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老板也维持着表面平和:“夏娘子说笑了,我们那就是随口一说,算不得什么约定。”
两人之间的氛围不算好,青柳不由自主地也皱紧了眉头,他本想帮夏宝珠说点什么,可却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插进来开口。
就在这时,夏宝珠忽然笑了两声,清脆的嗓音引得青柳侧目,只见夏宝珠扬起眉头,又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道:“既然茶老板只觉得自己的安危只值五十两银子,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青柳兄弟,我看我们还是回吧。”
一听这话,茶馆老板和青柳都呆住了。青柳刚想问夏宝珠是什么意思,就听到茶馆老板先他一步问出了疑惑:“夏娘子且慢,你这话怎么说?”
夏宝珠眼神轻轻瞥向了青柳,示意茶馆老板也看向了青柳。青柳完全不知所措,但还是保持着镇定的坐姿。这时夏宝珠身体前倾,冲茶馆老板勾了勾手指。茶馆老板也赶紧附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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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夏宝珠压低了声音,十分神秘地说:“这位青柳兄弟,是蜀中来的。”说罢还微微点头,一副“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的眼神。
茶馆老板一怔,随即小声应道:“莫不是……唐门中人?”
端着杯子、嘴里还有一口茶水的青柳当场顿住,他略带惊讶的看了看茶馆老板,又很是疑惑的瞅向夏宝珠,只见对方一副肯定的神情,他定了定神,将茶水咽下后说道:“老板你还知道唐门?”
“少侠这便是说笑了,在我们拦江镇,‘蜀中唐门’那可是声名显赫的啊!”老板赶紧冲青柳拱手行礼。随即又立马看向夏宝珠,低声问道:“夏娘子说得可是真的?”
“骗你做甚?”夏宝珠神态自若,“拦江镇这儿你也是知道的,进出蜀地的必经之地。我们这里又是主街之一,那唐门看上这块地方不是很正常吗?”
“哦,我明白了。”茶馆老板咽下一口唾沫,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愁容。他看了看青柳,又看了看夏宝珠,他虽信了七八分,但还是有所怀疑。于是他将关注力放在了青柳身上,试探道:“敢问少侠真是唐门中人?”
青柳看了眼夏宝珠,对方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的眼神盯得他不自在,只好垂下眼眸,点了点头:“是,在下唐青柳,蜀中唐门人氏。”
嗯!孺子可教!夏宝珠对青柳的配合格外满意,刚刚她还很是担心,青柳这么个单纯少年要是看不懂她的意思该怎么办?然而结果非常好,这孩子单纯是单纯了点,但是聪明又反应快,不错不错。
茶馆老板又道:“那敢问少侠,可有什么证明之物?”
夏宝珠刚想说证明之物不能随便示人,就看到青柳抽出一只筷子掷了出去。那根筷子如同一根钢针钉进了柜台桌子,刚好全部没了进去,从外面只能看到筷子尾部留下的那个圆形。青柳见茶馆老板瞪大了眼睛,问道:“可以证明了吗?”
“自然自然!”茶馆老板瞬间出了一头汗,连连点头,他紧张不已地冲夏宝珠点头:“这、这这、少侠果然厉害!只是夏娘子,兹事体大,可容我回去跟娘子商量一番?明日一早必给二位答复如何?”
面对茶馆老板的反应,夏宝珠很是满意,她眨了眨眼睛,笑道:“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了。”
【07】、夜窃账本
刚一回到自家店,夏宝珠就笑了起来,她拍拍青柳的双肩,十分开心道:“你小子可以啊!不仅知道配合我圆谎,功夫还挺厉害的呀!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独自出护卫任务,真有好本事在身上啊!”
青柳则是一愣,随后耳朵有些发红,小声道:“姐姐是怎么突然、说我是唐门的啊?”
“刚刚出门前,大哥不是猜出你是蜀中人吗?在我们这儿蜀中唐门是三岁小孩都听过的程度,我就想拿你先吓住他。”夏宝珠只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这少年刚刚又证明了自己功夫相当不错,那将来开了客栈守店的人就不用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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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吓住他了,那应该就能拿下对面了吧?”
少年这天真的问话引得夏宝珠娇笑连连:“你啊,嫩!”
