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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白骨千里

     崔焕因为刻漏的事情得罪了周授,无法向郡守交代,因此追上了行军的周授,一路服侍,让周授对定威郡郡守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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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授走入哭龙山下的洞穴内,看见了干涸的龙井。在龙井周围转了一圈,开始询问龙井干涸的缘故。

     崔焕不敢隐瞒,将守井人干用渎职,梦中看到一辆黑色马车驰入洞穴,下来一个没有五官的幽灵将黑龙斩杀,种种缘由如实汇报。

     周授又问崔焕有没有详查沙亭百姓中是否有可疑的人物。

     崔焕犹豫了一下,周授立即察觉到崔焕的神色。

     崔焕知道不能在周授面前隐瞒,因为这个当朝廷尉,一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人的内心,任何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并且推断极为准确。实在是无法隐瞒任何事情。

     崔焕就把自称天水铜匠的陈旸父子三人的事情说了。

     周授面无表情。崔焕心里十分的恐惧,这个朝廷来的命臣喜怒不显于颜色,但是他还是看到了端倪,廷尉越是恼怒,眉毛会略微上扬。现在廷尉的眉毛就在高耸。

     周授又问,被崔焕带到定威郡府的刻漏是不是铜匠的铸造。

     崔焕点头。

     周授哼了一声,让崔焕更加的紧张。

     周授在龙井上探望了很久。才慢慢转头,对着崔焕说:“你犯了大错。”

     崔焕听了,立即跪下。

     周授却不再说话,而是看着洞穴内的壁画。这些壁画描绘的都是前朝泰武帝征战西域的往事。周授看了一会儿之后,吩咐所有人都到洞穴之外等待。

     崔焕带着随从走出洞穴,看到一匹马在沙漠中朝着沙亭方向快速奔驰而来。等接近了,崔焕认出是定威郡的一个驿丞。驿丞骑马奔驰到崔焕面前,翻身下马,双手递给崔焕一份文书。“崔大人,洛阳八百里加急的公文,要马上交给廷尉大人,不能有片刻延误。”

     崔焕不敢耽误,立即拿着文书走进哭龙山龙穴。于是他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场面。

     廷尉周授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趴在龙井旁。周授的头颅贴在地面,耳朵在井口慢慢地游移,双手五指张开,在地面上交替伸缩,带动身体。而周授的头上包裹着一条黑色的丝巾。

     如同一头垂死的狼在临死前挣扎。

     崔焕吓得呆住,公文从手中掉落下来。

     周授立即警觉,马上从地面上跳起来。摘下了黑色的丝巾,用手指着崔焕,“不是让你们出去等待吗?”

     “洛阳八百里加急公文,必须要立即交给大人。”崔焕低着头,双手呈递。

     周授接过公文。两人默契地都没言语,仿佛刚才诡异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周授走出洞穴,在阳光下打开公文,看了一下,对着崔焕说:“沙亭的龙井干涸,是有原因的。我预料的没错,沙海要打仗了。”然后把公文交给崔焕,“你也可以看看。”

     崔焕双手战栗,把公文看了。公文很简洁,写的是:“平阳关守将骑都尉梁无疾,一切自行决断。”下面盖着大司徒和大司马两个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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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焕看得一头雾水。

     “平阳关守将郑蒿无能。”周授说话也不避讳了,“只是凭借了郑家在朝廷得势,真的打仗起来,毫无指望。所以圣上让守将梁无疾领兵。”

     这等朝廷大事,崔焕不敢随便接话。只是沉默。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沙亭的龙井干涸了?”

