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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没想过。”

     “杀一个人,可以赚多少钱啊?”

     她这么问的时候,自己也大吃一惊。

     “……不一定。”铁块的声音勉强从牙缝中敲出。

     她轻轻摸着铁块暗灰色的手指:“你的拳头很硬。”

     铁块任她抚摸。

     “怎么会有火药的味道呢?”她很好奇。

     那股神秘的烟硝味一直没有消失过,在**的时候尤其浓烈。

     铁块默然。

     “你几岁?”

     铁块默然。

     “有没有被关过?”

     铁块默然。

     “这里是刀疤吗?是哪一种刀砍的啊?哗!”

     “你有被子弹打到过吗……对不起,是这里对不对?还有这里。”

     “你举重都举多少磅的啊?”

     “你是不是看不懂字?还是懂一点点?台湾人还是外国人?”

     “对了,你以前有当过兵吗?还是国外的佣兵?”

     无论是什么问题,铁块不再说话了。

     小恩没有感觉到铁块有一丝不耐,更没有敌意。

     或许铁块只是很单纯地不想说话,要不,就是用光了今日说话字数的额度。

     倒是小恩,她好像一点也不怕了。

     不过面对一个不肯说话、却不介意大眼瞪小眼的职业杀手,即使不再感到恐惧,也很无聊。一无聊就很容易尴尬。

     如果像平常一样银货两讫便一走了之,那也没什么。而且更好。

     没有援交妹真正喜欢跟拿钱搞她的男人说话,最好是射完擦干净就走。

     但小恩并没有一定要回去的地方。

     没有人在哪里等她。

     更重要的,小恩有点莫可名状的兴奋。

     “那个小说,蝉堡,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铁块皱眉。好像问了不该问的事情。

     小恩靠近,大着胆子说:“你还有很多吧?蝉、堡。”

     “……”铁块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小恩微笑。

     她很想读完蝉堡所有的故事。

     最好的,甚至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

     “你想要重听一次所有的蝉堡吗?”

     铁块瞪大眼睛。

     小恩掩不住嘴角边的小勾,说:“我可以重念一次给你听。”

     如她所想,铁块立刻从躺椅上坐起,用生怕她反悔的焦切速度从底下捞出一个鞋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大叠写满故事的A4纸。

     小恩感到有些好笑,那么宝贝的东西,竟就这样放在连个锁都没有的鞋盒里。

     “嗯。”铁块勉强从明天的说话额度里,预提了一个字。

     “有水吗?”小恩光是看到这叠故事,就觉得很渴。

     铁块怔了一下,随即会意过来。

     他冲进浴室,一阵冲水声,再出来时已抓着盛满自来水的漱口杯。

     “……”小恩看着塑胶漱口杯,看看铁块,勉为其难喝了一口。

     铁块重重闭上眼睛。

     于是又开始念故事了。

     这个神秘的故事章节错乱,叙事迷离,场景看似扎根在美国内华达州的绿石镇,来自公元1976年,却又东奔西走。

     沙漠,繁城,地底,监狱,巨脑,巨船……

     犹如跳跃的火焰,给那流焰轻轻扫到,便即狂烧成另一个灼热暴躁的故事。

     杀戮,囚禁,游戏,双胞胎,怪物,分裂……

     小恩原本很有耐心,保持稳定的速度。

     但想侵犯下一句话的视觉欲望,逐渐超越用唇齿逐字读它的平衡。

     于是越念越快,却念越急。

     专注用听觉跟踪故事的铁块,全身开始渗汗。

     他的想象在加速的过程里再无法保持姿势,几乎要踉跄飞行起来。

     那股烟硝味随着汗水的蒸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随着不同章节故事的大量松脱、无法直接串连、甚至还开始碰撞、激烈矛盾;半小时后,小恩的思考也被重新拆解、中断、错乱,念故事的速度明显锐减。

     这一慢,铁块全身虚脱,脚下早已被热汗湿了一片。

     再念半个小时,鞋盒里的蝉堡还有三分之一没有读,突然一阵鼾声。

     铁块恍惚睡着了。

     而小恩也正好失去了往下读的力气。

     这故事精彩,却因章节阙漏变得好复杂,恐怕不是一口气能读完的,她想。

     他睡了,钱也拿了。

     她也该走了。

     小恩有个念头,她想将蝉堡偷偷拿回家,或至少拿去附近的便利商店影印复制一份,毕竟这个奇妙的故事不知道出自何处,搞得这么神秘,应该不是在网路上可以用google搜寻得到。<!--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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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有个预感。

     她还会遇到这块杀人的铁。再见面时可不想用求饶开始。

     她将奇异的小说纸稿放回鞋盒,摆回躺椅底下收好,有点恋恋不舍。

     “一个职业杀手,怎么会在我这种女孩旁边睡得这么熟?”小恩看着他。

     铁块的皮肤又因深度熟睡而发烫,像个玩过头的小孩子。

     离开的时候,巷子沁凉的晚风未能将她带回真实的世界。

     唯一跨越梦境与真实的东西,大概是皮包里那十六张千圆大钞吧。<!--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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