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二章 云阶月地(第1页)

雪叶岩眼中疑惑之色一现即逝,冷冷接续下去道:“这些年来,你君上再是姿意胡为,也都不曾有过私入别家内院的行径。自从萌祭那天你出现在我府里,我就知道了!”

有这两句话的功夫,青舆图候镇定下来,闻言眨了眨眼皮,虽是双颊发热,仍沉着气不出声。事情才过去不久,他当然不会忘了。当日雪叶岩表露出的怒意杀机,青舆图候更是记忆犹新。若不是那时波赛冬练功出问题,情势危急,还不知雪叶岩会怎么对他。虽然最终是混过去了,这时再听雪叶岩提起,青舆图候也无从抵赖。那事本就是自己理亏,为自己辩驳解脱的话,也是无从说起。

弗雅和俞骊原本照规矩跟在各自主君身后三米远近,保持随时待命的状态。但在听到雪叶岩开口说起波赛冬那一刻,两个合格尽职的侍卫骑士,便本能地举步后退,退出七、八米远,听不到主君们对话的地方。做侍卫的,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可是很有讲究的。就算他们怎么得主君信任也罢,当着外龙,功夫还是要做的。

上路两天,夜宿驿馆不算,中间打尖歇脚四、五次,每次青舆图候做出欲图纠缠小龙的架势,雪叶岩虽不出所料、理所当然地出头“捣乱”,“缠”着他品茶散步,却都是哼哈闲话些天好天坏,路途辛苦的废话,对这次的奉旨出使、王上对彩虹郡一事的看法、让雅伦申邑琛取代自己掌领特战军权力的用意等事,根本没问半个字。

青舆图候暗叹冰山果然是冰山,不是一般沉得住气的同时,自己反而憋得难受。可要主动与他解释说明,又不免有些输气伏低的意思。青舆图候虽不是申邑琛那样自高自大、不分轻重死搭架子的龙,可也不愿轻易退让,让雪叶岩波赛冬这样的美龙看低了。故此决定和他耗上,直拖到不能再拖——也就是说,到抵达赫海,自己再没有正大的理由跟着同行下去的时候。到那时,王上交待要告诉雪叶岩的话,终归还是要跟他说的。

现在,这冰山美龙终于耐不下去,耗输给他了吗?

走下官道边的斜坡,感觉着脚下松松软软的河滩,雪叶岩停下脚步,目光掠过水流平缓、河面宽阔的郁泽河,落在对岸不知名的远处,无言地静默。

青舆图候回头看一眼停在道旁的大队,隐隐看见蓝色长发、身材纤巧的小龙从车中下来,在数个雪叶岩家臣侍卫的环护下在车旁空地上闲走——每次都是这样!那心机狡诈的小龙,在监护者面前乖得不得了,每次都等自己被雪叶岩远远拖开才下车。青舆图候暗暗咬牙,他才不信那偷偷收下他郦石佩的小龙,真是乖顺守礼、规行步矩的好孩子!

身边,雪叶岩深深地吸气,又再呼出。青舆图候收拾心情,转目直视着雪叶岩。

弗雅转手把银星的缰绳交给另一个骑士,快走两步跟上自家的主君。和另一边赶过来的青舆图候的侍卫俞骊四目相接,各自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次雪叶岩奉旨出使,与前次要上战场不同,没有什么明显的危险可言,当然不能再把波赛冬那小龙单独丢在家里,让某些无良贵族乘虚而入占了便宜去。带着小龙上路,一般龙是使不出什么手段了,王眷正隆、又脸皮超厚青舆图候君,却是不在此列。

这位君上声称赫海领地有事需要他回去处理,缠上来要求同行。每次停下打尖休息,他都千方百计往小龙波赛冬所乘的厢车旁边凑。

雪叶岩摇头,道:“心有灵犀?就是那个类似传心术的?当然不是那个。我也不许你学那种混帐功夫。呃,我是指那所谓的传送,可以把自己或信件物品直接送到远处的龙那里的。”

波赛冬轻轻摇头,赧然俯首道:“不行的。我的灵力还太浅,勉强使用传送,也只有很短的距离。而且,我也不会计算坐标。”雪叶岩“哦”了一声。小龙看着监护者,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道:“阁下想去哪里,还是要送什么东西给龙呢?亚当先生做的传信器不能用吗?”眼睛瞟向监护者腕上的琥珀装饰扣。

雪叶岩眼中掠过阴影,道:“我又不要找亚当。”

瓴蛾接过水囊,向那龙感激地点头致礼。双腿支持不住自己体重般屈身坐倒在弯曲的小腿上,另一手自衣带中摸出一块讯石递上。那骑士接过讯石,转身到雪叶岩身前,双手奉上。

解读讯石需要知道所用的能量频率,以及要有相当的武功修为才能做到。特战军所用的讯石频率雪叶岩自然知道,他的修为读块讯石更是不在话下。但见那块讯石被雪叶岩掂在指尖,石上光芒略闪,又再回复原状。