见青柳一副茫然的模样,夏宝珠仔细解释道:“你才来,不知道那茶老板是个赌徒,他是欠了赌债才要出掉这个茶馆还钱的。你知道赌徒最喜欢搏一把吧?他说和家里商量,无非就是想再拖一拖,明天一大早他肯定会想办法拖到当铺的人来,跟我两对峙,到时候他再价高者得。就算你真是唐门,那也变成了唐门和当铺之间的问题了,和他没关系啊。”
“这……那我们怎么办啊?”青柳看起来有些慌乱。
“这还得靠你,”夏宝珠笑着道,“你功夫好,辛苦你今儿晚上去趟他家,给他的账本偷出来。”
青柳却显得十分犹豫:“可是,姐姐,这不是偷鸡摸狗吗?”
“你还想不想挣完钱了赶紧回师门了?”夏宝珠继续攻心青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青柳,我们明天能不能成事,就靠你了!”
当晚入夜梆子刚响三声,青柳就带着一大堆账本跃进了夏宝珠家的院子。此时夏宝珠和大哥夏文安都点着灯在房间里等他,一进门青柳就拉下了蒙面将账本递给了两人。因为运动此时他的脸显得有些潮红,但他没怎么喘气:“姐姐,夏大哥,我识字不多,你们看看是这些吗?”
夏文安拿起其中一账本翻了两页后回道:“正是,青柳兄弟辛苦了。”
“青柳你饿了吧?这有些点心你先吃。”夏宝珠赶紧给青柳递过去一块毛巾擦脸,又将食盒推了过去。见青柳坐定,夏宝珠这才坐到了夏文安身边,同他一起翻起账本。
兄妹俩人手一个算盘打得飞起,青柳在吃了两块糕点后则开始了犯困。就在他撑着脑袋快要睡着的时候,夏文安的一句“找到了”直接唤醒了他。
他双眼迷蒙:“啊?找到什么了?”
只见夏文安在一张纸上写出好些数字:“你看他的存货,少得可怜。可是这一年卖出去的茶叶却将近存货的百倍还多,十有八九是为了降低毛利率来避免交税;还有这本上的记录,成本未免也太高了,根本赚不了钱,长亏不倒,肯定有大问题。”
紧接着他拨弄算盘,随即倒抽一口冷气:“保守估计就这两年,他起码逃了五百两的税。”
听到这个价钱的夏宝珠捂住胸口:“奸商!奸商啊!”
夏文安道:“如此,他这把柄落在我们手上,就是不想把店出给我们也得出了。对了,宝珠,你没少交税吧?”
“我要是像他这样早发财了!”夏宝珠撇下了嘴角,她拍了拍那摞账本,语气委屈中又带了点无语的好笑:“你说就他这样,居然还赌债累累!外公那话说得真对,赚钱还是得走正道,赌场这种地方就是进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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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看着夏宝珠兄妹两手里的账本恍然大悟:“哦!所以你们准备以此为要挟,逼他把店只能给咱们?”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我们不是好人呢?”夏宝珠哑然失笑。
“也不算要挟吧,毕竟我们会给钱,跟一文不花、巧取豪夺的那些人还是不同的。”夏文安也被青柳的话逗笑了。
见状青柳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一晚就这么在三人的盘算中过去了一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夏宝珠就爬了起来。将近两晚没睡好的她却十分精神,毕竟梦中情店今天就要到手了,这让她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青柳昨晚是在夏文安的房间里打的地铺,他也没怎么睡好,一听到院子里夏宝珠的动静,便也迅速的爬了起来。
他在院子里用井水匆匆洗漱时,夏宝珠正在厨房里做早饭。就在这时,院里最右边厢房门打开了,走出一睡眼惺忪的七岁男孩。他在看到青柳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惊慌的声音:“你是谁啊?”
正在洗脸的青柳也愣在了原地,和小男孩同时发出了疑问:“你是谁啊?”
“这是我家!你问我是谁?”男孩十分警惕的后退到房间门口,拿起一根小小的柴火棍,脸上写满了对青柳这个陌生人的不信任。
就在这时夏宝珠端了两碗面从厨房出来,将面条放在石磨上后才注意到小男孩。她也一愣,随后发出了疑问:“夏文宁,你拿根柴火站那儿干嘛呢?”
名叫夏文宁的小男孩还是十分紧张:“大姐!这人谁啊?”
“哦!他叫青柳,是我的合伙人,”夏宝珠搞清楚了情况,“把柴火放好,青柳哥哥不是坏人。”
男孩将信将疑的放回柴火,随后才走到院子里慢慢接近青柳。在保持着怀疑的眼神多看了两眼青柳后,他迅速地跑到了夏宝珠的身后,男孩的声音十分软糯:“大姐,我这两天都没怎么见到你,你在忙什么啊?”
