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情,已经跟干护毫无关系了。干护走到沙亭百姓中,向所有人摇摇头。凤郡的守军,已经开始准备策马斩杀了。干护环视一下四周,想看看那个能够预警危险的陈旸现在在什么地方。可是干护没看到陈旸的身影。可能他昨晚劝说自己不成,半夜就带着两个儿子偷偷走了。
干护把眼睛闭上,与所有亭民一起,等待就戮。可是等了很久,那爽快的一刀迟迟没有到来。干护听见了马蹄杂乱的声音,睁眼看的时候,凤郡的守军竟然在向后退去。只留下姜璇玑,还有蒯茧,策马来到干护面前。
“沙亭亭民里,”姜璇玑问,“有没有一个叫陈旸的人?”
干护只迟疑了片刻。姜璇玑就不再理会干护,而是转头向蒯茧下令:“拿交接的沙亭籍册,一个个清点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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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茧连忙掏出与定威郡交接的籍册,姜璇玑又扭头对着干护,“你先把死在路上的亭民名单报给我。”
干护被凤郡郡守在须臾内做出的决断十分佩服,更增加了对姜璇玑的恐惧。姜璇玑不仅心思缜密,而且决策极快,他担心干护包庇陈旸,让陈旸冒名一个去世的亭民。
陈旸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干护心里好奇,看情形姜璇玑没有接到杀死陈旸的命令,反而担心误杀了陈旸,因此收回了屠杀亭民的决定。
干护随即想到,当姜璇玑找到陈旸的时候,沙亭百姓就大难临头。
蒯茧首先命令所有亭民按照方队排列站立,然后把人数清点了一遍,向姜璇玑禀告:“四百三十人,大人要找的人,还在亭民之中。”
干护听了,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旸竟然没有走,他和两个儿子还躲避在亭民中。
接着蒯茧就拿着籍册,让亭民一个个过来应对姓名。
蒯茧有意将陈旸父子三人的名字绕过不念,当四百二十六人已经通过他的面前,走向护军的后方的时候,亭民却只剩下了干护留在原地。蒯茧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疏忽了,点错了数目,立即又重新清点已经站立在护军之外的人数,而这一次,他仍旧数出了四百三十人。
蒯茧窘迫不已,只好再次一个个地应对亭民人数。可是反复三次,清点的都是四百三十人,就是找不出陈旸父子三人。
蒯茧大怒,对姜璇玑请命:“如果沙亭亭民再不肯交出陈旸,就先杀几个立威。”
“如果你杀的人中,就有陈旸冒名,怎么交代?”姜璇玑问蒯茧。
蒯茧想不出办法。
姜璇玑对着干护说:“看来你也不知道有个神通广大的人,一直藏匿在沙亭之中。”
干护点头。
“你把陈旸交给我。”姜璇玑声音不再冷酷,“我让你们沙亭百姓离开凤郡。”
干护已经拿定了主意,“沙亭籍册里的确有陈旸这一名亭民,但是我既然是沙亭亭长,就不会将他交给大人。左右都是个死,我干护做不出出卖亭民的事情。”
蒯茧狞笑着说:“那就杀了亭长吧。”
姜璇玑摇头,“如果亭长就是陈旸呢?”
