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1岁的某天,他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坏人,却肯定他的养父是个逞强的人。
……
七百岁那年,奥玛和魔仆们为他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生宴,高兴之情壮了胆,他战战兢兢地呼唤:“父亲。”
“怎么?我可没有蛋糕给你。”
“我可不可以出去玩?”
长久的沉默,久到令他心生不安,想打退堂鼓。
“去吧。”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冷的语气,“我欠你的已经还不清了。”
他感到受伤,前所未有的心痛,晚上偷偷蒙在被子里哭,因为怕被父亲听见。
之后再没提出去的事。
……
奥玛却主动送他来到传送之间。
“我不要走!”以为父亲不要他了,小龙吓得哇哇大哭,“别赶我走!”
“吾主不是赶你走。”幽灵管家耐心地劝慰,“他是让你出去散散心,免得变成小笨蛋。他也很久没看过外面的景象了,可以通过你的眼睛看。”
“是这样?”他放下心,怯怯地问。奥玛露出难得的笑意:“小主人,吾主是第一次为别人着想,希望你珍惜。”语毕,告知他返回的路线和咒语。
眩目的光直直射下来,使他久久睁不开眼,疼得眼泪直流。
“竟然连个滤光术也不施,书都白读了。”
“父亲……”
“哼。”不屑理他。听出养父语意不善,小龙赶紧补救,揉揉眼四下环顾。他身处的是一片朝南的斜坡,丰沛的绿意间开满了缤纷美丽的花朵,阳光仿佛气化的水晶照在身上,带来暖暖的感觉。
触目所见尽是美不胜收的自然景观,他不自觉地走着,左顾右盼,恨不得生出十只眼睛来看。
“那是什么?那个黄黄的,嗡嗡叫的……”
“闭嘴,在心里想……那是只蜜蜂。”
“这个……这个……”找不出形容词。
“是蝴蝶。”有点无趣了。
“天上有个大火球!”惊叹。
“你现在才发现?”唾弃。
当回过神时,哈玛盖斯已进了城,在市集闲逛,只觉肚子饿得咕咕叫,循着香气找到一个面包摊,拿了几只就走。
“等等!你怎么不给钱啊!”卖面包的胖大婶一怔,气急败坏地嚷。
“啊?”他愣住。席恩也愕然了一瞬:“奥玛没给你钱吗?”
“没……没有……”看到对方气势汹汹地逼近,单纯的小龙不禁害怕,向养父求助,“什么是钱?”
“应该给了!就是那些你没事就数,睡在上面的金币!”
恍然大悟的哈玛盖斯急忙掏出钱袋,手忙脚乱地申明:“我带了我带了,对不起。”
打开的袋口射出金光,胖大婶和周围看热闹的人们都倒抽一口凉气:哪来的冤大头?
“原来是好人家的小少爷。”横眉竖目立刻转为和气生财,随即又扭曲成震惊骇然,“你的眼睛……!”
“龙!是龙啊!”另一个眼尖的人大叫,人群顿时一轰而散。
“耶?”正想问一枚够不够的哈玛盖斯被莫名其妙的变故搞懵了。席恩的反应就快得多:“你怎么跑来人类的城市……算了,快走。”他自认也昏头了,果然白痴会传染。
“为什么呀?”哈玛盖斯依依不舍。
“别问这么多,快用隐形和加速,马上走!”
不敢违抗养父,重新回到野地的小龙,可怜兮兮地摸着肚子……他的面包遗失了。
“父亲,我好饿。”
“……你不会打猎吗?”
“不会。”一直被喂养长大,哈玛盖斯早就失去了野性本能。身在魔界的圣贤者叹息养了个废物:“听着,你必须自己捕猎,自己养活自己……先去钓鱼,我教你。”
“好……”
在森林的小溪边生起篝火,吃着洗剥干净,烤得半焦的鱼,哈玛盖斯感觉很幸福。席恩也不说话,养子的体验清清楚楚地传达给了他。
久违的现世啊……
一连吃了三条鱼,哈玛盖斯问:“父亲,为什么那些人怕我?”
“因为你是龙。”
“为什么我是龙他们就怕我?”
“因为你很强,龙是强大的生物。”依然是低沉如耳语般的笑声,“哈玛盖斯,你应该自豪。如果人们轻蔑你、嘲弄你,那才是叫人窝火的事。”
哈玛盖斯听出言下之意:“您喜欢别人怕您?”
“谈不上喜欢,但总比蔑视好。”
“哦。”哈玛盖斯想了想,有感而发,“父亲,坏人是不是就是让别人害怕的人?”
“呵。”席恩笑了,短促的,意味深长的笑,“不止。”
哈玛盖斯更困惑了:“那还有什么?父亲,我问过奥玛,他说监禁是一种惩罚的行为……您犯了罪?”
“我是罪有应得。”席恩不带感情地道。
“您犯了什么罪?”对他总是简略的回答生气,哈玛盖斯忍不住问出声,“为什么还不能出来?奥玛说人类的刑罚最长也就一百年,那人为什么关你那么久?他凭什么关你那么久?”
“凭他比我强。”
“……不是因为你还没悔悟?”
“哈哈哈!”破冰般的大笑震撼了哈玛盖斯的身心,“你这小傻瓜!”
“父亲……”小龙受伤了,食不知味。渎神者收起情绪波动,浅浅一笑:“我永远不会悔悟。”
“……”
“记住,哈玛盖斯,做过的事就不要后悔,会后悔的事就不要去做。”
脸上凉凉的,过了好半晌,哈玛盖斯才发觉自己流泪了:“那我们不是永远见不到面了?”
“唉,真是个傻孩子。我刚刚不是说了,因为那人比我强,才能关押我,不然他自己的罪行为什么没人罚他?我总有一天也会逃出去。”
“等到父亲比他强的时候?”哈玛盖斯若有所思,“那,天理又是什么?”
“啊,天理,天理……”席恩喃喃,也茫然,“我不知道。”
“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