“这不是想着和这位青柳哥哥想办法盘下那家茶馆吗?来,擦擦脸,”夏宝珠放下手里的面碗拿起毛巾给夏文宁抹了把脸,“最近读书乖不乖?没在私塾闯祸吧?”
“怎么会呢!”夏文宁仰着脸任凭夏宝珠揉搓,“我可乖了,倒是承乐,她被先生打了手板了。”
夏宝珠失笑:“小妹又挨手板了?”
“可不是嘛!谁让她趁先生午睡时用墨水给先生画胡子的?”夏文宁的话叫一旁正在吃面的青柳笑得被呛到了,他看着这个还不熟悉的青年有些不快:“我小妹挨手板,你笑什么?”
“没、咳咳,没什么,”青柳顺气后笑着看向夏宝珠,“姐姐,你家弟妹真的太可爱了。”
“你叫谁姐姐呢!这是我大姐!”夏文宁抱着夏宝珠的腰,瞪了青柳一眼,然而这奶呼呼的眼神并没有吓到任何人,反倒叫青柳更憋不住笑了。可又怕真给小孩逗急了,于是青柳端着面侧过身去偷摸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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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宝珠也无奈的笑了,她轻轻点了下夏文宁的额头:“没礼貌,要叫青柳哥哥。好啦,你赶紧去洗漱,我一会儿就出门了,和小妹都好好上学,不然等我回来不给你们带好吃的了,听清了没?”
夏文宁不住的点头,随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大姐,这两天二姐哭了好几次,都哭到心痛了,你要是得了空带她去看看郎中吧?”
“怎么回事?谁欺负她了是不是!”夏宝珠刚端起面碗准备吃一口,一听这话眉头直接紧皱了起来,瞬间放下了筷子。
“我也不清楚,她说什么‘江家欺人太甚’之类的。大姐,江家是不是就是你未来的夫家?”夏文宁好奇的问道。
这一问却夏宝珠却不知道要怎么作答了。她猜出来自己二妹妹怕是已经从大哥那里知道了江家退婚的事,所以才被气到不行。
思索了一会儿,夏宝珠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文宁,江家已经跟我们没有关系了,也不是大姐的夫家。你同承愉讲,叫她别生气了,若她胸口要是一直不舒服就告诉我,大姐明天带她去看看大夫。”
夏文宁很懂事的点了点头:“嗯!我都记住了。”
【08】、无事客栈
吃过早饭,夏宝珠收了碗筷就领着青柳赶去茶馆。一出院门,青柳就忙不迭的向夏宝珠发出了问题:“姐姐,你那天去江家,是退婚来着?”
“是啊,就很可惜,要是拿回来的信物能多值点钱就好了。”夏宝珠也不藏着掖着,只快步向目的地走去。
这话让青柳心里生出些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高兴,他紧跟在夏宝珠身边,又问道:“对了姐姐,我有个问题昨天就想问你了。”
“什么问题?”
“夏大哥叫夏文安,刚刚你那个小弟叫夏文宁。嗯,我如果没听错的话,你还有两个妹妹,叫承愉和承乐,”青柳十分认真的问道,“为什么姐姐你却叫夏宝珠呢?”
“噗嗤,这个啊,还不是我那外公,”夏宝珠似是想起了什么事笑了起来,“我大名其实叫夏承业,宝珠是外公给起的小名。我十一岁就跟着外公照看肉铺了,他总是叫我‘宝珠、宝珠’,挺顺口的,所以就这么叫开了。”
这个缘由倒叫青柳生出点感慨来:“姐姐十一岁就开始杀猪了?好辛苦啊。”
“那没办法,要赚钱啊!对了,”眼看快到茶馆门口夏宝珠连忙叮嘱,“一会儿你讲话少一点,这样显得比较严肃。记得看我眼神,随时准备递账本给我。”
“嗯嗯!”青柳拍了拍放在胸口的那个小账本,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两人才刚到茶馆门口,就撞上了正开门的茶馆老板,他没想到夏宝珠两人来得这么早,显然是吓了一跳,随后立马又镇定下来,微微弓着腰,摆出昨天那谄媚的笑来:“夏娘子,唐少侠,这么早就来了?”说着他还向路的另一边张望,似是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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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鉴于之前的事,今天我这不是早早过来,想把事给办了吗?”夏宝珠直接戳穿了对方的意图,“您别是还约了当铺的人,想早点出手了就跑,留我们和当铺去争吧?”