干护说:“我就是沙亭亭长干护。不用怀疑。”
姜璇玑比干护想的更加谨慎。“陈旸看来是一个会妖术的方士。如此只能留下诸位,等待一些日子了。”
凤郡护军从这一刻开始,不间断地围困沙亭百姓,不让一人走出山丘。
干护已经不再关心沙亭百姓的命运。他知道沙亭百姓绝对逃不出凤郡护军的包围,干脆就坐以待毙,放下所有的负担。
到了夜间,干护看见陈旸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你这么大的本领,”干护苦笑,“却藏匿在沙亭两年,实在是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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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陈旸摇头,“不是我。”
“到了这个时候,”干护说,“你还骗我有什么意义。”
“如果我有这个本事,”陈旸说,“我为什么还不跑?我跑了,你们至少暂时安全。”
干护听见陈旸说得诚恳,可是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陈旸在白天没有被清点出来。
“我也跟你一样觉得奇怪。”陈旸说,“我走到蒯茧面前的时候,蒯茧并不请点我的名字,只是把我和两个儿子随意放过。”
干护无法相信陈旸的解释,想了一会儿,跟陈旸对视,“只有一个可能。”
“我也觉得只有一个可能。”陈旸说,“蒯茧故意放过了我。”
“可是蒯茧为什么要放过你?”干护摇头,“他根本就不认识你。”
“那么就还有一个可能,”陈旸说,“这里有一个本领高强的术士,能够使用最高深的算术。”
“天下有这种人?”干护不信。
“有,”陈旸说,“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干护看着土丘上所有已经休息的沙亭亭民。一声哭声隐约传来,但仅仅一声之后,旋即停止。干护的心中一紧,又有一名在路上受伤的亭民已经过世。
“北护军遗风。”陈旸佩服地点头,“当了三百年的农夫,当年忍隐勇猛的血气还在身上流淌。”
“死都死了,”干护干巴巴地说,“哭有什么用。”
陈旸看了看星辰,“所以,沙亭亭民绝不会死在姜璇玑的手里。即便是凤郡的人全部死绝了,包括我死了,你们也不会死在凤郡。”
“郡守姜璇玑不会放过我们的。”干护说,“他们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来了,我们的死期也就到了。”
“那个人是来找我的。”陈旸说,“在找到我之前,姜璇玑不敢随意滥杀一个沙亭百姓。”
“你的仇家,”干护叹口气,“知道你会易容。”
“我不会易容。”陈旸回答,“只是姜璇玑为人谨慎而已,并且他不敢得罪我的那个仇家。”
“姜璇玑谨慎得太过了。”干护说,“如果我是姜璇玑,今天就杀了亭长,逼迫亭民把你交出来。”
“你太小看姜璇玑了,”陈旸笑了笑,“如果他不是如此谨慎的性格,大司马郑茅就不会这么提拔他。姜璇玑也看得出来亭民的坚韧,杀了你,仍旧不会把我交给他,反而会跟护军拼命。”
干护好奇地看向陈旸。
“你死了,亭长就是干奢。”陈旸说,“我记得沙亭的规矩是亭民必须听从亭长的任何命令,这是当年的北护军军制的延续。干奢的脾气暴烈,缺了你的忍隐。”
“你看得出来,当然蒯茧也看得出来。”干护承认陈旸说得没错,“因此姜璇玑也知道。”
陈旸沉默,干护也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干护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姜璇玑不愿杀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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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了,天下即将鬼治……”陈旸说,“不是姜璇玑不愿杀你们,而是他没有机会。”
“我不明白。”
“昨晚你拒绝了我逃跑的建议,”陈旸说,“我开始以为你错了,决定今天趁着凤郡护军屠杀亭民的时候逃跑。可是今天早上,我看到太阳正中有一个黑星。这个黑星会在两年内逐渐增长,到黑星完全遮蔽太阳的时候,就是天下鬼治的开端。可是大景的天下,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就会大乱,雍州就是第一个乱起来的地方……其实已经开始了。大景朝就好像沙海里被风蚀的石柱,前一刻还稳如泰山,片刻间就会分崩离析。天下的术士,应该都已经看到了,他们已经开始迎接鬼治的黑暗。”
“我本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术。”干护叹口气,“可是今天我亲眼看见了蒯茧被蛊惑,还有香泉台的山魈……”
“天下即将鬼治,”陈旸说,“干奢将是一个好的头领,沙亭会跟着他的带领在这个鬼治的乱世中生存下去。”
“你一再提起的鬼治,”干护问,“真不知道是什么一个世界?”
陈旸说:“你会看到的。”
《景策》记载:
燧人盗火,有巢筑穴,伏羲辨阴阳,神农识百草,此万八千年,是为天治。
轩辕授人渔猎车舆冶铁,鲧禹治天下之水,契汤铸天下重器炉鼎,文王推演六十四卦,始皇帝分天下三十六郡划九州,此两千年,是为人治。
景庙失德,蛮戎入侵中原,妖邪作乱八方,白骨千里,四野厉鬼哭嚎,飞星掠日,是为鬼治。
二十一日之后,周授和崔焕一行穿过沙海,到了平阳关,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五日。与太傅张胡猜测的一样,平阳关外并没有几万匈奴大军压境。郑蒿更同以往一样,他无非是看准了朝廷对平阳关的重视,再一次谎报军情,讹诈军饷和补给而已。
这一切都被周授看在眼里,不过周授反而松了一口气。其实周授的想法,跟圣上也没有区别。圣上宁愿是郑蒿不断谎报军情,虚报军饷,这至少证明了景朝西陲的安定,而不是真的匈奴大军开始进攻沙海西关。
大景如今表面上天下太平,其实各地的灾情不断,流民四起,几乎每个州郡都在隐瞒流民造反的消息。即便是有州郡上报,也被郑茅拦截在当朝,传递不到圣上耳中。最多到了太傅张胡这里,也无计可施。
郑蒿已经十分肥胖,因为要带周授登上城墙巡视军情,勉强穿了一件士兵的皮甲,只是头顶戴了一顶铜盔,显示出郡守的身份。在城头走了几步,就止不住气喘吁吁。倒是在城墙上迎接的骑都尉梁无疾,才十九岁,一副英武干练,显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着。
周授看到梁无疾,就知道圣上还是心中有数。郑蒿虽然窝囊废,这个梁无疾却是能够平定西域的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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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无疾向周授行礼,见过了官场上的礼节后,梁无疾问周授:“我父亲可好?”
