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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

     林渊没想到她是顺杆子往上爬的主,当即冷下脸:“为何选我?”

     林渊又忽然想起梦里挥舞鸟羽鞭子的神女,他承过她的情。于是,他长叹一声,张开双臂,接纳她:“罢了,随你。”

     方锦小心翼翼地伏在他膝盖上,把脸闷在布料里头,好久都没开腔。

     旁的女子落泪,惹人垂怜,偏偏她趴在人的膝头上,直挺挺的,像一具浮尸。

     莫嫌,莫嫌。

     林渊想起方锦说,她父君会抚她脊背安慰。

     他犹豫半晌,终是伸出手,轻轻搭在她嶙峋的脊骨,拍了拍。

     方锦嘟囔:“阿渊,你看着,真像我长辈。”

     闻言,林渊手指一僵:“你认真的?”

     方锦洒了几点泪水,已然恢复了心绪。她抬头,朝他笑:“嗯!你身上很有我爹爹的气质。”

     林渊沉下脸,冷笑道:“呵,那你在人间历劫时同我行**,总不是因为这个吧?”

     “……嗯?”方锦一呆,顷刻间,她如杂草般,风中凌乱。

     方锦当初便觉得林渊和她的仇来得莫名,现在他这话……总不至于是她强行与他发生了关系以后,又始乱终弃吧?

     皎皎月光倾泻入林渊的眼眸,将他照得赫赫堂皇。

     他是无上圣洁的天界男神,她则是卑鄙无耻的阴险女子。

     在此君面前,方锦心虚得不行,简直要寻一道地缝钻进去。方锦往床榻的阴暗角落缩了又缩,小声地道:“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她想不认?

     林渊嗤笑一声,冷厉眉眼扫至人身上,低喃:“锦锦,你是怕我讹你吗?”

     什么样的人会用身家清白来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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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锦讪讪一笑:“我怎可能怀疑阿渊呢?只是没验过身,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不好认的。”

     林渊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还想验?”

     许是那日,她给林渊留下的印象太过粗暴,导致他很抵触此事。方锦一想到她曾这样得罪过林渊,心里头就一阵愧怍。

     她长叹一口气,上前拍了拍林渊的手,温柔地道:“罢了,这事既因我而起,我会负责的。阿渊,我向你保证,往后广纳后宫,你定然是正房娘娘,旁的阿猫阿狗绝对越不过你。”

     林渊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抽地回了手,淡淡道:“有我一个不够,你还想再多娶几房神君吗?”

     “开枝散叶的家族重担压在我身上,实在推诿不得。”方锦从床榻上站起来,双手负于身后,语重心长地道,“我不可辜负族人的期望,阿渊,你要体谅我,不可拈酸吃醋的。”

     “呵。”林渊冷冷一笑,“可惜,本君肚量实在不如何。若见着了其他可欺的神君,会如何下手,我可说不好。”

     他这话说得森然,很有要大开杀戒的架势。方锦被他吓得一踉跄,在被褥上踩滑了,一下跌坐枕上。

     她愁眉苦脸,只觉得家中供奉了这样一尊妒夫,恐怕再想寻旁的乐子,举步维艰。

     这一夜,方锦梦到了无数次林渊成为她正宫夫君的情形。

     她不敢把情郎带回天凤宫中,只得金屋藏娇留在外头,待日后一亲芳泽。

     某日她在外寻欢作乐,一手搂一个情郎,还没等成事,林渊便杀入她房中,执着剑,要取她狗命。

     后半夜,方锦都是在跪墙根哭诉的过程中度过的。导致她一睡醒,便握住了林渊的指尖,颤颤巍巍地许诺:“你放心,我会待你好的。”

     林渊闻言,略一颔首,继而十分嫌弃地甩开了她的手。

     林渊说,妖王魂魄一共消散了五枚,昨日从鲛人精身上收复回一枚来,接下来就得继续朝前行路,找寻其他魂魄踪迹。

     方锦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满脑子都是摆脱林渊的计策。

     这厮将贞洁看得太要紧,这样不好。

     古往今来,**,都是浮生大梦一场,全凭心意。方锦还曾听说过一则轶事,说是一对神族夫妻,误打误撞寻了同一个神君作为情感倾诉的友人。夜里,夫妻俩各说各的仙侣缺点,还是这位“宅心仁厚”的情人在其中调剂,说和的。总之,几人关系之和睦,教外人艳羡不已。

     许是林渊人族出身,被礼制荼毒了多年,因此对于天界的男女关系不甚明了。

     而且据方锦所知,三界之中有一个寻欢作乐的黑市,不少修真者、妖精、神仙会藏匿身份,在其中醉生梦死。无人在意他们来自何处,有何目的,只要看对眼了,寻一场欢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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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渊许是遇见的女子不够多,很有操守。

     方锦想同他和平共处,故而想帮他改一改眼界问题,带他见见世面。她特地同土地公打听到黑市所在位置,坦**撒谎,将林渊骗到此处。

     黑市的老板很有眼力见儿,一见他们样貌便知两人身份不俗,主动问:“姑娘,公子,两位是想寻什么样的情人?”

