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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第351章 终章

     她做个鬼脸,“我知道,城堡里养猫防鼠,可那只猫……

     它甚至会袭击鸦巢里的乌鸦。”

     “我会吩咐捕鼠人设陷阱抓它。”

     凯冯爵士不曾见侄女如此安静、如此温顺、如此端庄过。

     这些都是好改变,但同时也让他伤感。

     她内心的火焰烧得那么炽烈,如今却奄奄一息。

     “你还没问过你弟弟。”

     等待奶油蛋糕时他说,奶油蛋糕向来是国王的最爱。

     瑟曦抬起下巴,一双碧眼在烛光中闪烁。

     “詹姆?

     你有他的消息?”

     “始终杳无音信。

     瑟曦,恐怕你得做好心理准——”“如果他死了,我会知道的。

     叔叔,我们一同来到这世上,他决不会弃我而独去。”

     她喝了一口酒,“至于提利昂,他死活都不关我事。

     我猜,你也没他的消息吧?”

     “是的,再没有人上门出售侏儒的脑袋。”

     她点点头。

     “叔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便。”

     “你夫人……

     你打算召她进宫?”

     “不。”

     多娜生性温和,只愿在家中与朋友亲族一起生活,对政治毫无兴趣。

     她把孩子们教导得很好,并成天梦想着抱孙子。

     她一天祷告七次,热衷于针线女红和插花艺术。

     让她来君临,好比把托曼的小猫扔进毒蛇窝。

     “我夫人不喜长途跋涉,就让她留在兰尼斯港吧。”

     “她是个知道自己位置的睿智女人。”

     他不喜欢她的语气。

     “你把话说清楚。”

     “我想我说得够清楚了。”

     瑟曦举起酒杯,让雀斑女孩满上。

     奶油蛋糕此时端来,席间氛围变得轻松。

     等柏洛斯爵士护送托曼和他的小猫们回房后,他们才开始讨论即将来临的审判。

     “奥斯尼的兄弟们决不会眼睁睁看着他送命。”

     瑟曦警告他。

     “我也这么想,所以把他俩预先逮捕了。”

     这话似乎让她吃惊。

     “以什么罪名?”

     “与太后通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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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主教大人说你承认与他们两人都上过床——难道你忘了吗?”

     她脸一红。

     “不。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他们认罪的话,发配长城了事;如果他们拒绝,就去跟劳勃爵士决斗。

     那种人本不配提拔到如此地位。”

     瑟曦低下头。

     “我……

     我识人不明。”

     “我看你识人的眼光大有问题。”

     他正待多斥责几句,但一位黑发圆脸的见习修女进门通报:“殿下、陛下,很抱歉打扰你们。

     下面有个男孩求见,说是派席尔国师恳请立刻与摄政王殿下会晤。”

     黑色的翅膀,带来黑色的消息。

     凯冯心想。

     莫非风息堡已告沦陷?

     莫非北方的波顿家有败报传来?

     “可能是詹姆。”

     太后提示。

     看了才知道。

     凯冯立刻起身。

     “请原谅。”

     他离开前单膝下跪,吻了侄女的手。

     若那沉默的巨人辜负她的信任,这可能是她今生接受的最后一个吻了。

     送信的男孩只有八九岁,裹在毛皮大衣里活像头小熊。

     特兰让他在吊桥上等,没放进梅葛楼。

     “去烤烤火吧,孩子,”凯冯爵士掏出一枚铜分币塞进男孩掌心,“我认得去鸦巢的路。”

     雪总算停了。

     参差不齐的乌云外,一轮满月好似圆圆的大雪球,繁星冰冷又疏远。

     凯冯走过内庭时,觉得自己几乎不认得这座城堡,每个堡垒、每座塔楼都长出冰霜利齿,每道熟悉的路径都被白色地毯覆盖。

     一根长矛那么长的冰柱摔在他脚边。

     秋末的君临已然这般模样,他思忖,长城该是何等光景?

     一位穿着过于宽松的皮袍的清瘦女侍为他开门,凯冯爵士跺掉脚上的雪,脱下披风扔给她。

     “大学士有要事相商。”

     他宣称。

     女侍严肃地点点头,一言不发伸手指指台阶。

     派席尔的房间就在鸦巢下,十分宽敞,诸多货架上堆满各种草药、药膏、药剂,还有几架子书籍卷轴。

     凯冯爵士素来觉得这里很热,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他刚进门,就觉得门内寒气森森。

     壁炉中只剩黑灰和将熄余烬,几根稀稀拉拉的蜡烛洒出几个昏暗的小光圈。

     其余一切被阴影笼罩……

     除了那扇敞开的窗,月光在微风拂动的冰晶上闪烁。

     有只大乌鸦在窗边座位上闲逛,羽毛全打湿凌乱了。

     这是凯冯·兰尼斯特毕生所见最大的乌鸦,甚至比凯岩城中任何一只猎鹰的个头都大,比西境最大的猫头鹰还大。

     雪花在它身边起舞,月亮将它镀成银色。

     不,它本非银色,它是白鸦。

     学城的白鸦和它们黑色的表亲不同,本身不携带消息,它们从旧镇飞出只有一个使命:宣告季节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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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到了。”

