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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额头长着疙瘩的是这片院子的坐地虎,姓钱名鹤,凡在这院子里居住之人,都要向其上供,每个月十文钱,否则就要被赶出去。十文钱倒是不多,但是对居住于此的人来说,也是笔不小的负担,至少郭小雀就没少为凑齐他与容小落的二十文钱而头疼。

     “我们每个月都有交例钱。”郭小雀回应。

     “是,你们交了例钱,但交了例钱也要讲规矩,你自己进去看看,那小丫头片子病成什么模样了。”钱鹤一扬下巴,堵在门前的几人纷纷散开。

     郭小雀匆匆来到门前,看到门只是虚掩着,心里更为不安。

     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下,他们无论是否在家,都会牢牢锁着门,象这样虚掩的情形,根本没有机会。

     他推开门进去,门里家徒四壁,只有用砖头垫着木板充当的床榻,还有一堆没有人要的破烂。

     床榻之上,容小落蜷着身躯,正在瑟瑟发抖。

     郭小雀忙冲了过去:“小落,小落!”

     “雀……哥哥,你回来了……我起来替你做饭……”

     听到他的声音,脸上泛着异样青色的容小落一边颤抖一边挣扎起身,但才支起上半身,她的力气就已用尽,整个人又倒在了榻上。

     “你怎么了,小落?”郭小雀心里一惊,一种不好的念头闪过他的心间。

     “没……没什么,不用担心……”容小落低声道。

     “还说没什么,郭小雀,你看她这模样,你还不清楚么?”外头钱鹤厉声说道:“二十一年前的事情,你全忘了么!”

     郭小雀猛然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二十一年前的事情,对郭小雀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他家境原本不错,在开封府中都可以算得上是中等人家,家中有店铺有宅邸,就在这东二条甜水巷边。但二十一年前那场席卷开封府的大瘟疫改变了一切,他的父母与展飞的父母一样,都死于那场大瘟疫之中。此后,他的家产被人所侵占,他人被送往福田院,与展飞、容小落相识,又从福田院中跑出,流落街头,靠着帮人做些小工和乞讨,勉强活了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郭小雀瞪着钱鹤。

     “你还不明白么,你那小丫头的病,与二十一年前的瘟疫象不象?”钱鹤厉声道:“那小丫头必须赶走,这片院子住了好几十号人,若不将那小丫头赶走,这几十号人都会危险!”

     容小落听到这话,满脸惊容:“我……我只是普通风寒,只是有些打摆子,不是、不是瘟疫,别赶我们走,钱爷……别赶我们……”

     “我交了钱!”郭小雀按住想要起来叩头求情的容小落。

     “当啷!”

     几枚铜钱滚落在郭小雀面前,钱鹤面无表情:“钱我还你,立刻滚!”

     容小落虚弱地道:“各位叔叔伯伯,替我们求求情吧……”

     此时周围不少住客都围了过来,但因为怕容小落真是瘟疫的缘故,众人都只是站在门外,没有人敢入内。听到容小落哀求,他们同样面无表情,甚至有人直接摇头。

     “替你们求情,若真是瘟疫,我们还要不要性命了?”有人低声道。

     “正是,郭小雀这厮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早些搬走!”

     “快搬快搬,现在就搬!”

     随着第一个人开头,紧接着越来越多人说话,但是所有人所言,无一例外,都是要赶他们走。

     容小落急得泪眼朦胧,郭小雀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他呸地吐了口唾沫,二话不说,便去扶容小落。

     “哥哥,哥哥……”容小落急道。

     “不要说话,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哥哥带你去……先看病,看好病换个更好的地方住!”郭小雀道。

     “哥哥……”容小落哭着道。

     “都让你不要说话了,有什么事情,由少爷我做主!”郭小雀干脆将她抱起。

     容小落身体很瘦,郭小雀将她抱在怀中,却感觉轻飘飘的,没有什么份量。郭小雀心中一酸,他强行瞪着眼睛,不让自己流出泪水。

     抱着容小落走到门口,钱鹤等人纷纷让开,大约真是怕容小落得的是二十一年前那种瘟疫。

     “哥哥,我们的东西……”容小落看着这个破屋与屋里的破烂,满心不舍。

     郭小雀本来还要喝斥她的,但看到她那留恋的目光,心中一软,他沉声道:“这里的东西,我会来取,少了一样……钱老七,我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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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鹤哈的一声笑,眼中凶光闪了闪,不过想到这二人可能已经感染了瘟疫,便又打消了教训郭小雀的念头。

     他阴森森地道:“这屋子我会封起来,只要你能活着,随时来这里取你的破烂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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