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调了“你”
这个字,“好吧,我再说仔细一点好了;你强吻我、勾引我勃起,然后脱掉我的衣服帮我口交,之后你还嫌不够,就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拉我的手去摸你的胸,还摸我的小弟弟,当然就做了嘛!做完之后,我想总不能这样把你摆着,就帮你洗澡啊,洗着洗着你又要,那我能怎么办?就又来一次啊!不过那个晚上就两次而已,加上你帮我口交也不过两次半,而且都是你逼我的……”
我仔细观察着她脸部表情的变化,真是比川剧变脸还精彩。杜蕾的脸到最后已经红得不像话,“不要说了!”
我接过她的话,“你拿了一杯酒过来,逼我陪你喝,喝完之后就醉啦,你醉了之后我就把你带回我家啊!你醒了之后就走了,不是吗?”
我只讲了重点。“就这样?”
她完全不相信。“刚刚那是重点啦,至于细节嘛……就你一直吵啊,一整个晚上都在说‘陪我’;回我家之后还强吻我、脱我衣服、强奸我啊!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对伟诚说了个小谎。“喔,去吧去吧!”
心思单纯的伟诚大手一挥,好像叫我不要吵他专心。搭电梯到了楼顶,这里是大楼里唯一合法的吸烟区,地上丢满了烟屁股。杜蕾背对着我,以很慵懒的姿势靠在围墙上,紧束着的头发此刻散在风里,我不太会形容眼前的景象,但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我没有好好地看着她,她也许就会这么消失了也说不定。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杜蕾。”
我出声喊她。杜蕾转过身来,脸上有着和在办公室完全不同的表情:没有慌张、没有惊吓,只有平淡。“果然跟我是同类。”
杜蕾对我的答案显然不能感到满意。“快回去吧,要开我的车也没关系。”
我再一次催促她。才刚结束一段恋情的我,并不想太快再和别的异性建立朋友以外的关系,尤其是缺乏情感基础的关系;杜蕾和我之间已有了恶例,不能再有第二次,更何况我并不是什么理智得不得了的男人。“那……车先借我,明天再还你。”
“嗯。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真的,我不希望杜蕾在这里停留太久。杜蕾点点头,站在玄关那儿穿鞋,“我问你──”
她突然转过头来。“什么?”
“你说我的寂寞是很根深蒂固的,”
我故意开她玩笑。“嘿嘿,想被我毒死,你后面排队去吧!”
杜蕾对我皱皱鼻子。上了车之后,“难怪伟诚说你是个大好人。”
我说。“喔?”
就是我的浮木,这个“女朋友”
,其实谁谁谁都可以。更神奇的是,和女朋友分手后,我发现我已经学会游泳的技巧。或许正因为如此,面对杜蕾,尽管意外,但我并不觉得尴尬,她只不过是这个城市中,一个背负着根深蒂固的寂寞的人。而杜蕾,安静了一整天,在接近下班时间拨了通内线给我。“我是杜蕾。”
她刻意压低声音。“喔。”
我说话开始没了顾忌。“要怎么做是我的自由,我只是想送一个喝了酒的同事回家,而且我发现我们还住得蛮近的;”
杜蕾瞟了我一眼,“怎么,不行吗?”
“就这样?”
我还记忆犹新,虽然这次是我喝的比较多,不过如果我又把她给怎么样了,那可真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第一次还可以说是“意外”
,不过意外通常是不会发生第二次的。“你车停哪?”
杜蕾似乎不想理会我的拒绝。“你没喝酒吗?”
身后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是杜蕾。“怎么了?”
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跟我说话咧!“你怎么回去?”
“坐公车啊!喝了酒不好开车。”
杜蕾看着我,半晌不说一句话,“我想你是村上春树看太多了。”
她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了顶楼。村上春树看太多?我摇摇头,不要一听到“寂寞”
这两个字,就认为这是村上春树的专利好不好?其实我还比较喜欢吉本芭娜娜呢!杜蕾对我还是有戒心的。这两天她虽然没有再跟我说过话,但是从她的眼神里,我知道她对我还有怀疑。
我面无表情看着杜蕾,坦白说,我并不喜欢她现在的态度,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抓着别人弱点来当武器。“不想怎么样?”
杜蕾一脸不信。“我说真的。”
我长叹一口气,“和你刚好在同一个公司只是意外,我在遇见你之前就已经决定好来这个公司上班,而且……当作是两个陌生人的一夜情就好,天亮之后还是陌生人,我没有阴险到要拿这个当把柄威胁你什么;哪,我才第一天认识你,有什么好威胁的?我和你的事也没有人知道,就算说了有没有人要信还是个问题咧!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
杜蕾明显迟疑了一下,嘴角僵硬地笑着,却还是伸出手来;两个人浅浅地握了手,又各自回到座位上,在我坐下之前,刻意看了杜蕾一眼,她还看着我这边,似乎忘记要坐下,而脸色,还是跟纸一样苍白。我想我没有很在意杜蕾的事,应该说,我不太在意她清醒时的样子。人是很虚假的,我并不是说每个人都刻意制造一个假象来面对这个世界,不过不可否认的,一旦有了“我正在面对世界”
的这种意识后,我们就再也无法以原原本本的自我来面对别人了,人人皆如此,只是程度上的差异罢了。像我,伪装的程度可能就多一点;像伟诚,可能就少一点。至于杜蕾,因为还没有见识到她戴起面具的样子,所以,不知道;但对于她不清醒时所发出的寂寞讯息,我必须说,印象很深。前女友劈腿长达一年,后来被我抓到,劈腿的对象明显不如我,女友哭得梨花带雨,却完全没有想复合的打算,失望之余,我气急败坏地质问她怎么能背叛我,她的眼神凝望着远方,用着很受伤的口吻:“我太寂寞了。”
“你寂寞?”
