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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棕黄色的,在任何文具行都能轻易买到的、最普通的那种牛皮纸袋。

     他慎重捡了起来,有点疑惑、有点期待地关上门。

     ……原来如此,小恩心里又更踏实了。

     果然,他呼吸急促,手指的动作既仓促又竭力谨慎,像小孩子拆开礼物般打开牛皮纸袋。如果不知道他是职业杀手,小恩恐怕会觉得他有点可爱。

     “请帮我念。”他拿出里面的纸张,用最恭谨的语气。

     A4,平凡无奇的纸质,新细明体,字体大小12。

     故事,蝉堡。

     没有梦的小镇之章,章节十。

     威金斯警长的颈椎受到的伤害,让他必须在医院躺上两个星期。

     调查麦克医生月夜杀人案件的差事,自然就落到了副警长的头上。全镇的人都很关注这案件的发展,关注到每户人家都不停地谈论。副警长自认力有未逮,于是请了牧师协助调查。

     玛丽的**有精液反应,显然麦克医生在杀死玛丽前性侵害了她。麦克医生平日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为什么会犯下这种毁掉自己清誉的事?只是一时的失心疯?还是图谋已久的犯罪?如果是后者,难道麦克医生真心认为自己可以不留下任何把柄、逃过法律的制裁?

     小恩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读着故事。

     他闭着眼睛,像个睡着的孩子。

     如果要说逼奸不遂,未免东窗事发,麦克医生决定掐死奋力挣扎的玛丽,不料用力过大,导致被害人的头颅整个被扭下,未免也太没有说服力。不过玛丽的断头处血肉模糊,不见工具切割的痕迹,而是一团团遭强力拉扯的组织。

     简单说就是稀巴烂。

     话说回来,麦克医生能徒手扭断自己的颈子,自然也能不用任何工具就摘掉一个十五岁女孩的脑袋,目击证人有三十四位,此事不须怀疑。

     那晚阿雷先生被直接抓倒在地上,脚踝遭麦克医生一阵糟蹋扭折,他与威金斯警长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麦克医生狂暴地捏昏,也能作为麦克医生凶器般握力的证人。

     问题是,这份怪力竟来自一个中年发福,未曾认真锻炼过肌肉的男人,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可怕的“握力”?不,这种等级的“握力”已经不是“握力”,而是一种“超级破坏力”。

     “这个故事跟上一次的故事根本接不起来。”小恩疑惑。

     “只到这里吗?”他睁开眼睛,有点失落。

     “不,还有。”

     “没关系,往下念。在结束之前请不要停太久。”

     再度闭上眼睛。

     就这样,小恩再没有终止故事的节奏,一口气念到纸底。

     故事到了此章尽头,他幽幽醒转。

     这一章特别精彩,即使与上一次读的篇章不太搭嘎,但小恩也读得很过瘾。

     “这究竟是什么小说啊?”她问。

     “谢谢,可以……”他恳切地问:“再读一次吗?”

     小恩点点头,用更慢的语气再读了一次。

     这是个奇幻的、黑暗的故事。

     仅仅读过两章,就让那故事活在小恩的灵魂里。

     念完了,不等他睁开充满浑沌的眼,小恩又念了第三次。

     他的呼吸声充满感激。

     当现实世界再度降临时,他站了起来,将她抱住。

     兽性地要了一次。

     小恩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块质地柔软的铁**,不像是人,却也不像交易。

     至少不是钞票与肉体的那种交易。

     结束时,他没有像上次一样倒头就睡,而是僵硬地看着天花板。

     而小恩则觉得自己刚刚死过一次。

     这次小恩注意到,他一滴汗也没流。

     那些淌在他身上快要沸腾的浆液,都是虚脱的自己留下来的。

     也许刚刚所谓激烈的**过程,对他来说根本不到流汗的程度。

     小恩竟有些歉疚。

     他起身,从丢在地上的长裤口袋里拿出皮包,数了十六张千元大钞给她。

     “谢谢。”小恩脑袋一片空白收下。

     他观察她的表情。

     “不够吗?”

     “够。”小恩的声音有些颤抖:“很够了,谢谢。”

     那些少女漫画都怎么形容这种男人?

     未知的生物。

     是了,就是未知的生物。

     这男人一定没有叫过女人。要不,就是总是被女人骗。

     他一言不发,继续看着小恩。

     小恩被看得脸都烫了起来。这种感觉从来没发生过。

     每一本言情小说的核心都是“缘份”两字。

     不可思议的缘份表现在男男女**错阳差的巧遇,但就是没有一本小说提到关于职业杀手赤手空拳击碎一个人的脸后,立刻偕同援交妹一起全身脱光光读小说,然后**的故事。

     没可能有这种事。

     很多小说家都会宣称:“现实比小说还要离奇,因为真实人生不需要顾及到“可能性”。”但真正比小说还要离奇的真实人生到底有多少?

     小恩有种嗑了药的迷幻感。

     “你杀人。”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喉咙、嘴唇、牙齿,一点感觉也没有。

     连害怕也变得太抽象。

     “我杀人。”

     他说,语气很干净。

     跟“是的,我是个工程师。”差不多的那种语气。

     “你真的不会杀我?”

     “不会。”他每个字都很慢:“你念故事给我听,你很好。”

     小恩不知哪来的勇气,挺起微喘的胸膛,说:“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们都叫我铁块。”他有点生涩地说。

     铁块。

     这两个字不够资格称为名字。

     却很传神。

     “你杀过很多人吗?”

     铁块默认。

     “你杀人,怎么不用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