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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

     啪啦啪啦!

     黑暗而广阔的空间响起振翅声,非常轻微,像是某种小动物。很快,一簇簇火焰在锈迹斑斑的烛台上升腾起来,照亮了冰冷的石柱,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的天顶,以及堆积如山的财宝。

     无数的金银币、首饰、宝石……在烛火的照耀下发出瑰丽的光辉。对这个景象感到本能的满足,点燃火把的小生物发出欢叫,一头栽进金币堆里,摇摇尾巴,打起呼噜来。

     但是内心的某个角落,它隐约感觉不对,好像少了什么,一直在身边的,另一个生命体。

     黑黑的,热热的,软软的,和这些亮闪闪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不同。

     呜噜一声,它打了个几个滚,让更多的金币覆盖住它。视野变黑了,它满心以为找到了那样东西,慢慢又觉得空虚和烦躁。

     这股疑惑纠缠着它,使它不得安宁,就像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压抑而断续的呻吟。

     终于入睡时,它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修长的手指……

     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

     心底的空洞日渐扩大。

     不知从何时起,它开始在宝物里翻找,直到找遍每一个角落,确定那样东西不在里面。

     拍着小小的膜翼,它在广大的地底厅堂里乱飞,自己也不明白在追寻着什么。

     一团青色的磷火凭空出现,接着是虚幻的人形影子。它认识他,是他每天指示魔仆送来它爱吃的水果和肉类料理,但它要找的不是他。

     “你在找谁吗,小主人?”幽灵管家问。

     幼龙飞向他,第一次用精神波发出明确而清晰的语言:

     “他在哪里?”

     那个穿着黑色温暖的袍子,会用长长的手指弹它,拎它翅膀的人……

     在哪里?

     ……

     那天,他脱离了蒙昧期。

     而距离分离之刻,已经过了213年。

     ……

     学会说话,能够变成人,用了更长的时间。

     矮矮胖胖的双腿迈了两步,被散落的金币绊倒,狠狠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扁嘴,一直喜欢这些亮晶晶的小东西,现在只觉得碍事。

     幼嫩的手臂撑不起身体,挣扎了几下,还是不行。

     “奥玛……”他转向幽灵管家,实际呼唤的却是另一个人,“父亲。”

     “你必须自己站起来,小主人。”幽灵管家歉然道,“吾主已经等得太久了。”

     浅蓝的大眼浮起晶莹的泪花,委屈、伤心、长久以来的孤寂落寞一下子爆发,他放声大哭。

     他没有哭多久,一个熟悉的清亮男声在心里响起:“哭什么。”

     “父亲!”

     “吾主!”

     “我不记得养了个爱哭虫。”淡淡的呵斥,之后,再无声音。

     不知从哪里涌出力气,他爬起来,跌跌冲冲地乱走,不断跌倒爬起。幽灵管家制止他漫无目的的瞎找:“他不在这儿。”

     “他在哪儿?”小男孩抽抽噎噎地问。

     “一个很远的地方。”幽灵管家斟酌地道。他又想哭了,想起父亲刚才的训斥,强忍住:“他为什么不回来?”

     “他回不来,小主人,吾主被人关起来了。”

     “为什么有人关父亲?”

     迟疑了一下,幽灵管家照实说:“吾主,是个坏人。”他眨眨眼:“什么是坏人?”

     “就是天理不容的人。”

     天理不容?他还是不懂,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短短,手背上有可爱的圆涡,这是一双人类的手,不是记忆中的爪子。

     这双手,应该可以在那个人咳嗽的时候拿起水杯,把很苦很苦的药汁倒进碗里。

     “我想他回来。”他听见自己坚定的童音,“我泡茶熬药给他喝。”

     ……

     在一间明亮得多的大厅里,他正翻着药草图鉴,接到一道心灵通讯。

     “奥玛奥玛!”他开心地唤道,“父亲叫你!”

     “吾主?”幽灵管家应声出现。

     “他问你,‘过了几年了’?”

     “548年,吾主。”

     “哦,已经这么久啦。”耳语般的笑声,混合着像是竭力忍耐的低喘,再次沉寂。他呆了一会儿,惊慌涌上心头:“548年很长吗?”

     虽然他也觉得没有父亲在的日子很难熬,很漫长,但是龙族对于时间的感触毕竟和人类不同。

     “是很长,小主人。”顿了顿,奥玛安慰,“你已经很快了。”

     这是实情,一般的龙要千年才成年,五百岁以下几乎没有理性。古代龙更长,要一千五百年成年,七百岁左右才能化成人形,进入成长期。才五百多岁就有了小大人样的哈玛盖斯,算是早熟的了。

     咬紧下唇,他趴回厚厚的书上,继续认真阅读。

     要更快,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

     学习龙语魔法,学习草药学,学习泡茶,学习一切在地下图书馆收藏的知识,他的生活在枯燥无聊的学习中度过。

     但他终究是个孩子,有时会忍不住偷看图画书,试着和养父通话。

     席恩极少回应他,哈玛盖斯知道,他是不想泄露自己的处境,更锲而不舍地搭话。

     终于有一天,那边不耐烦了:“你这小鬼,到底想干嘛?”

     “父亲,您是不是很痛?”他问出长久以来的担忧。

     “我很好。”毫无破绽的有力回答,无懈可击。

     “……我听到您呻吟了。”

     似乎有一串含糊的咒骂声传来,哈玛盖斯听不清楚。

     “专心看你的书去。”再开口时,依旧是冷漠而淡然的语声,“那是你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