她大声地打断我。“是你自己要听的。”
我耸耸肩。“你想怎么样?”
杜蕾的双手交叉在胸前,心里似乎作了谈判的准备。“我并不想怎么样。”
我看着杜蕾,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紧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强奸你?”
杜蕾大声说着,后来发现自己好像太大声了,又降低了音量:“我强奸你?”
“的确是你先脱我衣服的。”
我这么想着,慢慢走向她。“想跟我说什么?”
我看着远处林立的办公大楼。“上礼拜五……”
她似乎迟疑着该怎么开口。“上礼拜五?”
“请你五分钟之后到顶楼好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喔。”
我面无表情地应着。挂掉电话,我看见杜蕾随即离开了座位,她是不希望有人知道她找我说话吧!五分钟后,把写了一半的程式存档,“我去人事室一下,好像有些资料不太齐。”
口头上还是要谢谢人家。杜蕾下楼后,我从阳台看着她离开,心里开始复杂起来。我其实很想知道她的寂寞从何
杜蕾咬了咬下唇,“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我就说吧,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自己原来是寂寞的。“只是感觉。”
这是实话。“喔。”
杜蕾挑挑眉,“他这么说我?”
“他说你对谁都好。”
我闭上眼睛,有点累了。我听见她冷笑一声,没再说话;我也不想再搭理她什么,虽然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她,可是……现在不是时候。回到公寓楼下,杜蕾坚持送我上去,“谢谢你,你可以回去了。”
我问她。“你说呢?”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虽然我只观察了你三天,不过我觉得你不是坏人,而且,从某方面来说,我承认我们是同类。那天在楼顶你对我说的话,我想过了,的确很有道理,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不太好,不过我还是想谢谢你。”
杜蕾的语气越来越温和,表情越来越放松。“真心话?不是想藉机送我回家,然后在我家下毒?”
对,如果她也喝了酒,只要一滴,我就可以拒绝她。“一滴也没喝。”
我的计谋仿佛被她识破似的,“我们那桌女生多,大家都喝茶。”
看同事走得差不多了,“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我很理所当然地说着。“我送你回去!”
杜蕾也很理所当然地说着。“送我回去?不用不用,谢谢你的好意。”
我连忙拒绝。上次把她带到我家的“遭遇”
对我来说那并不重要,虽然我承认我对杜蕾有兴趣;我对她的兴趣是建立在她不为人知的那一面,而不是大家都看得到的美丽或能干之类的。礼拜五晚上工程部为我开了一个迎新会,刚听到要办迎新时,我的确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又不是大学生了,还搞什么迎新?
不过听说咱们经理是个爱热闹的人,再加上同事们一起吃吃喝喝的确能缩短大家的距离,大家也很高兴能有机会用公费堂而皇之地大吃大喝,即使我不是个太喜欢跟别人装熟的人,却也没有任何反对或质疑的必要。迎新会找了一间有包厢的餐厅,订了两桌,一群人关在包厢里又叫又闹的。
一顿饭吃完已经很晚了,有些同事仗着明天不用上班,又吆喝着去续摊,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喝得醉醺醺的经理也坐上计程车回家。晚上我有些喝多了,头略略发晕,是没办法开车回去的了。才想往公车站的方向移动──“张毓宁!”
我停下来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考。“更重要的是什么?”
杜蕾此刻的表情已经缓和许多,对我的敌意也不若刚刚那样明显。“更重要的是你在pub之所以找上我的原因。”
我看看杜蕾,“你怎么会一个人拿着两杯酒到处找人陪你喝呢?又为什么会找上我呢?我看到你在pub里喝醉的样子,我觉得你是个好寂寞好寂寞的人,寂寞到要找一个跟你一样寂寞的人来陪你,对,刚好就是敝人在下我。后来看到你睡着的样子,我开始觉得寂寞根本就是你身体组成的一部分,太根深蒂固了,我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完全不能理解,“我们天天都在一起,你居然说你寂寞?”
“我一开始不是那么容易寂寞的人,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才发现你的寂寞根本就是个黑洞,会把我的一切全部吸个精光什么都不剩;我曾经很努力地想填补你的寂寞,可是我根本办不到……”
我愣住了。和她交往两年多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出对我的观感,也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她其实是个有自我主张的人。分手分定了,但我还是做足了面子给她;绝口不提分手的原因、自动递辞呈、拒绝任何的挽留。在离开先前的环境之后,一切却仿佛眼前的鳞片掉落般清楚起来:我是个溺水的人,想活命的话就非得抓住什么不可,而“女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