“夏娘子说笑了,”茶馆老板干笑了两声,“只是贱内说,那毕竟是五十两银子……若是夏娘子和少侠能多给点,我这立马就能把地契给您……”
“五十两银子没有,但你若是不同意,坐牢子的机会倒有的是。”夏宝珠还没给青柳递眼神,对方就迅速拿出了账本放在了夏宝珠的手上。
夏宝珠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翻开了一页:“您这家店,躲了不少税啊。听说新来的知县是个有些严苛的清官,你说我若是将这账本交过去……”
“你!你这是偷窃!”茶馆老板一下子就绷不住了,脸色变得格外难看,但还是强撑着说道。
夏宝珠只不紧不慢合上账本,看着茶馆老板嫣然一笑:“不瞒你说,昨儿晚上这位唐门少侠可是可以取你项上人头的,要不是我从中斡旋,你以为他拿到的就只有账本了吗?至于偷窃什么的我随你说去,反正闹上衙门了,我就说是我发现你逃税,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才出此下策。你看到时候知县是抓你还是抓我。”
眼见茶馆老板无言以对,夏宝珠乘胜追击:“茶老板,我知道你欠了赌场一百多两银子,趁火打劫的事,街里街坊的我也做不出来。这里是我们之前说的三百两,就看你是要这三百两,还是为了多拿当铺五十两去坐牢了。”
一旁的青柳也十分配合的绷住表情,手里拈着一枚柳叶形状的银白飞镖玩弄,时不时的瞥两眼茶馆老板。
就这样,在两人的压力下,茶馆老板交出了地契。
拿到地契、两人出门的瞬间,夏宝珠就喜上眉梢,就连走路都快飘起来了。青柳也格外开心,他拿过地契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似乎比夏宝珠还兴奋。“太好了!终于拿下了!”
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还在大街上的青柳,立马重新将地契叠好后、小心翼翼放回了夏宝珠的荷包里,他嘴角已经笑到扯都扯不下来的地步了:“姐姐,我们客栈能开起来了!”
“你怎么比我还高兴啊?”夏宝珠被他这兴奋到停不下来的样子逗笑了,“现在只是拿了地契,开客栈还得要招伙计呢!对了,你走南闯北见得多,有没有认识的好厨子之类的?”
说到这里夏宝珠隐隐有些忧心起来:“拦江镇这儿虽说也能招到厨子,但拿手的、特色的都是那老几样,若是有外来的好厨子,咱家能做不一样的菜,肯定生意就更好了。”
“这事好说,”青柳一拍胸脯,“我有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师侄,他虽然功夫一般但做菜一流!我这就写信请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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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招人这事就交给你了,”夏宝珠此时已经完全信任了青柳,“还有!谈工钱的时候记得多聊聊,我也不是很富裕,若是价格太高,我可真就雇不起了。”
“姐姐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妥帖的!”
因着肉铺还有活,夏宝珠便拿了她在店里存着的一钱银子给了青柳:“你去买点好酒好菜,再去趟近江边的外街,那有家姓陈的卖果脯,你捡些甜的买……对,柑橘可多买些。”
说完她又怕钱不够,又拿出一小吊钱给青柳,拍了拍青柳的手背补充道:“买好了先送回我家,晚上我们一起吃个庆功宴。”
“嗯嗯!我都记下了!那我们晚上见了姐姐。”青柳拿了钱便很快消失在了大街上。
黄昏时分,店铺的伙计都先回家了,夏宝珠在腌制好最后半扇猪后,才拎着一小块五花肉离开了店铺。在距离家门口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她就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了。此时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晖铺满了整个街道,不少下学堂和从地里回来的放牛小孩都忙着各回各家;有些同行的小孩子们嬉笑打闹着,时不时踢起一两块小石子;一老人家坐在院门口纳鞋底,脚边还窝着只橘白色老猫正享受着白日里最后一丝太阳的温暖。
夏宝珠最爱他们街道这平静的日常,连带着脚步也不自主的放慢了。这时,自家院门刚好打开,夏文宁一探头就看到了她,小男孩喜笑颜开,一下就喊了起来:“大姐回来啦!”
与此同时,夏文宁背后也探出一个脑袋,是个和他一般大、模样九分相似的小女孩。见到夏宝珠,她一下就蹦了出来抱住了夏宝珠的腰,撒娇地蹭了蹭脑袋:“大姐!这两天都没见过你!你忙什么呢?”
