个可能。”陈旸说,“蒯茧故意放过了我。”

     “可是蒯茧为什么要放过你?”干护摇头,“他根本就不认识你。”

     “那么就还有一个可能,”陈旸说,“这里有一个本领高强的术士,能够使用最高深的算术。”

     “天下有这种人?”干护不信。

     “有,”陈旸说,“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干护看着土丘上所有已经休息的沙亭亭民。一声哭声隐约传来,但仅仅一声之后,旋即停止。干护的心中一紧,又有一名在路上受伤的亭民已经过世。

     “北护军遗风。”陈旸佩服地点头,“当了三百年的农夫,当年忍隐勇猛的血气还在身上流淌。”

     “死都死了,”干护干巴巴地说,“哭有什么用。”

     陈旸看了看星辰,“所以,沙亭亭民绝不会死在姜璇玑的手里。即便是凤郡的人全部死绝了,包括我死了,你们也不会死在凤郡。”

     “郡守姜璇玑不会放过我们的。”干护说,“他们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来了,我们的死期也就到了。”

     “那个人是来找我的。”陈旸说,“在找到我之前,姜璇玑不敢随意滥杀一个沙亭百姓。”

     “你的仇家,”干护叹口气,“知道你会易容。”

     “我不会易容。”陈旸回答,“只是姜璇玑为人谨慎而已,并且他不敢得罪我的那个仇家。”

     “姜璇玑谨慎得太过了。”干护说,“如果我是姜璇玑,今天就杀了亭长,逼迫亭民把你交出来。”

     “你太小看姜璇玑了,”陈旸笑了笑,“如果他不是如此谨慎的性格,大司马郑茅就不会这么提拔他。姜璇玑也看得出来亭民的坚韧,杀了你,仍旧不会把我交给他,反而会跟护军拼命。”

     干护好奇地看向陈旸。

     “你死了,亭长就是干奢。”陈旸说,“我记得沙亭的规矩是亭民必须听从亭长的任何命令,这是当年的北护军军制的延续。干奢的脾气暴烈,缺了你的忍隐。”

     “你看得出来,当然蒯茧也看得出来。”干护承认陈旸说得没错,“因此姜璇玑也知道。”

     陈旸沉默,干护也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干护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姜璇玑不愿杀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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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过了,天下即将鬼治……”陈旸说,“不是姜璇玑不愿杀你们,而是他没有机会。”

     “我不明白。”

     “昨晚你拒绝了我逃跑的建议,”陈旸说,“我开始以为你错了,决定今天趁着凤郡护军屠杀亭民的时候逃跑。可是今天早上,我看到太阳正中有一个黑星。这个黑星会在两年内逐渐增长,到黑星完全遮蔽太阳的时候,就是天下鬼治的开端。可是大景的天下,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就会大乱,雍州就是第一个乱起来的地方……其实已经开始了。大景朝就好像沙海里被风蚀的石柱,前一刻还稳如泰山,片刻间就会分崩离析。天下的术士,应该都已经看到了,他们已经开始迎接鬼治的黑暗。”

     “我本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术。”干护叹口气,“可是今天我亲眼看见了蒯茧被蛊惑,还有香泉台的山魈……”

     “天下即将鬼治,”陈旸说,“干奢将是一个好的头领,沙亭会跟着他的带领在这个鬼治的乱世中生存下去。”

     “你一再提起的鬼治,”干护问,“真不知道是什么一个世界?”

     陈旸说:“你会看到的。”

     《景策》记载:

     燧人盗火,有巢筑穴,伏羲辨阴阳,神农识百草,此万八千年,是为天治。

     轩辕授人渔猎车舆冶铁,鲧禹治天下之水,契汤铸天下重器炉鼎,文王推演六十四卦,始皇帝分天下三十六郡划九州,此两千年,是为人治。

     景庙失德,蛮戎入侵中原,妖邪作乱八方,白骨千里,四野厉鬼哭嚎,飞星掠日,是为鬼治。

     二十一日之后,周授和崔焕一行穿过沙海,到了平阳关,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五日。与太傅张胡猜测的一样,平阳关外并没有几万匈奴大军压境。郑蒿更同以往一样,他无非是看准了朝廷对平阳关的重视,再一次谎报军情,讹诈军饷和补给而已。

     这一切都被周授看在眼里,不过周授反而松了一口气。其实周授的想法,跟圣上也没有区别。圣上宁愿是郑蒿不断谎报军情,虚报军饷,这至少证明了景朝西陲的安定,而不是真的匈奴大军开始进攻沙海西关。

     大景如今表面上天下太平,其实各地的灾情不断,流民四起,几乎每个州郡都在隐瞒流民造反的消息。即便是有州郡上报,也被郑茅拦截在当朝,传递不到圣上耳中。最多到了太傅张胡这里,也无计可施。

     郑蒿已经十分肥胖,因为要带周授登上城墙巡视军情,勉强穿了一件士兵的皮甲,只是头顶戴了一顶铜盔,显示出郡守的身份。在城头走了几步,就止不住气喘吁吁。倒是在城墙上迎接的骑都尉梁无疾,才十九岁,一副英武干练,显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着。

     周授看到梁无疾,就知道圣上还是心中有数。郑蒿虽然窝囊废,这个梁无疾却是能够平定西域的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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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无疾向周授行礼,见过了官场上的礼节后,梁无疾问周授:“我父亲可好?”

