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都该问:你还活着吗?不说别的,这至少也是个良好的祝愿吧?
可是这个混蛋,张口就问他:你死了没?
他君落羽是什么人?就算快死了也不能由着人这么欺侮。当下勉强提起一口气,冷冷的问那人:“死了怎么样?没死又怎么样?”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时候,那是一年冬天,特别的冷,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雪把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都披上了一层仿佛纯洁的外衣,入眼处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间悄无声息,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内力耗尽,体力虚脱,早己无法为自己取暖,身体的热度起初时还能将身下的雪融了,可是那雪化了之后渗入单薄的衣衫,很快就将他的体温夺走,让他变的和周围的世界一样冰冷。
他奄奄一息的躺在雪地中,只觉得浑身冰凉刺骨,那凉意一点一点的透过肌肤血肉,向着骨头深处蔓延,似乎要一起延伸到灵魂里去。
“你又是什么高雅的人了?”君落羽跳的更厉害:“你若是高雅的人,会在本公子重伤的时候狮子大开口趁火打劫?一根甘草就要本公子一两黄金,你当本公子傻的啊?”
又转头冲着蔷薇说道:“小师妹,你可千万别被他的表象迷惑了,他根本就是满身铜臭,你以后离的他远一些,免得被熏染了。”
“你不傻,不还是给了?”宋雨前眯着眸子笑的好整以暇:“而且本公子是在做好事帮你好不好?是谁说不想欠本公子的?”
宋雨前手指轻轻往旁边一指,却连看也不看向君落羽的方向,这动作若做在别人身上难免让人觉得轻慢,可做在宋雨前的身上,却让人除了亲昵与默契之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听宋雨前接着说道:“这等俗人,除了茶好喝天天拉着你为他煮之外,根本就什么也不懂,我宋雨前当真是误交损友,怎么就认识了这么一个焚琴煮鹤的人?”
边说话,还不住的边摇头,仿佛当真万分遗憾一般。
虽然蔷薇并没有真的承认君落羽是她的师兄,但她曾学艺于诸葛轩辕也是事实,因此君落羽非常自来熟的叫了一句小师妹。
看了一道宋雨前的烹茶手艺,蔷薇只觉心中说不出的宁静,神智也清明至极,这两日在宫中的尔虞我诈竟仿佛己经遥远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无论什么事情,做到最高的境界,都会有如艺术一般,不知不觉间便陶冶了人的性情,提高了人的格调。
那人倒也有趣,听了君落羽的话,立刻回答道:“若是死了,本公子就做做好事,帮你挖个坑,让你入土为安。若是没死……”宋雨前对着受伤的君落羽拱拱手:“对不起,在下还有别的事,就先行一步了。”
他的神智也渐渐的越来越模糊,世界在他的眼睛里仿佛变成一团白光,没有无,也没有有,混沌一片,却又让他觉得分外安宁,直想就这么睡过去。
就在他马上就要睡过去的前一刻,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温润和蔼,很是好听,但说出来的话,却生生的要让他气死。
那个声音问他:“你死了没?”
“你……”君落羽气结。
当年他被人暗算,虽然强提着一口气,将一白衣染的如血般鲜红,杀光了所有敢算计他的人,但他自己,也己经到了强弩之末。
硬撑着走到一个旷野里,他只觉手脚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虽然神智里知道一定不能在这种时候倒下去,但还是扑通一声,一头栽倒。
可是居然就连这遗憾,也是优雅的。
蔷薇忍不住噗嗤一笑,只见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的君落羽己是又跳了起来,大声吼道:“宋雨前,别以为你曾经救了本公子就可以这样诋毁本公子的品味和人格,你想打架吗?”
“那是野蛮人的行径,本公子不屑为之。”宋雨前慢条斯理的舀了水烫盏,对君落羽习惯性的视而不见。而且虽然不想承认,但君落羽的武功确实比他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技不如人,又何必自取其辱,还是口头上气气他就算了。
轻轻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之意,轻声说道:“宋公子实在是茶国圣手。”
因着宋雨前跟她说不必介怀他太常博士的身份,因此蔷薇也没有用官职称呼他,而是叫了一声公子。
宋雨前抬头轻笑,面容泛着玉一般温润的色,亦是轻声答道:“茶好,也要喝的人会品才行,从听到那怪胎说王妃能够与狼互通心意时开始,雨前就觉得王妃必是至情至性之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雨前甘心洗手烹茶。至于这个怪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