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他的眼前出现了童年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的场景: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桌上只有发黄的菜叶和漂着粒粒可数的粥;他的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番薯,掰成两半,对该把大的那块给谁左右为难。阿肯的奶奶把大的推进阿肯的碗里,小的用勺子切成两段,稍大的又给了阿肯的爷爷。阿肯慢慢垂下了眼睛,眼泪再也不受控制了,他为爷爷的死亡感到悲痛,去更为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感到悲哀:他一事无成却从不承认是自己水平不好,把错误转接在他的家庭背景上,不断地恶化和丑化,来显示自己是多么绝处逢生的英雄。
阿肯扬起拳头,狠狠地打在林志强的脸上,终于哭出了声音,说道:“面对,还是要面对。”
(本章完)
阿肯和甄心都投来惊诧的神情。
林志强从手袋里拿出一个装裱了黑色相框的照片: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安详地看着前方,他穿着黑色上衣,带着一条翡翠珠链,一只手放在腿上,没有另一只手,相片的最上面写着“王兴东尊容”。
林志强跪下来,又站起来,走到阿肯面前,把照片放到阿肯的手上。胆小如鼠的他再也承受不住了,感到身体已经崩塌,仿佛将死之人想用最后一丝气力报偿阿肯换得面对现实的勇气。
“我爷爷的事情也交代吧。”阿肯面对甄心坦白的早就知道的真相没有过分触动,他对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不爱不恨,波澜不惊。
甄心到底是甄心,她虽然承认对阿肯的钦慕,但是阿肯爷爷事情的严重性她心知肚明,所以甄心的供词始终是“这个老头只是一个有几面之缘的客户”。
冷风还在簌簌地刮动着,缠绕在审讯室的角角落落,扬起灰尘,吹起粉末,剩下的还是一片死寂。
阿肯这次面对她的死不认账毫无反应,他已经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同时,他也有些莫名的惶惶,似乎反倒很害怕她供人什么东西。他一直不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甄心,就像王真看伊伊那样深情而怜悯。
甄心的目光是不是才敢与阿肯相碰,她的心就像钟摆上有只小蜜蜂似的,既连续地迅速摆动着,有伴随着嗡嗡嗡地**。她切切乎乎地感受到一种爱情的冲动涌上心头,又焦急地渴望触摸虚无缥缈从未存在过的亲情。她从没像今天这样严肃理智地和阿肯对视,也从没像今天这样明明白白地看到自己毫无遮拦的感情。
王真是唯一一个把她当公主一样娇宠,又把她当皇后一样有求必应的人。甄心是被黑心医院当作死婴暗箱操作卖给人贩子的,她对血缘和亲情毫无概念。她从小就被当作放牛娃般抚养,因为缺爱而极度渴望被人关爱的她面对林志强的强势追求毫无抵抗力,很快就认定了他,和他同居生下林枫。生活从此变得一蹶不振,长得美若天仙的她感到极度不平衡,开始对金钱和爱情产生过分的向往,而王真这个随性风流的富人满足了她的一切。
“阿肯叔叔和甄心阿姨是好友来的,你看这上面我们不是挨得很近、笑得很甜吗?”
李雨晴仔细看看,发现真是笑得特别甜蜜,是她没在甄心身上看到过的。她天真的信以为真,点点头。
阿肯陪着李雨晴玩了一次过家家游戏,便匆匆走向警察局。
他对着手足无措的阿肯说:“对不起,你的父亲是我杀的。你说的没错,我胆小如鼠,十几年了,这张照片我想丢掉又不敢丢掉。我做了无数个噩梦,我害怕他的鬼魂,我活得胆战心惊生不如死,我认罪。”
他感到一种疲乏的释放,啜泣了许久,又颤巍巍地说道:“我粗鲁暴躁,是因为我害怕,我想用此来蒙蔽别人,让他们觉得我强大而不可欺侮,让他们不敢猜忌我的一切。”
阿肯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林志强的这番戴罪他没有揭穿。他想起了亲手把王贤送进监狱的心情,明白为人父母的心思只会比这件事的心情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摸摸照片,眼泪打在了透明的玻璃上,仿佛渗透过去,成为了他和爷爷的交流。
突然,门外走进一个男人,他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嘴巴干裂。
“林志强?”甄心感到有些慌乱,担心自己刚刚的举动被他知道了。
“警察你好,我交出照片,我认罪。”
冷冽的冬风顺着狭小的窗栏涌入房内,使甄心感到刺骨的寒凉,眼泪流了出来。在多年以后的身无分文的阿肯面前,她发现自己然像个醉汉一样头晕目眩,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早就真正爱上了这个男人,才明白为什么会舍不得那张照片。
伊伊对阿肯坦白了伪造照片的前前后后,让她坦白的不是阿肯的拷打,也不是林志强的逼供,而
是自己的从未真正面对的心,阿肯本身就是自己的软肋。
林志强不知道去哪里了,警察传唤了甄心。
“甄心女士,你对这张照片有什么要说的?”
甄心看到照片,大惊失色,但造作惯了的她死咬牙说“不知道”“不认识”“不想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