     “安灵台梁显之,一直在邙山观测天象,”周授亲切地说,“我经常去拜访他。”

     郑蒿在一旁,命令梁无疾向廷尉周授报告军情。

     梁无疾用手指向平阳关外的沙漠,那里稀稀落落的有几十名匈奴牧民缓慢移动。

     这就是郑蒿说的十万匈奴骑兵,周授难免觉得好笑。

     “听说挂在城墙上的须不智牙头颅睁开了双眼。”周授说,“我奉大司马之命,过来瞧瞧。”

     梁无疾挥挥手,片刻后一个士兵拿了一个头颅过来,递给周授。郑蒿隔得远远的,“一个骷髅,有什么好看的。”

     周授接过骷髅,在手中不停地翻转把玩,仔细勘查,脸色沉重。

     城墙上平阳关的官员望见周授的脸色,生怕当朝廷尉受了愚弄而暴怒,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郡守郑蒿。

     “廷尉大人等一下。”平阳关郡守郑蒿不慌不忙,示意身边的郡簿拿过来一个铜盘,端在周授的面前。

     “大人把骷髅面对铜鉴,就看得见了。”

     周授照着郑蒿提示,把须不智牙的骷髅对向面前的铜鉴。在铜鉴里须不智牙头颅并不是一个骷髅,而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在狞笑,两个眼眶里冒出绿色的光芒。

     周授大惊,把骷髅递给郑蒿,从郡簿的手里夺过铜鉴,放在自己的面前观望。铜鉴里是周授自己的脸庞,普通平凡。这证明不是郑蒿用一个古怪的铜鉴在装神弄鬼。

     周授本就是一个鲜言寡语的人,现在看到须不智牙在铜鉴里的异象,就不再说话。平阳关众官员,除了郑蒿,都神情紧张,无一人敢出声。

     周授走到城墙边,观望西域沙漠,目光超越几十个匈奴牧民之外,看见远方黑色的沙暴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残阳变成一个红色的圆盘,显露出血色。

     “廷尉大人已经巡视完了军情,”郑蒿把周授的手臂挽起,“现在请移步郡府,我设宴为大人接风。”

     郡府里早就准备好了筵席。众人根据尊卑分列而坐。周授和郑蒿坐在上首,周授的左手下坐的是骑都尉梁无疾,郑蒿的右手下坐的是定威郡郡簿崔焕。

     筵席开始后,郑蒿指命梁无疾作为监酒。

     周授把须不智牙的头颅放在面前的案几上,几巡酒后,郡府内的气氛就开始热烈起来。郑蒿和周授身边都有两个侍女侍酒。周授酒量甚豪,但是一直都闷闷不乐。

     郑蒿看在眼里,立即下令两个侍酒的婢女退下,又拍拍手,随即两个更加美艳的婢女走到周授的身边。这两名婢女并非普通的揭族女奴,而是西域之外的美貌少女。这两名婢女,跪在周授身边,把衣物褪尽,毕恭毕敬地给周授侍酒。

     周授心里非常的尴尬,大景的名门望族,一般都不会纳低等的民族为姬妾,特别是洛阳的高门,家中的婢女都是当年投奔中原的左贤王部众的匈奴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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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天下,除了中原汉民,血统能够接近汉民的只有匈奴。至于揭族、抵族、鲜卑、西羌,都是极为低贱的血统,只能给景朝的大户做最低等家奴。所以崔焕和梁无疾看见两个非匈奴的婢女给周授侍酒,脸色都十分难堪。

     周授脸上不动声色,眼睛直视,不看这两名婢女一眼,并且连婢女斟的酒,也不触碰一下。

     郑蒿并未觉得自己冒犯了周授,反而神态自若,对周授的自持身份不以为意。在郑蒿的示意下,两名婢女开始挑逗周授,用手在周授的身体上抚摸。周授大怒,立即躲避。

     郑蒿哈哈大笑。梁无疾将两名婢女拎起,推到了郡府的中庭。

     可是事情并没有完结。两名**的婢女知道激怒了周授,蹲在中庭瑟瑟发抖。郑蒿一拍手,来了两名壮汉,胡须虬结,高鼻深目,也是揭族的贱民。郑蒿对周授说:“廷尉大人心情不畅,我让他们给你助兴。”

