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一看,呵!好大的一口锅。他认得这口大锅全村一起吃大锅饭的时候用来煮汤的,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人添满水煮沸,里头更是滚着大块大块的肉块。
香味正是从锅子里冒出来的,馋得林枫真想要一头扎进去。他眼冒昏星,赤手捞出一块来在怀里滚上三滚,便大口大口的咀嚼囫囵吞下。
不顾手烫的红肿的手掌,他三下五除二啃食脑袋大小的腱子肉,这才从刚才的饥饿中缓过神来。
待看到林枫破烂不堪的衣着与缠满染血绷带身体的时候,面孔顿时变得惨白惨白,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滚落而下。
身体僵直许久,汉子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直打哆嗦的牙齿小心翼翼的问道,“林……林枫,你没死?”
“死了还能站在这儿么。”林枫摇晃着勉强撑起身子,一天没吃,走路都有些发晕,虚汗直冒。“若不是撑着一口气,估计要死在员外手里。”
待走到门口,他将装着白花花印子的蛇皮口袋埋在墙角,用脚踏实了再盖一层干土,这才敲响了茅舍木门。
“谁啊。”里面传出不耐烦惺忪的女人声音。木门打开一条缝,钻出女人乱蓬蓬的脑袋。
“嫂子,是我。”林枫故作虚弱状的倚着门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得,刚认了师傅,须臾的功夫就消失不见,连一根羊毛都没有剩下。不过林枫没有半分埋怨。
路,确实是要自己走的!
看着地上那两颗血淋淋的人头,第一次杀人后的后遗症爆发开来,林枫这时觉得腹中翻江倒海,顿时扶着歪脖子槐树,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听得苏西黄这句话,林枫顿时眼前一亮。大家口口相传的神仙一个个可都是能焚山煮海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学个一招半式,什么员外老财,村霸小贼,通通秒杀。
“所谓修行,乃是炼气入体,存道于心,脱凡于天……”说话时候,苏西黄身体周围竟有着五彩霞光,道韵流转于周身,当真是那神仙降世,而非肉眼所见的凡俗羊胎。
远处阴影里走出雪白色山羊,它不曾言语,只是用人性赞赏的目光看着林枫,像是等待着些什么。
当即林枫不再犹豫,噗通跪下,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叫上一声师傅。
苏西黄不再端起架子,满意点头问道,“杀了人可是死罪,接下去你准备如何对付?”
“吃饱了?”不知什么时候,山羊已经站在门旁,旁边还躺着一只有一人多高的野猪,其以左半身被平整横切开,半裂开的横牙看上去阴森森。
“老山……额不,师傅,您什么时候到这儿来了?”林枫不忍的撇了一眼滚肉的锅子,又赶忙拘谨的站好,恭恭敬敬的朝着苏西黄行礼说。
“我一直在,只是你的眼睛里只有肉。”山羊扬了扬脖颈,颇有些玩味的看着林枫说,“吃饱喝足,是时候修炼了。”
他扶着门框,在林垦夫妇惊恐眼神的注视之下,一点点朝着院里挪动,最终卧倒在东边马房的草堆旁边,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夫妇两人互相警惕的对视一眼,蹑手蹑脚走入大屋之中锁好门,窃窃私语着他们的诡计……
夜半时分,林枫在浑浑噩噩着不知道是昏倒或是睡着的时候,被一阵肉香的味道熏得飘飘然,半梦半醒间循着香味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过去,才缓缓睁开眼睛。
虚弱话音放大千万倍响彻于妇女耳际,只见她失声尖叫着嘭的把门关上锁死,瘫软在地带着哭腔干嚎一会儿才想起求饶,“林枫,冤有头债有主,你的死可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哇……”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林枫扬扬嘴角,想笑又笑不出。窝囊十几年,没曾想死后有此威慑力。
“鬼哭狼嚎什么呢,你见鬼了咋的。”壮硕的汉子不耐烦的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婆娘,猫腰从低矮门框钻出。
但是,能够亲手将所厌恶的人抹杀,林枫一点都不后悔。并且,他还记住了,那种快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枫心中种下了一颗人若犯我我必杀之的信念,哪怕是多年以后林枫翱翔于九天之上,把玩于苍穹星辰,也依稀记得这一刻。
心情稍稍平复一下,林枫开始琢磨自己现在的处境。员外夫妇欺压佃农,弄得大家都怨声载道却不敢言语。如今自己撕碎所有地契房契卖身契,想来不会有人为员外一家主持公道。
打定主意,他从腿上撕扯布条绑在头顶和胳膊,装作重伤的模样像往常一样回哥嫂家。
“啥?”林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绝世大能者苏西黄对付不了荒野村民?
“在你命中,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山羊。最多能传道授业解惑,至于路要怎么走,都得你自己来。”
“你好自为之。”随即迈入虚空不见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