雪叶岩微微皱起眉头。沉吟半晌,忽然吩咐侍卫道:“去叫波赛冬来。”听到这话的龙,无不大为愕然。

便在这一触既发之际,雪叶岩眉梢轻动,目光自青舆图候身上移向天际。青舆图候压力一松,随即也发现了雪叶岩自盛怒中分心的原因。远方天际,一个小小的黑点儿正向这边急速接近。青舆图候这等高手,一有所觉,感应能量发散出去,很快就判断出那是一个瓴蛾。衣裳服色一时看不清,凭那速度却可知道,必是官家经过专门训练、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瓴蛾信使。

那瓴蛾速度极快。几下呼吸的功夫,就从天边的小黑点儿变成可以辨认的身形。果然是夏维雅特战军的瓴蛾信使。青舆图候的目光立即回到旁边的雪叶岩身上。

雪叶岩这次因“出使”离开王都,并交出部分权力。若雅伦申邑琛手段够高,雪叶岩大半年后回来,要再重掌特战军可能会有点儿困难。但是现在只才过去几天,雪叶岩职衔未变,特战军副统领的帽子戴了快三百年,也不是那么轻易就不算了的。只要不是北疆出了大变故,这个瓴蛾多半就是冲着他来的。

“不错,没有一剑杀过来!”青舆图候微微提起的心略略放回肚里,稍微退开半步,深深地鞠躬,又道:“上次的事确然是我的不是。本君于此道歉。待阁下出使归来,回到雅达克,本君再找个日子,登门请罪。不过,波赛冬先生面前,还要请阁下多多美言哟!”

雪叶岩又哼一声,身上寒意更甚。

青舆图候满面陪笑,暗暗小心戒奋。要监护者帮忙追求其小龙的事,并不是完全不存在。只是若不是身份财富、武功修为都绝对压过对方,很少有龙会向别龙提这种危险的要求。虽说也有热衷功利的龙,会利用自己漂亮小龙,谋取自身利益,但有自尊心的正直龙是绝不会那么做的。雪叶岩也不象是那种龙。青舆图候这样说,只是一种试探。

日上中天时候,队伍停下来打尖。车夫解开驾车的独角,骑士们也跳下地来,放松各自座骑的鞍辔。一行龙数十匹独角,就由车夫们牵去十数米外的大河边饮水喂食,骑士们分做数组,警戒的警戒,准备茶点的准备茶点,预备侍候自家主君休息。

三辆华车移往道左,在官道与河滩之间的空地上停稳。青舆图候自他那只看外表就是最华丽最舒适的长途厢车中跳下,满面堆欢地跑向后面另一辆车门紧闭、重帘深垂的车子。一如既往地,毛色雪白、神俊非凡的银星适时截着美丽君上的前进路线,容色清冷的雪叶岩阁下从容落鞍。

“君上路途辛苦。”淡淡的语气一听就是客套,不带丝毫的问候意味。

紧傍着水边,两个衣饰高贵、容颜俊美的龙并肩站立,各自偏头面对对方,中间隔着米许的空间,默然相视——可惜实际气氛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青舆图候镇定心神,摆出自己最坦诚恳切的笑脸,迎着雪叶岩冷静的眼神,回答道:“这个么,阁下既然亲自垂询,本君也只好承认了……呵呵,波赛冬先生那样的小龙,可不是本君这样的龙所能抗拒的呢。”

雪叶岩冷哼一声,面沉似水。

雪叶岩深呼吸之后,转过头来,一付下定决心模样,琥珀色的眼瞳正正地迎着青舆图候的眼睛,直盯入去,沉声正色,问:“你是真的缠定我家波赛冬了!”

青舆图候差些一头栽倒。

这话虽说问得突兀,却也不是真有多么粗鲁无礼。以青舆图候的经验风流,尽有千百种应对手段。只是偏巧他君上难得地正自满脑子“正事”,突然听见这样一句,真是万丈高楼失脚般难受,没有形象全失地张开嘴合不拢去已是他的能耐,哪里还答得出话。

这次“出使”,从雪叶岩的角度来讲,风险是很大的。彩虹七殿之事没有任何确据,也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一切公开的诏旨公文,都只说是针对邻邦的友好访问。若是哪日夏维雅王反口不认,雪叶岩绝对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虽然青舆图候亲笔写了一封解释信柬让霭京带给他,雪叶岩会那么爽快地交出特战军的权力、动身离开王都,也还是令龙惊讶——夏维雅王的旨意,全然抗旨不遵虽然不行,但以雪叶岩的身份和掌控特战军那么多年,讲讲价钱、谈谈条件却完全可以。无论夏维雅王还是青舆图候,原本都准备好雪叶岩会有条件提出来的。

要知这号称“石心翠剑”的美龙,可是五十几岁就敢私逃出宫,入千剑池、得神剑,还请王赏剑、要胁独立搬出王宫的主儿呢。无论是王还是青舆图候,都不信做出过那种事的龙,经过短短三百年不到的时间、完全成长实力攀上巅峰的今天,会忽然胆小起来,对明显于己不利的旨意都会毫不反抗地接下。

因此,雪叶岩二话不说地领下旨意,收拾动身,王和青舆图候都不免猜疑起来。青舆图候找籍口同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弄清楚雪叶岩这样反常地“听话”,所谓何来,对小龙波赛冬的垂涎,虽不是全然做戏,可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夸张。