     两名壮汉也脱了衣物,身体精壮,站到两名揭族婢女的身后,没有任何铺垫,按住婢女的后背,开始**。

     郡府里的官员都开始哄堂大笑。周授看见这些官员极尽猥琐,心里怒极。站起身,向郑蒿告辞,走入到后花园。而郑蒿已经喝醉,也顾不上得罪了周授。

     周授站在后花园里,将刚才被揭族女子触碰的外衣脱下,嫌弃地扔到地上。转头看见梁无疾已经拿了一件干净的衣物过来,交给周授。

     “郑蒿这么做,是有意侮辱我,”周授怒气难平,看着梁无疾,“还是他一向如此?”

     “郑氏家族,大人难道不知道?”梁无疾说,“郡守在洛阳的时候,就一直与低贱的贱奴**;到了平阳关,就更加没有收敛,专门掳掠贱民的女子为奴。这种当庭秽行,我早就看得习惯了。”

     “真是畜生都不如。”周授还在气愤,“匈奴几十名牧民,来平阳关捣乱,他为什么不翦灭?”

     “大人你说呢?”梁无疾平静地反问。

     “也是。”周授蹲在花园的池边,不停地洗手。“不然他怎么向朝廷谎报军情?他今天给我如此侮辱,就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郑茅现在权倾朝野,他根本就不忌惮我回朝后参他。”

     “郡守本来与匈奴的牧民交易,答应匈奴牧民,用二十个铁釜交换他们十匹良马。可是牧民交了马匹后,郡守就将他们驱逐。惹怒了这些匈奴牧民,因此在关外游**不去,索要铁釜。”

     “这就是他说的十万匈奴骑兵!”周授哼了一声。

     “大人。”梁无疾把声音压低,“匈奴十万骑兵是有的,只是还没有到平阳关而已。”

     周授抬头,“这话又怎么说?”

     “匈奴现在的尸足单于,已经将分散的匈奴部落整合,自称匈奴大单于。已经集结了大军,驻扎在摸鱼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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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尸足单于,是什么时候冒出头来的?”周授警觉起来,“为什么郑蒿从不上报?”

     “郡守哪里顾得上这些。”梁无疾说,“在他眼里,匈奴不过是一群无知牧民而已。”

     “匈奴是中原的大患。”周授说,“当年差点击败了前朝的泰武帝。这个郑蒿,身负朝廷戍边的重任,不去监视匈奴也就罢了,还竟然和揭族女子**。”

     “平阳关外的牧民,有恃无恐地在关外游**,”梁无疾说,“也是因为他们知道尸足单于的兴起。”

     “不。”周授摆手,“他们就是尸足单于指使来的细作,查看平阳关的军备。”

     梁无疾跪下,“我请兵三万,奔赴摸鱼儿海,将尸足单于的大兵击败,将正在兴起的匈奴军翦灭。”

     周授用手抚着梁无疾的肩膀,“圣上有御旨。”

     “凉州平阳关骑都尉梁无疾接旨。”

     “你尽可带领平阳关守军,出关击溃匈奴,军马调动,不必听从郡守郑蒿。”

     “太好了。”梁无疾站立起来。

     “不过有一点。”周授看着梁无疾。

     “大人请讲。”

     “圣上说了,要么你提着尸足单于的头颅去洛阳,要么提着自己的脑袋。”

     梁无疾再次跪下,“遵命!”

     “我来平阳关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周授把朝廷任命梁无疾率军的虎符交给了梁无疾,“我现在就走。你替我向郑蒿告辞。”

     “大人政务繁忙,”梁无疾说,“我现在就去安排军士和马匹。”

     “不用,”周授摆手,“你即将远征漠北,这些军士和马匹就不用分给我。我自己一个人走就行。”

     “可是大人你一个人怎么穿越沙海……”

     周授说:“我自己还有私事要处理,不方便带人。”

     梁无疾还在犹豫。

     “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相见。”周授已经准备离开,“你自己保重。中原士兵三百年没有与匈奴交战。我担心你轻敌。”

     “我信得过大人能独自穿越沙海,”梁无疾轻松地说,“大人也应该相信我能击溃匈奴。”

     “不是击溃。”周授说,“是全部斩杀。”

     “我明白。”梁无疾说,“我父亲在安灵台占卜过谶语,飞星掠日之时,就是匈奴大军入主中原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

     “你也看到了飞星掠日?”

     “我看到了,”梁无疾镇定地说,“我父亲可是大景的安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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