     “小人不知道,还请廷尉大人告知。”

     “沙亭距离定威郡两百里,”周授说,“如果景朝大军西征,一定要在这里驻扎补给。现在沙亭没人了,大军就少了两百里的兵备。”

     崔焕继续听周授解释。

     “别小看了这两百里,”周授冷笑一声,“战场上两军交战,胜负就在一线之间。有时候这两百里的偏差,就是胜负的关键所在。”

     崔焕听了,如遭雷击。如果真如廷尉所说,沙亭龙井干涸一事干系重大,那么他和郡守,以及定威郡上下官员,按例都要受刑罚惩处。

     “找人把这个洞穴用石头堆砌封闭起来。”周授说话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严厉,“龙井内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外传。”

     崔焕想起刚才周授如同僵尸一样的行为,总觉得自己无意中窥破廷尉的秘密,绝不是一件好事。可能自己的性命就折损在这个事情上面。

     周授看了看东方,自言自语地说:“也不知道沙亭的亭民,一天能行走多少里?”

     “一天六十里。”崔焕说,“到了雍州境内,速度可能会减慢,如果遇到大雨,行进的速度就不可知了。”

     “沙亭的百姓是当年泰武帝亲兵北护军的后代。”周授摇摇头,“军令在当年极为严明,他们不会因为天气减慢速度的。可能现在就已经要走到香泉台了。半个月后,就要到达陈仓。”

     崔焕不明白这位当朝重臣,为什么对区区几百个亭民如此惦记。但是也不敢询问。好在周授说了这话之后,就骑上了马匹,脸色凝重,似乎在回忆什么往事。

     “我们得加快速度,”周授下令,“要比计划早五日赶到平阳关,送这一份公文给骑都尉梁无疾。”

     峡谷越来越开阔,太阳照射了两日之后,道路开始坚固,行军的速度恢复到了刚出发时的状态。

     干护找到了行走在队伍中段的陈旸。在陈旸的马车旁,干护开始询问陈旸。

     “沙亭龙井干涸,跟你有没有关系?”干护面对着陈旸,“我知道这么问你很愚蠢。可我还是要问。”

     陈旸无法躲避干护的眼神。他低估这个小小的亭长了。在沙海里带领着几百个亭民勉力生存,数十年下来,性情应该已磨砺得坚韧无比了吧。

     “跟我无关。”陈旸说的是实话。

     “你还有很多事情在隐瞒。”干护已经铁了心要跟陈旸问个明白。

     “我的身世不能告诉你。”陈旸诚恳地说,“你知道了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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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一个逃罪的盗贼?或者是杀人越货的强盗?”

     “不是。我有个仇家,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物,我躲避他十一年了。”陈旸随即又说,“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不能再多说。”

     “所以你故意隐身到沙海里,躲避仇家。”

     “是,但不全是。”陈旸开始变得坦诚,“跟沙亭有关。”

     “可是你刚说沙亭的龙井干涸,跟你没有关系。”

     “你的祖先干亮,当年为什么要带领守军驻守在沙亭?”陈旸说,“前朝泰武帝的北护军都是中原人士,突然就留守在沙漠里,苦苦生存。你从来就没有想过?”

     “没有。”干护回答,“沙亭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世世代代生活的家乡,三百年前我们的祖先为何在那里,已经不重要了。”

     “那我问你,你真的相信沙亭的龙井下面有黑龙吗?”

     “从来没有见过。”干护说,“但这一定是真的。”

     “干亮留下来,不是为了给泰朝在沙海里留一个亭驿。”陈旸抬头看着天空,“而是沙亭这个地方,即将成为天下巨变的关键所在。”

     “天下要打仗了,沙亭会成为交战的重镇?”干护马上又说,“可是沙亭这个地方并无险可守。”

     “不是军队要争夺。”陈旸说,“而是会吸引另一种人。这种人在世上有很多,只是一直在大景的天下忍隐,不久之后,他们就会纷纷揭下掩饰自己的普通人面具,开始迎接属于他们的盛事。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他们全部站出来,左右天下大局。”

     “你说的是哪一种人?”干护已经隐隐知道陈旸在说什么。

     “术士。”陈旸说,“泰朝国师篯铿、景朝开国国师张道陵、当朝国师滕步熊,跟随景高祖立国的卧龙、冢虎,传言被泰殆帝囚禁的玄武,历代安灵台……还有很多很多,这些人都有同一个身份,那就是术士。”

     “你也是术士?”干护明白了。

     “我是。”陈旸不再回避。

     “你的仇家也是?”