     “情人?”林渊听得这个词,面色不善地睥向方锦,“你不是说领我来寻魂魄吗?这店家又是什么意思?”

     方锦打哈哈,悄声道:“莫要打草惊蛇,这黑市里头的精怪繁多,咱们总要逐一瞧过去才知底细。”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林渊也不再争辩,默许了她的行径。

     方锦挥了挥衣袖,道:“把你店中的上等货色统统带上来,咱们一个个瞧过去。”

     说完,方锦大手笔地拍下一枚昂贵仙石。

     店老板哪里见过这样水头滋润的仙石,当即见钱眼开,哄着:“好好,两位雅间请,咱家这就喊他们来。”

     方锦是真心想来相看美人的,置办了一整桌的茶水糕点,兴致勃勃地等着人进门。而林渊则像是个陪跑的,只点了一壶清茶,闭目养神。

     门扇微动,刮来一阵小香风,数个缓带轻裘的美男子悠然而入。

     他们上前,一个个围绕方锦,争强斗胜,谄媚邀功。

     方锦眉头一挑,拍了拍桌子,道:“怎么都是男的呢?姑娘呢?”

     众人一愣,他们没想到方锦口味竟这般重,彼此间使了个眼色,退了出去。

     一批飘然若仙的美人儿进来。

     这下如了方锦的心,她称意多了,转头望向林渊,问:“阿渊可有喜欢的?”

     林渊轻描淡写地睥她一眼,道:“没有。”

     “再换再换。”方锦知晓林渊眼光之挑剔,只能一个个撞运气了。

     一轮又一轮筛人,即便林渊再迟钝,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原是给他挑爱侣呢。

     林渊烦了方锦的行径,随意点了一个姑娘道:“就她吧。”

     见林渊点头了,方锦喜不自胜,当即便喊人推着两人入旁的厢房细细交流。

     他有了可心人,她的心事便了结了一大半,也该自个儿好生享受一番了。于是,方锦抻着手臂,懒洋洋地道:“你们这儿可有什么头牌郎君?给我屋里头送一个来尝尝鲜。”

     她说完,便被下人搀着入了旁的寝房等待美男子服侍。

     这儿的床榻太舒适,炉子里还燃着若有似无的香烟,方锦嗅着嗅着,打起盹来。

     半睡半醒间,她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是有人来了。

     许是那个即将服侍她的郎君。

     方锦想着,若是他伺候得好,抬他一个位分,也是无伤大雅之事。

     她听得那人行至床榻间,薄凉的指尖微搭上她的脖颈,清清润润,好似蛇芯子一般,挠得人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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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好大胆,没她吩咐就敢强行动手。

     她喜欢。

     方锦睁开眼,正要好生同人调情,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此人沈腰潘鬓,清丽俊逸非常,就是这张脸同林渊十足相像。

     他靠近她,慢条斯理地低语:“锦锦,你看我像不像与你同行的那个林渊神君?由我来服侍你,好也不好?”

     你不就是吗?

     这厮不去同小姑娘亲近,来找她作甚?

     方锦悟了,林渊是个痴情种,盯上她便见不得其他女子了。

     可见,女子长得太貌美也不行,在世上存活,光是这姿容就难有敌手呀!

     方锦讪讪一笑,道:“阿渊,你这玩笑开得不错。”

     林渊冷冷睥她一眼,眸中全是如霜雪般冰凉的神色。他显然是动了怒火的,周身仙气原本该是稳当平缓,现如今却压迫感十足,伴随着汹涌澎湃的暗潮,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方锦袭来。

     霎时,林渊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欺身靠近方锦,居高临下地凝视她。

     方锦还以为林渊要同她干架,岂料他只是肃然地道了句:“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嗯?”方锦不明就里地望着他,“你何出此言?”

     林渊抿唇,良久不语。

     他漂亮的眉眼近在咫尺,鼻息也滚烫,星星点点落在她颊侧。方锦觉得这厮别扭得厉害,有什么话都藏着掖着不说。她刚要追问,却听得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是飞禽走兽奔走的响动,还有精怪一边跑,一边通风报信:“天界的刑狱司派天将来清剿黑市了,他们还想抓人示众,大家伙儿快逃啊!”

     方锦闻言,不由得一愣。

     这刑狱司的威名她是听说过的,凡是帝君要执行什么律法,必让刑狱司的仙家出马。那是帝君麾下的一批“走狗”,对上他们,谁说软话、求情讨饶,都没有用。刑狱司的神仙最是铁面无私,此前不少天界同僚设宴想请人登门套近乎,但没一个赴宴的。

     如今,他们奉命来抓嫖客吗?

     肯定会闹个鸡飞狗跳。

     方锦笑了,本想出门看乐子,忽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踅身问林渊:“若是我出去凑热闹,同刑狱司的人说,我只是路过,他们信吗?”

