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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登与崩【二】

     武修之人练武,体内会生出阴阳二极,调动阴阳化劲气,以此来修功法,用武技。

     这山水画也是这般同理。

     从质感来说,山硬,水软。

     硬为阳,软为阴。

     这就也构成了一方阴阳之根本。

     从状态来说,山静,水动。

     动为阳,静为阴。

     却是完全与质感营造出的阴阳和合全然翻覆。

     分开了可以是巍峨,是澎湃。

     然而各自独立的同时,又阴阳相济。

     这一山一水,便可无穷分形,演变造化。

     博古楼十大奇景中的千峰万仞,与四季不冻河也是暗含此理。

     有了这几重层层嵌套的关系,山水这统一的矛盾体才能遗世而独立。

     张学究想要让他的白骨扇更上一层楼,最佳的途径便是在现有的白骨图中,画上一副山水。

     只不过,这一点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若是单纯画一副山水图,对于张学究而言毫不费力。

     但是现在,这白骨扇上的山水却是后来之物。

     既不能弱了势头,那样气韵不足。

     也不能抢了风头,那样狠辣不够。

     所以这一副山水,要把浩然之雄浑,**然之险峭,真然之清净,三者兼而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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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皴经》中说,画有十分,其中七分山水,三分人。

     在这七分山水中,包含着四分诗书,三分画技。

     正是看到了这句话,张学究才决定留在博古楼,盘桓一阵,也是为了他自己多受些这里诗书文气的熏陶。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

     造化自在山水之间,凭借张学究这些年的走南闯北,已是了然于胸。

     不过这心源中的领略和感悟,却还是差了不少。

     因为这是一个耗费时间的过程。

     不但费时,还得要安静,不被打扰。

     但是张学究自从离开了坛庭之后,哪里有一刻得闲?

     无奈下只得将积累的造化深藏,找个时机去领略感悟。

     现在他觉得这个时机到了。

     若是错过了,下次再有不知道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其实这本《皴经》就是很基础的一套山水画技法概述。

     无论是七分山水,还是三分人。

     都是气为首要,意次要,而真正落在画质绢帛上的笔墨技法却是最次。

     张学究气有余,意不足。

     运气与运力的和谐仍然需要提高掌握。

     这一点倒是那些跳大神的阴阳师更胜一筹。

     他们认定这山和水,天生就知进退,因为山高耸,水底流;天生就懂规矩,因为山有棱,水回环;天生就有呼应,因为山落雪,雪化水。

     因此也就晓分寸:山高不过天,江河入海流。

     因此也就懂张弛:山刀砍斧削,水利物不争。

     因此也就明道理:山万载坚挺,水瞬息万变。

     在山光水色之间,坐泉穷壑之时,便是大道契机。

     “所以呢?这种技法很高明?”

     汤中松希翼的文道。

     要是换做其他,张学究会如实相告,给他讲的明明白白。

     不过这其中的门道,他自己尚在究磨阶段,哪里有资格给旁人说教?

     他不是好为人师的人,也从来不会误人子弟,在自己擅长的方向定然是信心满满,但此刻却是很不坦然。

     但没想到汤中松竟然会对这揪住不放,也是让张学究好生头疼……

     “皴法是一种表现山石、峰峦以及树身表皮的脉络纹理的画法。画时需先用浓墨重笔先勾出轮廓,再用淡墨干笔侧锋而填充内里。主要有披麻、雨点、卷云、解……“

     “停停停停!”

     张学究还没说完,就被汤中松四个停字打断。

     “我问你,是让你用自己的话告诉我。不是让你照着书读!我自己没长眼还是不识字?我要是拿起来就能看的懂,也就不用问你了!”

     汤中松说道。

     他最讨厌这样冗长的陈述句子。

     何况还夹杂着许多他根本听不懂的词语。

     什么浓墨重笔,什么淡墨干笔吗……笔都干了,墨都淡了,还画个什么?

     别是连写字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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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东西,我自己还是一知半解……的的确确没法像功法武技或是一般的诗词文章那样教你。既然我是你的文道师傅,你又提问,求教,我必然得给你讲解清楚。只是我现在都没能彻底融会贯通,所以你硬要我说,我只能是和你分享一些我自己的心得体会,万万算不上是什么回答教导。而且我的心得体会未免有失偏颇,我不想因此让你因此有了什么倾向。毕竟我们的年龄差距极大,经历差距也极大。没有经历过相同的事,就不可能有相同的共鸣。而那些虚伪的同情或是官样的说教你也一点都不需要。所以你若是真想听,就等我自己先学会,学好,学精。到时候你如果还有兴趣,我再来与你说道说道也无妨。”

     张学究放下书说道。

     汤中松点了点头。

     突然觉得这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老头儿有些伟岸起来。

     不禁伟岸,这一大段看似较真的话实则还透露出了不少可爱。

     “这本书是从定西王府里偷出来的吧!”

     即便心里有了些别样的感觉,也不影响汤中松言语里再行挤兑。

     “读书人……”

     “哦!没错没错……读书人窃书不算偷!你只是读着读着愰了神,不小心带出来了,对吧?”

     汤中松说道。

     “哼……”

     张学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在汤中松这里,从来没有什么看破不说破。

     向来都是,即便还没看破,我也要先说!

     只要说的沾了边儿,也能让你思前想后的顾虑一阵不是?

     只要看到这傲气的老头儿吃瘪,汤中松心里就没来由的开心!

     不知不觉间,他却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张学究的感情与羁绊就这么一点点加深。

     “还吃不吃饭了!?别到时候去了只剩下烂菜汤!”

     张学究起身走过去拿起请柬说道。

     “他们那叫吃饭吗?那叫打嘴仗……打完嘴仗再打酒仗!好像多喝几杯就能冰释前嫌,以酒消恨似的……我告诉你,人喝了酒,心绪要比平时敏感百倍!爱的更爱,恨的更恨!怎么着也不会忘得一干二净。”

     张学究和汤中松前后脚出了门。

     “当然可以忘得一干二净!”

     张学究停步回身说道。

     “怎么个忘法?”

     汤中松问道。

     “喝死你!然后四大皆空!”

     张学究说道。

     “好哇!我曾在丁州府城一夜喝遍七街八巷十三楼,斗酒从没输过,就连洒欠都没有!我看你别今晚把胡子都喝没了!”

     汤中松说道。

     “我要是输给了你,等酒醒立马就把这胡子剃了!”

     张学究不服气的说道。

     “不过咱得约法三章。”

     汤中松说道。

     “随你约,什么法我都随!”

     张学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

     二人就这么斗嘴吵闹着,前去刘睿影等人身处的茶座中赴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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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俩从定西王城来博古楼的路上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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