“安灵台梁显之,一直在邙山观测天象,”周授亲切地说,“我经常去拜访他。”
郑蒿在一旁,命令梁无疾向廷尉周授报告军情。
梁无疾用手指向平阳关外的沙漠,那里稀稀落落的有几十名匈奴牧民缓慢移动。
这就是郑蒿说的十万匈奴骑兵,周授难免觉得好笑。
“听说挂在城墙上的须不智牙头颅睁开了双眼。”周授说,“我奉大司马之命,过来瞧瞧。”
梁无疾挥挥手,片刻后一个士兵拿了一个头颅过来,递给周授。郑蒿隔得远远的,“一个骷髅,有什么好看的。”
周授接过骷髅,在手中不停地翻转把玩,仔细勘查,脸色沉重。
城墙上平阳关的官员望见周授的脸色,生怕当朝廷尉受了愚弄而暴怒,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郡守郑蒿。
“廷尉大人等一下。”平阳关郡守郑蒿不慌不忙,示意身边的郡簿拿过来一个铜盘,端在周授的面前。
“大人把骷髅面对铜鉴,就看得见了。”
周授照着郑蒿提示,把须不智牙的骷髅对向面前的铜鉴。在铜鉴里须不智牙头颅并不是一个骷髅,而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在狞笑,两个眼眶里冒出绿色的光芒。
周授大惊,把骷髅递给郑蒿,从郡簿的手里夺过铜鉴,放在自己的面前观望。铜鉴里是周授自己的脸庞,普通平凡。这证明不是郑蒿用一个古怪的铜鉴在装神弄鬼。
周授本就是一个鲜言寡语的人,现在看到须不智牙在铜鉴里的异象,就不再说话。平阳关众官员,除了郑蒿,都神情紧张,无一人敢出声。
周授走到城墙边,观望西域沙漠,目光超越几十个匈奴牧民之外,看见远方黑色的沙暴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残阳变成一个红色的圆盘,显露出血色。
“廷尉大人已经巡视完了军情,”郑蒿把周授的手臂挽起,“现在请移步郡府,我设宴为大人接风。”
郡府里早就准备好了筵席。众人根据尊卑分列而坐。周授和郑蒿坐在上首,周授的左手下坐的是骑都尉梁无疾,郑蒿的右手下坐的是定威郡郡簿崔焕。
筵席开始后,郑蒿指命梁无疾作为监酒。
周授把须不智牙的头颅放在面前的案几上,几巡酒后,郡府内的气氛就开始热烈起来。郑蒿和周授身边都有两个侍女侍酒。周授酒量甚豪,但是一直都闷闷不乐。
郑蒿看在眼里,立即下令两个侍酒的婢女退下,又拍拍手,随即两个更加美艳的婢女走到周授的身边。这两名婢女并非普通的揭族女奴,而是西域之外的美貌少女。这两名婢女,跪在周授身边,把衣物褪尽,毕恭毕敬地给周授侍酒。
周授心里非常的尴尬,大景的名门望族,一般都不会纳低等的民族为姬妾,特别是洛阳的高门,家中的婢女都是当年投奔中原的左贤王部众的匈奴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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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下,除了中原汉民,血统能够接近汉民的只有匈奴。至于揭族、抵族、鲜卑、西羌,都是极为低贱的血统,只能给景朝的大户做最低等家奴。所以崔焕和梁无疾看见两个非匈奴的婢女给周授侍酒,脸色都十分难堪。
周授脸上不动声色,眼睛直视,不看这两名婢女一眼,并且连婢女斟的酒,也不触碰一下。
郑蒿并未觉得自己冒犯了周授,反而神态自若,对周授的自持身份不以为意。在郑蒿的示意下,两名婢女开始挑逗周授,用手在周授的身体上抚摸。周授大怒,立即躲避。
郑蒿哈哈大笑。梁无疾将两名婢女拎起,推到了郡府的中庭。
可是事情并没有完结。两名**的婢女知道激怒了周授,蹲在中庭瑟瑟发抖。郑蒿一拍手,来了两名壮汉,胡须虬结,高鼻深目,也是揭族的贱民。郑蒿对周授说:“廷尉大人心情不畅,我让他们给你助兴。”
两名壮汉也脱了衣物,身体精壮,站到两名揭族婢女的身后,没有任何铺垫,按住婢女的后背,开始**。
郡府里的官员都开始哄堂大笑。周授看见这些官员极尽猥琐,心里怒极。站起身,向郑蒿告辞,走入到后花园。而郑蒿已经喝醉,也顾不上得罪了周授。
周授站在后花园里,将刚才被揭族女子触碰的外衣脱下,嫌弃地扔到地上。转头看见梁无疾已经拿了一件干净的衣物过来,交给周授。
“郑蒿这么做,是有意侮辱我,”周授怒气难平,看着梁无疾,“还是他一向如此?”