“大姐忙着想办法多挣钱呢,”夏宝珠牵起小女孩的手进了院子,“对了承乐,我听文宁说你又挨先生手板了?能耐了啊!敢往先生脸上画胡子了?”
“……我、我……好你个夏文宁!你告我黑状,”夏承乐狠狠瞪了一眼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夏文宁,“大姐,你听我解释,我就只画了两笔!”
夏宝珠将那一小块腌制的五花肉挂好的同时都要听笑了,她打了点井水洗手,笑道:“只画了两笔?你还想画多少啊?”
夏承乐咬住下嘴唇,背着小手,右脚不自然的在地上画圈:“那,也不能全怪我!是夏文宁出的主意!我就是执行者罢了。对了!先生也打了他手板!”说完她还扬起了倔强的小脸有些委屈的看着夏宝珠。
一旁偷笑的夏文宁此时瞬间变了脸色:“夏承乐!你出卖我!”
“是你先告我状的!”
两小只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亦乐乎。夏宝珠只好站在中间两头劝,结果劝好了一个另一个又告新状,吵得夏宝珠都有点头疼了。这时,从杂物间拿了两把椅子的夏承愉走了过来,她一来,两小只都不说话了,规规矩矩地跑过去帮忙搬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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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妹你干嘛呢,搬凳子这种事你等我回来了干啊!”夏宝珠连忙上前。
夏承愉只看了她一眼,便对两小只道:“你们去厨房看看大哥和青柳哥哥饭做好了没?”
“好嘞二姐!”两小只如同得了赦令一般,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夏宝珠和夏承愉,夏宝珠干笑两声:“那个,二妹妹你先坐,我去搬桌子,一会儿吃饭啊。”
“桌子挺重的,我跟你一起抬,”夏承愉说着就往杂物间走,“大姐,退婚的事大哥都跟我说了。”
“大哥也真是,说这些干嘛……我听文宁说你这两天胸口不舒服,好些没?要不要去看看大夫。”夏宝珠挥挥手,将杂物间的灰尘扇去了些,随后她将几个旧箩筐从一方小桌上取了下来,伸手去拖拽桌角。
夏承愉也进了杂物间,她抬起桌子的另外一边,被灰尘迷了下的她只好半眯起眼睛:“是我自己问出来的,不是大哥主动讲的。大姐,是我们拖累你了。”
“胡说!就算没有你们,他们也看不起我这个屠户的,退婚是迟早的事,”夏宝珠赶紧说道,“你啊,身体不好还总是想这么多。上次你生病看的那个大夫不是说过了吗?叫你不要思虑过重。再说了,你大姐我长得也不丑吧?放心,不会嫁不出去的啊。”
姐妹两将桌子在院子里摆好后,夏宝珠便拿了抹布擦拭桌上的灰尘,夏承愉则是在井边洗了把脸:“对了大姐,那个青柳小哥说他是你的新伙计,我看他人还不错的样子,他可有婚配?你觉得他怎么样?”
夏宝珠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二妹妹,你说什么呢?”
“既然和江家没了婚约,大姐你总得相看几个吧?”夏承愉的眼睛还有些刺痛,她轻轻揉了揉,很自然的说道。
“想看什么?”这时两小只推着夏文安的轮椅过来了,他身后还跟着端了两盘菜的青柳。
夏宝珠连连摆手:“没什么……”
“我在问大姐,青柳哥哥可有婚配?”然而夏宝珠的话并没有制止住自己二妹妹的快人快语,她听见夏承愉的话,只觉得两眼一黑。
同样呆住的还有青柳,他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瞬间红了起来,连说话都说不顺畅了:“我、不是、那个,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夏宝珠赶紧接过他手中的菜放在桌上,随后就要推他进厨房躲开夏承愉,结果她这个二妹妹又爆出了下一句:“你觉得我大姐怎么样?”
好好好,现在变红的人成功从一个变成了俩。夏宝珠低着头把青柳往厨房里推,她赶紧解释:“哈哈、我这个二妹妹是全家最操心我的人。那个你别介意,她还小,很多话都是乱说的,你……”
“我没有婚配。”青柳突然小声的回答道。他这一句倒是给夏宝珠弄懵了。此时两人已经进了厨房,没有外界干扰,夏宝珠听得很清楚,她有些讶异的看向青柳,此时这个少年只红着脸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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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先吃饭,我们先吃饭,”夏宝珠有些慌乱的端起最后一盘菜,“对了对了,我们一会儿想想客栈名字吧?我大哥和二妹妹的字写得都很好,到时候叫他们题字如何?”