     陈旸摆手,“不要再问了。”

     “天下真的有这种人?”干护如果不是见到陈旸的本领,并且本人亲口承认,他实在是不敢相信。

     “天下太平,这些人就隐瞒自己的身份。”陈旸说,“要么在深山大泽里隐世,要么用常人的身份读书、耕作、当兵、做官,有的能做到很高的官职。可是一旦天下将乱,他们就会全部撕下面具,开始做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情。这一天很快就到了。”

     “有多快?”

     陈旸再次抬头看了看天空,“还有两年十一个月,天下将进入到鬼治。所有的术士,就要开始在鬼治的黑暗里征战,现在他们都已经蠢蠢欲动了。”

     “你怎么会知道所谓鬼治?”干护问,“这是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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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篯铿。”陈旸说,“一个天下术士都尊敬的贤人。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被我们当作真言。”

     “可是他还是失败了,死在泰朝倾覆的时候。”干护说,“可能我的先祖跟他见过。”

     “干亮就是篯铿的亲随。”陈旸说,“当然你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你们干家并不需要知道。”

     “可惜我们的家族,已经把先祖的一切都忘记了。”干护非常惋惜。

     “你们没有忘记。”陈旸说,“或许在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沙亭的秘密。”

     “这就是你要到沙亭的原因?”

     “可惜我的本领有限,”陈旸说,“在沙亭白白待了这么长时间。”

     “可是你仍然跟随着我们沙亭民迁往巫郡,”干护说,“你并没有离开。”

     “我的两个儿子尚幼。”陈旸说,“我本来准备离开,可是又改变了主意。我们跟着沙亭亭民迁徙,会更安全一点。”

     “沙亭百姓都自身难保。”干护苦笑。

     “你们会撑下来的。”陈旸说,“只是会付出很多代价。”

     干护与陈旸的交谈到此为止。陈旸这个来历神秘的人物,能告诉干护这么多的秘密,已经超出了干护的预料。

     一天之后,沙亭亭民和凤郡护军走出了峡谷,进入到雍州境内的一片平地。平地的南边是高耸入云的秦岭山脉,北方是连绵的土塬。秦岭山势险恶,无路可走,必须要一路向东,走到山脉中段的陈仓,然后进入到陈仓小道,才能向南穿越秦岭。陈仓小道的尽头,就是汉中。汉中平原过去,是更加险峻的蜀山。走过蜀山的栈道之后,才能进入到蜀地剑阁。而到了剑阁,前去巫郡的行程才刚刚过半。

     在雍州西部的平原行走的时候,干护发现一个奇怪的状况,那就是大片的土地都已经荒芜,并没有农夫耕作。干护在路边只见到三两只野狼,在若有若无地跟着行军的队伍。

     越是向东,野狼的数量就逐渐增加。野狼就更加不惧怕人。一天,干护看到两只野狼,在地面刨泥土,出于好奇,干护走近了观看,野狼叼着一截树枝逃开。干护发现野狼刨过的泥土之下,有一具腐烂的尸骸。尸骸的身体已经不再完整,少了一条胳膊。干护这才明白,刚才野狼叼的并不是树枝,而是这个尸体的胳膊。

     干护内心震嚇。

     又过了两日之后,行军的队伍停顿下来,队伍的前方一群乌鸦冲天飞起,遮天蔽日,还有十几头野狼,也被护军惊动,四下逃窜。

     凤郡护军围着一个土坑在喧哗。干护走近探看,方明白山魈的由来。

     土坑里散落了上百具骸骨,骸骨上的肌肉都已经被野狼和乌鸦吃得干干净净。如果是白森森的骸骨也就罢了。干护看到的是,这些骸骨被人恶意地拼凑成一具巨大的人形模样。是什么人会对死者如此不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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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护正在怀疑的时候,听见蒯茧下令,立即将这个拼凑成巨大人形的骸骨全部捣毁,然后焚烧。干护看到护军用手中的长刀不停地捣损巨人状的骸骨,将白骨捣得粉碎。浓烈的恶臭弥漫在空气里,干护捂住口鼻,旁边的干奢已经弯腰开始呕吐。