“郑氏家族,大人难道不知道?”梁无疾说,“郡守在洛阳的时候,就一直与低贱的贱奴**;到了平阳关,就更加没有收敛,专门掳掠贱民的女子为奴。这种当庭秽行,我早就看得习惯了。”
“真是畜生都不如。”周授还在气愤,“匈奴几十名牧民,来平阳关捣乱,他为什么不翦灭?”
“大人你说呢?”梁无疾平静地反问。
“也是。”周授蹲在花园的池边,不停地洗手。“不然他怎么向朝廷谎报军情?他今天给我如此侮辱,就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郑茅现在权倾朝野,他根本就不忌惮我回朝后参他。”
“郡守本来与匈奴的牧民交易,答应匈奴牧民,用二十个铁釜交换他们十匹良马。可是牧民交了马匹后,郡守就将他们驱逐。惹怒了这些匈奴牧民,因此在关外游**不去,索要铁釜。”
“这就是他说的十万匈奴骑兵!”周授哼了一声。
“大人。”梁无疾把声音压低,“匈奴十万骑兵是有的,只是还没有到平阳关而已。”
周授抬头,“这话又怎么说?”
“匈奴现在的尸足单于,已经将分散的匈奴部落整合,自称匈奴大单于。已经集结了大军,驻扎在摸鱼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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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尸足单于,是什么时候冒出头来的?”周授警觉起来,“为什么郑蒿从不上报?”
“郡守哪里顾得上这些。”梁无疾说,“在他眼里,匈奴不过是一群无知牧民而已。”
“匈奴是中原的大患。”周授说,“当年差点击败了前朝的泰武帝。这个郑蒿,身负朝廷戍边的重任,不去监视匈奴也就罢了,还竟然和揭族女子**。”
“平阳关外的牧民,有恃无恐地在关外游**,”梁无疾说,“也是因为他们知道尸足单于的兴起。”
“不。”周授摆手,“他们就是尸足单于指使来的细作,查看平阳关的军备。”
梁无疾跪下,“我请兵三万,奔赴摸鱼儿海,将尸足单于的大兵击败,将正在兴起的匈奴军翦灭。”
周授用手抚着梁无疾的肩膀,“圣上有御旨。”
“凉州平阳关骑都尉梁无疾接旨。”
“你尽可带领平阳关守军,出关击溃匈奴,军马调动,不必听从郡守郑蒿。”
“太好了。”梁无疾站立起来。
“不过有一点。”周授看着梁无疾。
“大人请讲。”
“圣上说了,要么你提着尸足单于的头颅去洛阳,要么提着自己的脑袋。”
梁无疾再次跪下,“遵命!”
“我来平阳关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周授把朝廷任命梁无疾率军的虎符交给了梁无疾,“我现在就走。你替我向郑蒿告辞。”
“大人政务繁忙,”梁无疾说,“我现在就去安排军士和马匹。”
“不用,”周授摆手,“你即将远征漠北,这些军士和马匹就不用分给我。我自己一个人走就行。”
“可是大人你一个人怎么穿越沙海……”
周授说:“我自己还有私事要处理,不方便带人。”
梁无疾还在犹豫。
“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相见。”周授已经准备离开,“你自己保重。中原士兵三百年没有与匈奴交战。我担心你轻敌。”
“我信得过大人能独自穿越沙海,”梁无疾轻松地说,“大人也应该相信我能击溃匈奴。”
“不是击溃。”周授说,“是全部斩杀。”
“我明白。”梁无疾说,“我父亲在安灵台占卜过谶语,飞星掠日之时,就是匈奴大军入主中原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
“你也看到了飞星掠日?”
“我看到了,”梁无疾镇定地说,“我父亲可是大景的安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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