“我都听姐姐的。”青柳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下去,可眼睛却十分明亮,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又重复了一句:“我都听姐姐的,姐姐定就好。”
老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都已经十七了,晴空中的月亮依旧十分浑圆。夏宝珠看着一家围坐在桌边,心里只觉得很是圆满。她喝了点酒,有些兴奋的提议道:“今天我们就全当是过了个晚中秋。记得爹还在的时候总是喜欢来行酒令,我们今天换种玩法,这不我们的客栈不日将开吗?大家给想个名字和对联呗?”
“这种事哪比得过大哥和二姐啊,”夏文宁第一个反对,“尤其是大哥!他八岁那年写的文章至今都还被我们先生拿来当范文呢!”
夏承乐也跟着双胞胎哥哥一起反对:“是呀是呀,二姐姐作诗也是随口就来的,我们怎么比得过?”
青柳却不同意双胞胎的说法:“那可不一定是这样,我大师哥以前讲过的,有些东西越通俗越好记才合适。店名要是起得太难了,客人都记不住的。”
“青柳兄弟说得对,”夏文安十分同意这番话,“那我先来一个,嗯,今儿月色好,不如就叫月圆客栈如何?说起来也占了个花好月圆人长久的好寓意。”
“我看还可以更直接点,肉铺是夏记肉铺,客栈那就夏记酒家嘛!好认好记!”夏文宁提议道。
“不好不好,这也太直接了吧,”夏承乐眼珠子一转,“昨儿个先生才教了我们‘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两句,不如叫海内天涯?希望全天下的人都来住我们客栈!”
“这倒是个好愿望,”夏文安给自己小妹又拈了块鱼,“别光说话,吃点东西啊。”
夏宝珠见夏承愉一直没说话,便问道:“二妹妹有什么想法吗?”
“想了好几个,都觉得不合适。只两个觉得尚可的,”夏承愉给夏宝珠斟了点茶水解酒,“望江栈或者无事客栈,如何?”
“我们这儿是拦江镇,叫望江栈我能理解。‘无事’二字怎么说?”不止夏宝珠疑惑,就连其他人也不知夏承愉的意思,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眼神。
夏承愉端起一杯茶,缓缓而言:“平安无事,安然无事,无事无事。我啊,只希望大姐的客栈安定,不要有什么波澜才好。毕竟我们这儿是出入蜀地的主要路径,近些年往来商客剧增,开客栈难免鱼龙混杂,无事便是上上签了。”
这话说的在场的人都有些赞同,夏宝珠一锤定音:“那就无事客栈了。现在想想门口的对联,说得好的我奖励三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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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有一句!不过我没读过什么书,别笑话我……”青柳先是十分积极的开口,随后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眼神有些期待的看向了夏宝珠。
“你随便说,说着玩儿嘛。”夏宝珠第一个鼓励道。
“东南西北迎贵客,”青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后面一句我就没想好了。”
“好!我来接,”夏文安迅速补上了后一句,“江河湖海聚缘份。”
“横批——”“无事上上签!”夏文宁和夏承乐迅速接上的两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夏宝珠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弟妹抱在怀里笑得最为开心:“真是两个小机灵鬼!”
就这样,夏宝珠的无事客栈在拦江镇开了起来。然而也不知是不是风水的问题,她的客栈要么没事,要么就是大事。
回忆至此,夏宝珠笑着看了一眼唐青柳:“你那会儿还瞒着我不告诉我你真的是唐门的人呢!要不是过了两天我觉得不对劲问了你,你还准备瞒着多久啊?”
唐青柳牵着她的手,不好意思的笑笑:“那这不是,一开始就说了的话,怕给姐姐吓到了嘛……”
此时新的匾额已经挂了上去,唐蓝墨第一时间点燃了旁边的鞭炮,在一片庆祝的氛围中,无事客栈唐门合伙版正式上线。
看着这一场景唐青柳眼睛都笑弯了:“姐姐,我有预感了,我们肯定能挣大钱!”
“我看还是别了吧,你的预感一般都不怎么准……”夏宝珠果断将唐青柳打入了现实。
“姐姐!你让我再多幻想一会儿不好吗?”
“噗嗤,好好好,想完就赶紧进门吧,一会儿该有客人来了。”
“唉,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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