     然后干护听见了一声长啸。干护记得这个长啸,就是在香泉台听见的山魈的声音,那一声猿啼之后,山魈就开始肆掠亭民。

     现在这声长啸,则是从那具拼凑而成的巨大骸骨的头颅中发出来的。

     护军更加用力地捣毁骸骨。蒯茧走到了巨大骸骨的头颅旁边,用手中的长矛,狠狠地捣下去,将那个头颅击得粉碎。干护看到了头颅上的两个牛角,顿时明白,蒯茧和凤郡护军十分清楚,这就是一个还没有化作山魈的骸骨。

     “雍州旱灾和水患交替连续了六年,”陈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干护的身边,“百姓饥荒饿死二十余万人。饥民奔逃,被雍州刺史阻拦,构陷他们是流民。”

     干护这才明白蒯茧和崔焕为什么会一再提及流民,原来雍州的百姓早已经饿殍遍地,流民四散。

     “当今圣上难道不管吗?”干护颤抖着声音问陈旸。

     “圣上一心修仙,不上朝很久了。”陈旸说,“即便圣上临朝,他听见的也都是大景天下一片太平,哪里会有官员上报灾情。别说是圣上,就是你在沙亭,有人向你说起,你会信吗?”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干护摇头,“我也不信。”

     “饥民运气好的就卖身为奴,”陈旸说,“雍州各郡官府不仅不赈灾,反而到处抓捕流民,挑选出壮丁和妇女买卖……”

     陈旸不再说了,干护想起蒯茧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饿毙的饥民,因反抗被虐杀的流民,在雍州境内遍地皆是,百人以上的尸坑随处可见。”陈旸说,“有心存善良的人,请了术士,将他们的尸骸聚集,堆成白骨塔,以求超度。可是死者的怨气凝聚,反而转化为山魈。山魈就是受这些难民的怨恨驱使,来报复世上的活人。”

     干护听了陈旸冷冰冰的叙述,不寒而栗。只想尽快进入到陈仓小道,离开雍州这个人间炼狱。

     在沙海里,崔焕护送廷尉周授的队伍,朝着西方的平阳关前行。当走出沙亭十里的时候,周授突然停住马匹,崔焕立即催马凑到周授的身旁。

     “凤郡的郡守,”周授问得莫名其妙,“你认识吗?”

     “两郡之间经常有公务。”崔焕立即禀告,“凤郡的郡簿蒯茧,跟我是旧识,我监护沙亭亭民,是他在雍州与我交接。”

     “我有一份书信要写给凤郡郡守姜璇玑。”周授说,“你马上派人送过去,让信差双马加急。”

     崔焕立即照周授的吩咐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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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护带领着沙亭百姓,在蒯茧的监护下,行走了七日,抵达凤郡。凤郡的护军伤者在路上又死了十六人。而沙亭轻伤的亭民,勉强跟随队伍到达,重伤的二十七人,也支持不住,死在了道路上。干护连掩埋他们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扔进路边尸坑。

     现在沙亭的百姓还剩下四百三十人整。

     凤郡的郡守姜璇玑不允许沙亭百姓入凤郡休整,蒯茧把沙亭亭民指定在凤郡城墙外一个土丘上扎营。亭民都又饥又渴,劳累不堪,但是凤郡丝毫不肯拿出粮食补给。

     在干护的命令下,亭民开始杀骆驼充饥。沙亭的骆驼在路上已经折损了一半,在进入雍州之后,骆驼变得十分虚弱。干护知道,这些骆驼进入中原之后,不会坚持下去,与其在日后的路上病死,还不如趁现在活着的时候,杀了制成干肉,在路上当作粮食。好在进入到雍州境内,不用再为饮水发愁。可是沙亭的百姓从前几日开始,就纷纷腹泻。干护亲眼见到,在亭民取水的溪流里,有时候能看到漂浮的尸首。干护内心愈发沉重。很明显,瘟疫已经开始蔓延。这也是姜璇玑不愿意沙亭百姓入城的原因。