要知这一路波赛冬坐在车里,车门车窗都关得严丝合缝,就算天气还不热,也十分气闷。若不是王族的身份和礼仪所限,小龙才不可能这么乖。停车休息时若还不让他下车活动透透气,雪叶岩就太不讲道理,波赛冬也会心有怨言。为此每到停车,雪叶岩都要出面阻挡青舆图候,邀他“喝茶”、“散步”,才得避免小龙被骚扰的命运。

象今天这种情境对话,两天下来,弗雅俞骊都看得惯了。俞骊怎么想弗雅是不知道,他自己却不免觉得,雪叶岩阁下和青舆图候并肩散步、又或对坐品茶的景象,实在是非常赏心悦目。而且,很明显的,那位君上对波赛冬少君的狼子野心不能得逞,固然失望,缠住雪叶岩阁下,却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在俞骊看来,自家厚颜兼好色的主君,无疑正落入两难之境。比如说现在,他君上与雪叶岩阁下并肩漫步,眼光时不时黏上雪叶岩阁下轮廓分明的侧脸,一脸贪馋却又不得不极力掩藏的痛苦。有机会与这冰山美龙套近乎固然难得,可惜近期的各种情报都表明,雪叶岩实在不可得罪,那些好色的想法,放在肚里也就罢了,真要表现出来,即使是他君上也未必担得起后果——而以雪叶岩监护者的身份,再怎么“捣乱”不让别龙接近波赛冬,也是名正言顺。

波赛冬听他语气不对,不再出声。目光流转间,忽然与站在雪叶岩旁的青舆图候眼光相接。那位君上冲他温颜微笑,挤了挤眼睛,嘴巴动弹几下,做个鬼脸儿。那眼色神情,明明是在取笑雪叶岩提及亚当时的生气口吻。小龙冷然移开目光,虽然自己心里也觉得这件事上监护者很有点儿闹别扭的意思——那日亚当的不告而别虽然失礼,毕竟后来梅菲斯特有派翼龙来解释道歉,又早知道亚当不是非常讲礼仪的龙,哪里就至于气成这个样子。

※※※

从彩虹郡动身,深入忘忧之地,踏上那条自官道上斜岔入丛林深处的忘忧道的时候,太阳已经越过了天顶。修紧了紧掩着口鼻的半边面具,跟在引路的龙身后,踏上仅容一车通行的山径。

不一时,蓝发小龙跟在一个侍卫身后走下河滩,美丽的眼睛里也满是惊讶困惑。目不旁视地跟雪叶岩行礼,说:“阁下你找我。”

雪叶岩点一点头,又沉默片刻,问:“你的魔法学到了什么程度?那种与远方龙通信的魔法会不会用?”

波赛冬微微一呆,迟疑道:“阁下是说心有灵犀?”

正如青舆图候所料,空中瓴蛾远远看到他们的队伍旗帜,立即发出通报自己番号所属的能量信号,同时迅速降低高度。旁边弗雅弹指发出能量波,代替主君表明了身份。

那个瓴蛾自半空中一头栽下来般落在河滩上、雪叶岩青舆图候两龙的身前,以手撑地,半蹲半跪在地上大喘粗气。

显然他赶十分急,但不知雅达克出了什么事?雪叶岩卓立未动。看到瓴蛾到来而跑过来的几个护卫,其中一个拿出水囊,上前递给瓴蛾。瓴蛾体力弱小,并不利于赶长路。此刻他们离开雅达克已有两天半的行程。这瓴蛾也不知追了多久,体力明显消耗太多,不稍适休息,只怕是问不出什么来。

雪叶岩这次离开雅达克,表面实力削弱极大。不能揭开的暗牌则有相当一部分取决于他青舆图候在王身边影响力。雪叶岩若是另有王牌,这时就该发作了,否则的话……波赛冬那小美龙,真是想想就要流口水,就算乘龙之危,也顾不得了!

沉默持续着。

雪叶岩脸上没有怒意,身上流露的寒凛气息也没有再加重,但是那微微眯起的漂亮眼睛,配上天生温润柔和的棕眸,却给青舆图候以平生仅见的危险感觉。青舆图候稍稍放下的心又再提起,而且越提越高,那什么“乘龙之危”的念头早抛去九宵云外,全副心神放在面前的雪叶岩身上。

青舆图候无奈收止脚步,陪着客气的笑,应:“呵呵,是啊!氲泽公毕竟修为深厚,骑独角赶路,一大早到现在都没事龙般。我坐车子都坐得腿麻,要下来活动活动。”

“唔。”棕发龙随手将缰绳甩给赶过来的侍卫,漫不经意地应,斜过一道没有温度的眼波:“君上过奖了。我也在鞍上颠得腰酸。君上要不要一起去水边散散步啊?”

“呃,哈!当然当然!氲泽公请!”青舆图候呵呵笑,转过身子跟在雪叶岩身侧往河滩上走,抽空将不甘的眼光投往不远处的厢车,却不见那印有王室徽记窗帘有丝毫波动。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入库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