     凯冯说。

     这句话在空气里凝成白雾。

     他从窗边回过头。

     有东西如巨人的拳头砸在他肋骨间,把胸中空气都挤了出去,令他踉跄后退。

     白鸦展翅腾空,惨白的翅膀拍打着他的头。

     凯冯爵士软绵绵地倒进窗边座位。

     怎么……

     是谁……

     一支箭插进了胸口,几乎直没至羽。

     不,不,我哥就是这样死的。

     鲜血很快浸上箭杆。

     “派席尔,”他迷惑不已地低声说,“快来帮帮我……

     我……”他这才发现大学士。

     派席尔就坐在桌后,头枕在一本皮革精装的厚重典籍上。

     睡着了吗?

     凯冯心想……

     他眨眨眼,发现老人斑斑点点的头皮上有深红的伤口,头颅下有摊血,浸染了书页。

     国师点起的蜡烛旁全是骨头和脑浆,它们散落在熔蜡中,犹如一个个小岛。

     他想要加派守卫,凯冯心想,我应该给他加派守卫。

     难道瑟曦才是对的?

     难道他的侄儿真的在暗中捣鬼?

     “提利昂?”

     他出声喝问,“你……

     ?”

     “他远在千里之外。”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回答。

     此人站在书架下的阴影中,有苍白圆胖的脸,圆圆的肩膀,搽过脂粉的柔软双手抓了把十字弓。

     他踩着一双丝绸拖鞋。

     “瓦里斯?”

     太监放下十字弓。

     “凯冯爵士,可能的话,请您千万原谅。

     我对您没有恶意,今日之事亦无关私人恩怨。

     这全是为了国度,为了孩子。”

     我也有孩子,我也有妻子。

     噢,多娜。

     痛楚席卷而来。

     他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

     “城堡里……

     城堡里有好几百名兰尼斯特卫兵。”

     “万幸的是,这房间里没有一名。

     大人,我能体会到您的切肤之痛,您不该死在这样一个寒冷黑暗的夜里。

     要怪只怪世事弄人,许多像您这样的豪杰,却为错误的事业卖命……

     您确实是个威胁,您企图颠覆太后陛下干的好事,企图让高庭和凯岩城重修旧好,企图让教会支持小国王,企图让七大王国在托曼治下团结起来。

     所以喽……”冷风吹起,凯冯爵士抖得厉害。

     “冷吗,大人?”

     瓦里斯关心地问,“这事也请您原谅。

     大学士临死时尿了裤子,臭气熏天,我不得不打开窗户。”

     凯冯爵士想站起来,却浑身无力。

     他甚至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我觉得十字弓是合适的武器。

     您是泰温公爵的影子,何不安排一样的死法呢?

     您侄女将认定是提利尔纵容小恶魔谋害了你,提利尔则会倒过来怀疑她,有人还会想办法把整件事怪罪到多恩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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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疑、分裂和猜忌将把小国王统治的根基蚕食得一干二净,正好让伊耿在风息堡亮出大旗,吸引四方诸侯归附。”

     “伊耿,”半晌间他如坠雾中。

     接着他想起来,想起那个红袍包裹的婴儿,袍子上满是鲜血和脑浆。

     “死了,他死了。”

     “他没死,”太监的嗓音愈显深沉,“他与我们同在。

     他学走路之前,已开始学习如何成为优秀的统治者。

     他接受过骑士的武器训练,但那只是冰山一角,现在的他能读会写,精通多国语言,钻研过历史、法律和诗词。

     自他懂事时起,有一名修女教导他信仰的奥秘。

     他曾跟渔民一起生活,依靠双手劳动维生,他在河里游泳、补网,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他不仅会打鱼、会做饭、会处理伤口,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食不果腹、被人追捕是怎样的恐惧滋味。

     对托曼而言,王冠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但对伊耿来说,王冠就是责任,一个真正的国王必须把子民放在首位,一生为他们着想。”

     凯冯·兰尼斯特想出声示警……

     警告卫兵们,警告他妻子,警告他哥哥……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血从他嘴里渗出,他抖如筛糠。

     “我很遗憾。”

     瓦里斯绞着双手,“我知道,您在受苦,我却像个坏老太婆一样站在旁边看笑话。

     让我们落幕吧,给您解脱。”

     太监嘟起嘴唇,轻轻吹声口哨。

     凯冯爵士的身子冻得像冰,每次费力的呼吸都会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瞥见周围有动静,听到拖鞋在石地板上轻柔的刮擦声。

     一个孩子自阴影中现身——一个身穿烂袍子、面色苍白的男孩,顶多九岁或十岁。

     另一个男孩从大学士的座位背后出现,接着是那个为他开门的女侍。

     一共六个孩子包围了他,白脸庞黑眼珠,有男有女。

     匕首,在他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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