     干护站在土丘的最高点,看着巨大的凤郡城池,城池里灯火辉煌,人流熙攘。干护之前以为定威郡繁华非常,城池广阔。现在看到凤郡的城池,比定威郡大了几倍,人口也更多。

     陈旸自从在路上,跟干护交谈几句之后,一直都没有露面。现在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干护身边。干护对陈旸说:“我真的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繁荣的城镇。”

     “跟长安、洛阳相比,”陈旸笑了笑,“这个凤郡连一座城都算不上。”

     “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能去洛阳、长安见识一下。”干护唏嘘,“听我父亲说过,我们干家的根源就在长安。”

     “我是来提醒你的。”陈旸说,“我们今晚就要走,绕过凤郡,进入陈仓小道。”

     “没有凤郡护军的监护,沙亭百姓不能自行迁徙。”

     “你不觉得一路上蒯茧对沙亭亭民的态度有变化吗?”陈旸问。

     “在山魈袭击之后,他们对我们不再那么欺压了。”

     “凤郡的治下,饿殍遍地,但是凤郡城池之内,却繁华如两个世界。”陈旸终于说了实话,“他们并不只是贩卖流民为贱奴。”

     干护隐约意识到陈旸要告诉他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可是他不敢问。

     陈旸慢慢点头,“你猜得没有错。凤郡官兵在辖境内劫杀流民,抢夺财产,早已经不是秘密。”

     “凤郡的郡守难道不怕朝廷治罪吗?”

     “不怕。”陈旸说,“大司马郑茅早就给了凤郡郡守姜璇玑自主剿灭乱民的权力,这也是姜璇玑在连续灾年迅速成为天下巨富的原因。我们今晚就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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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相信。”干护拒绝了陈旸的建议。

     第二日清晨,干护醒来的时候,发现凤郡的军队已经把整个沙亭亭民的驻地全部围住。干护意识到,自己没有听从陈旸,连夜离开,是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但随即又想到,即便是听从了陈旸的建议,以沙亭亭民行进的速度,也会在两天之内,被凤郡的守军追上。

     沙亭的亭民已经被凤郡守军的马嘶声惊动,看到摆出了进攻阵型的护军,都知道大难临头。

     干护硬着头皮,走向凤郡守军,看到阵中主将位置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官员,穿着黑色的官服。大景制度规定,只有郡守以上的官员才能穿黑色官袍。那么这个人一定是郡守姜璇玑无疑。

     干护走过守军的阵前,朝着姜璇玑的方向慢慢行走过去,距离姜璇玑面前七八丈远的时候,姜璇玑的亲随用长戟将干护拦住。

     干护远远地看着姜璇玑。

     姜璇玑命令亲随放干护过来。

     干护想起了陈旸昨晚说的事情,向姜璇玑跪下,“沙亭亭长干护拜见郡守大人,我愿意将沙亭百姓所有财产献给凤郡,以求赶赴巫郡。”

     “沙亭的亭民,瘟疫已经开始蔓延。”姜璇玑也并不掩饰。

     干护回头看了看身后土丘上的四百三十名亭民,他们的生死全部在面前的凤郡郡守的一念之间。

     可是现在干护也无法想出任何说辞,来改变姜璇玑的决定。他为刚才用沙亭百姓财产贿赂姜璇玑的作为感到羞耻。姜璇玑带领守军将沙亭百姓全部屠戮之后,财产就是他们剿杀造反流民的战利品,哪里需要自己的贿赂。

     干护站起来,转身向亭民走去,他放弃了,沙亭百姓死在凤郡城外,未尝不是解脱。

     就在这个时候,凤郡城外,通往定威郡的官道上奔驰来了两匹骏马,其中一匹马上趴着一个信使,已经累得虚脱。信使奔驰到姜璇玑的马前,翻身下马,呈递了一份军文,“廷尉周授有书信给姜郡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