     林渊沉默一瞬,艰涩地道:“锦锦,莫要太天真了。”

     言下之意就是——人都在厢房里了,说没嫖,骗鬼呢。

     方锦丧气地坐回太师圈椅上,低声骂道:“千百年来,黑市都开得好好的,怎么说整顿就整顿?还要抓客人示众以儆效尤?”

     林渊轻咳了一声:“许是想整顿黑市里的不雅男女关系。”

     “嘁,都老皇历了,现在要搞这个,早干吗去了?”方锦咬牙切齿,“也不知是哪个瘪三提的点子……要被我知道,回天界的时候抄他老家!”

     “锦锦,不可动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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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袒护他?”

     “我没有。”

     “那你帮他说话?”

     林渊淡淡地道:“我不过是自保。”

     方锦愣了一瞬,回过神来,贱兮兮地问:“难不成,你就是这事的始作俑者?”

     林渊抿唇:“只是捎带提过一句。”

     方锦更雀跃了,她起了坏心思,一把攀在门板上:“要是让刑狱司的人见到你在这儿,保不准会卖咱俩薄面,放我们一条生路。”

     什么薄面,方锦不过是想看林渊出丑。

     提出要清剿暗门子黑市的林渊神君,居然就是谢馆秦楼里的一个熟客,这让人怎么想?多劲爆呀!

     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已然按捺不住了。

     岂料,还没等方锦拉开门,林渊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冷声制止:“你以为能算计我,可事实上,不过是害了你自己。”

     “这话怎么说呢?”

     “我们是下界赎罪的,不四下寻妖王魂魄,却在黑市里眠花宿柳,你觉得帝君不会生气吗?”

     林渊一语惊醒梦中人,方锦慌了,急忙按住门板:“阿渊说得在理,切莫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快开门,天界刑狱司来查验身份了。”

     “怎么办?”方锦慌张地问。

     林渊并指念咒,召唤出沉睡多时的小白,道:“你释放出蛇魂,引得屋外人往别处去。”

     小白知晓林渊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翻了个白眼,吐着芯子,从林渊手上游下来。

     不过一瞬息,小白便潜出屋外,释放出无穷无尽的妖气,招摇至极,几乎满身都写着“我乃大妖怪,贱得慌,来抓我呀”。

     刑狱司的人果然被小白浓郁的妖气所吸引,立马追上:“这是什么气息?快跟上瞧瞧!”

     屋外的人散得七七八八,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我们走。”林渊催促方锦翻窗离开。

     方锦问:“那小白呢?不管他了吗?”

     林渊沉寂一刻,道:“为主牺牲,他死得其所。”

     方锦终于明白人心的险恶之处了。

     不过,现在也没别的法子,若小白一去不复返,她会多给他烧些纸钱的。

     待方锦和林渊逃出黑市,已是月上中天。

     约莫过了三四个时辰,小白气喘吁吁地寻到他们,破口大骂:“你们就这样抛下我了?”

     方锦可怜小白,难得大发善心地夸赞他:“这不是知道你乃上古妖王剑,妖力非凡吗?不过一群天界小喽啰,如何能为难你呢?”

     小白被方锦这番话捧得飘飘欲仙,咳嗽一声,道:“那是。吾出马,战无不胜,怎可能被一群天将刁难。想当年,我主子带我杀上妖山,以一己之力破天界万军……”

     他自顾自地吹牛,还没等话说完,就被方锦打断了:“等会儿,你主子?是指阿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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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锦话音刚落,林渊就朝前迈了一步,风轻云淡地踩住了小白的脖颈,叫他噤声。

     那脚力之大,直接将地面踩出了一个深坑,像极了要毁尸灭迹,小白没了声息,直挺挺地歪倒在地上。

     林渊扫了小白一眼,淡定地道:“不,他说的是前主子,也就是妖王。”

     方锦恍然大悟,笑道:“我说呢!想来是小白太思念旧主,嘴瓢了,说出这样的话。阿渊,他这般恋旧可不好,你要好生管管,免得他叛变,对你不利。”

     “我省得。”林渊漠然地道,“若他再敢乱说话,我定会将他熔了,铸个夜壶来使。”

     小白昏死不过一瞬,一刻钟不理他,他又恢复原样了。

     他这一回差点被主子碾碎了内核,自然知晓嘴巴要严的道理。

     小白懊恼地游回林渊腕上,闷闷不乐地当了几日哑巴。

     好在方锦心细,察觉他的伤心心绪,递给他一块烤猪蹄膀吃,他才慢悠悠活过来。

     这样一比,方锦是要比林渊体贴。

     小白啃着猪蹄,吃得满嘴流油,道:“吾辈不能白吃你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吾乃法力强盛的妖王剑,定能满足你的愿望。”

     方锦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便问:“既如此,那我确实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向往御剑飞行已久,你……能借我骑上一骑不?”

     “吾若是拒绝呢?”

     方锦微笑:“我昨晚给阿渊画了不少夜壶的款式,借你剑身打造,必是美轮美奂。”

     他就知道,这么有夫妻相的两人,怎可能一个是黑一个是白,不过是林渊坏在明面上,而这小娘皮是憋在心里蔫儿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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