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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公主

     论道大堂,学士埋头,落笔之声瑟瑟。

     学博与王墨分为两股,各自巡考,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毕竟之前在大堂闹得很不愉快,一边司业受辱,一边被怒斥痛骂。

     但到底还是被怒斥痛骂的一边折损得更为惨烈。

     具体表现在, 庞牧走到哪里,哪里巡考的王墨就会自觉地让开躲远。

     于是最终,庞牧护在了檀缨身后,眼见檀缨两刻之间便解完,不禁连连点头。

     可正当他扭身要走的时候,檀缨却又是一声哀叹。

     “嗯?”

     庞牧猛又扭了回来,“怎么?

     题目有问题?”

     听到这声询问,周围墨者也都竖起了耳朵,不怎么友善地望了过来。

     然而檀缨却并没发现这微妙的局势, 只淡然摇头。

     没问题的,只是过于简单了。

     我在为浪费了两刻的生命而叹息。

     全篇最难的题目,也并未难过范画时的第二题。

     不仅巧妙的数算少,物学题更是不需要什么数算,只求你大概描述一下。

     比如一木球和一铁球,分别自两个多高多高的山巅顺坡滑下后,中间又经过了一个多深多深的凹谷, 让你描述两球全程的运动与最终状态。

     又或是要你解释光照在桃子与李子上为什么会出现两种颜色。

     当然后面这个问题本质上还是挺高级的,但考虑到现有的基础,答到“反射与吸收”那一步就顶天了。

     总之,这题不要说小试牛刀,那刀根本还未出鞘就结束了。

     但反过来说, 一个在教育系统卷了十几年的人, 出生开始便有人将前人的知识,掰开了揉碎了喂给伱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瞧不上这样一份考题。

     还是戒骄戒躁,稳扎稳打,不急争锋吧。

     如此一番自省后,檀缨方才舒了口气,收了笔,轻轻抬手:“交卷。”

     这一系列动作,他本是静气收心。

     然而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表情,在王畿墨者眼里却是另一种风味。

     怎么品都是瞧不上墨家这点学说,两刻便落笔回筒,连一次水都没灌过。

     换做普通学士,他们定是要当堂质问一下的。

     但眼前,做出这件事的是檀缨。

     他已经做了太多的事,这件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庞牧……

     这一句话质询过去,怕是要十倍奉还了。

     墨者们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只待阅卷时再“好好地拜读”。

     正当他们要收上檀缨试卷的时候,旁边的姒青篁却也抬手一扬,连喘着气说出来了“交卷。”

     刚刚平缓了一些的墨者,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

     教训不了檀缨, 还教训不了你?

     可他们还未及上前, 却见姒青篁自行起身,扫了眼空空如也的主台后, 便大仇得报般,气势汹汹地向往外走去。

     近前的墨者正要上前训说,却见庞牧当前一拦:“这位是107届学士首席,答得快也不行么?”

     “……”墨者满脸一憋,怎么她你也管?

     “还不收卷子?”

     庞牧反斥道。

     “是是……”墨者莫名其妙地遵从了指令。

     虽道不同,但庞牧这样的人混哪一道,怕是都不会吃亏了。

     檀缨自然也在庞牧的掩护下悄悄离场,随着姒青篁一道踏出了大堂。

     踏出门的那一刻,姒青篁好像了却了一项战事般,欣喜而又疲惫地回过了头:“你看,我没在怕。”

     檀缨未及答话,便听一个声音从身侧飘来。

     “怕什么?

     我么?”

     姒青篁顿时一个抽缩,只颤视前方,不敢转头。

     毫无疑问,那声音正是出自与韩荪并行归来的姒白茅。

     姒白茅只和缓地走来,淡笑着说道:“公主,见到你今天的样子,看来我多年的教育已是枉费。”

     “……

     ……”姒青篁依然没有转头,只呆瞪着前方颤声道,“教育?

     你走以后,他们疯的疯,死的死……”“人没了价值就是会这样。”

     姒白茅轻声问道,“那你呢,现在没了价值的你,又有何颜面弃越事秦?”

     “我……

     早就……

     不怕你这套了……

     卫磐子告诉我,价值不是他人定义的,唯有自己才能定义……”姒青篁粗喘着气说道,“我如今修学求道……

     有的是事情做……

     我比任何时候都好……”“敢问现下你修的哪家学,求的什么道?”

     “……”姒青篁一滞。

     “看,你找不到你的道。”

     姒白茅大笑道,“‘公主’的价值并不是我定义的,而是天下人定义的。

     回越吧,与某位楚的公子成婚,那才是你唯一的价值。

     求道是男人的事,你所空耗的资材,已不知浪费了多少人的供养。”

     姒青篁鼻头骤然一酸,崩溃一般颤摇起头,不自觉地缩到了檀缨身后,抓着他的衣衫不再言语。

     呼……

     檀缨只舒了口气,这便也迈上一步,护在姒青篁身前,手一摊,平视着姒白茅笑道:“好了,现在这事归我管了。”

     韩荪想拦,但为时已晚。

     韩荪想了很多种这两个人干上的契机,却唯独没想到这样。

     姒白茅见檀缨轻松的样子,同样心下暗惊。

     来之前的消息明明是……

     檀缨已经与赢璃或者范画时在一起了?

     怎么我妹妹也掺了进去?

     !“檀缨,你破我尊师乱我墨馆,姑且可以说是为了数理之道。”

     姒白茅眯眼沉声道,“管我家事,又师出何名?

     你莫不是与我妹……”“止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