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孩子在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解放弥林、打碎枷锁之前接受过斗技士训练,无须巴利斯坦爵士教导,也熟悉剑、矛和战斧,其中有几个甚至可能准备好了。
例如蛇蜥群岛的男孩图科·李霍。
他的肤色黑如学士墨汁,但他敏捷强壮,用剑的天赋是赛尔弥自詹姆·兰尼斯特以来所仅见。
还有外号“鞭子”的拉瑞克。
巴利斯坦爵士不认同他的战斗方式,但无法否认他的技艺。
要掌握正派的骑士武器——剑、长枪和钉头锤——拉瑞克还要花些年头,但他的鞭子和三叉戟有致命的杀伤力。
老骑士曾警告他鞭子对全副武装的敌人没用……
直到看见拉瑞克用鞭子缠住对手的腿,猛力拽倒。
他还不是骑士,却是凶猛的战士。
拉瑞克和图科是他最好的孩子,之后还有那位拉扎男孩,其他男孩管他叫红羊,他打起来有些有勇无谋。
或许那三兄弟也成,那三名出身低微的吉斯卡利孩子,为父还债被卖成奴隶。
这就有了六人。
二十七人中的六人。
赛尔弥本期待有更多苗子,不过六人也是个好开始。
其他男孩大都太小,对织布机、犁头和夜壶比对剑盾熟悉,但他们很用功,学得也快。
让他们当几年侍从,或许他可为女王再献上六名骑士。
至于那些永远不能做好准备的,嗯,并非每个男孩都能成为骑士。
国家也需要蜡烛工、旅店老板和武器师傅。
在这点上,弥林和维斯特洛并无二致。
巴利斯坦爵士看着孩子们训练,思忖是否该当场册封图科和拉瑞克为骑士,或许再加上红羊。
必须由骑士来册封骑士,而今晚若有不测,到明天他已一命呜呼或进了地牢,届时谁来册封他的侍从们呢?
但另一方面,年轻骑士的名誉至少部分和授予他骑士头衔的人相关,若众人皆知这些孩子由叛徒册封,那对他们没好处,甚至会连累他们坐牢。
他们应当有更好的待遇,巴利斯坦爵士最后决定,长命的侍从总比短命的污点骑士好。
暮色渐深,他让孩子们放下武器集合,讲述了骑士的意义。
“骑士的精髓是骑士精神,不是剑。”
他说,“没有荣誉,骑士便和杀手无异。
宁为荣誉死,也不能抛弃荣誉苟延性命。”
孩子们奇怪地看着他,但终有一天他们会明白。
随后,巴利斯坦爵士回到金字塔顶端,找到埋首于书堆和卷轴中的弥桑黛。
“今晚待在这儿,孩子,”他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看见或听见什么,不要离开女王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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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明白,”女孩说,“小人能否问——”“最好别问。”
巴利斯坦爵士独自走到露台花园。
我不是干这个的料,看着脚下铺展的城市,他心想。
金字塔正逐个苏醒,灯笼和火炬赋予它们生命,阴影则在其下的街道汇聚。
阴谋诡计,谎言圈套,密中之密,我竟置身其中。
或许他应该习惯,因为红堡也有无尽的秘密。
甚至雷加也是。
龙石岛亲王从未像信任亚瑟·戴恩那样信任他,赫伦堡的事就是明证。
在那错误的春天。
回忆依旧苦涩。
河安老伯爵造访弟弟——御林铁卫的奥斯威尔·河安爵士——后突然宣布举办比武会。
伊里斯王听信瓦里斯的谗言,以为儿子密谋篡位,河安的比武会是场阴谋,雷加将在此大会诸侯。
伊里斯自暮谷城事变后就没踏出红堡一步,却宣布要陪雷加王子去赫伦堡参赛,此后一切都失控了。
若我是个更好的骑士……
若我能在决胜战中将王太子挑落马下,若由我来选择爱与美的皇后……
雷加选择了临冬城的莱安娜·史塔克,巴利斯坦·赛尔弥会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
不是王后,她没出席;也非多恩的伊莉亚,尽管她善良温柔,若雷加选她,七国将避免多少战争和灾难;他会选择一位进宫不久的少女,她是伊莉亚的女伴……
然而,与亚夏拉·戴恩相比,多恩公主也黯然失色。
事隔多年,亚夏拉的音容笑貌仍然历历在目,巴利斯坦爵士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她:长长的黑发披在肩头,紫色的双眸让人流连。
丹妮莉丝有同样的眼睛。
有时女王看着他,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亚夏拉的女儿……
但亚夏拉的女儿早就胎死腹中,没多久他美丽的女士也跳下高塔,那是出于失去孩子的伤心欲绝,还是因为在赫伦堡玷污她名誉的男人?
她至死不知巴利斯坦爵士的感情。
她怎会知道?
他是御林铁卫的骑士,发誓终身不娶,对她倾诉爱意毫无益处。
但保持沉默也无益处。
若我将雷加挑落马下,为亚夏拉戴上爱与美的后冠,或许她就会注意我,而非史塔克?
他永远没法知道了。
在巴利斯坦·赛尔弥的所有失败中,没有哪次让他这样耿耿于怀。
天空乌云密布,空气闷热潮湿,让人喘不过气,还让巴利斯坦爵士脊柱刺痛。
要下雨了,他心想,风暴将至。
不是今晚,便是明日。
他不知自己能否活着见到这场暴雨。
若西茨达拉也有八爪蜘蛛,我无异于自寻死路。
即便如此,他也要手握长剑,跟在世时一样。
最后一缕天光于西方消散,湮没在奴隶湾中的船帆后时,巴利斯坦爵士回房唤来两名仆人烧洗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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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炎热中和侍从们对打让他一身污渍臭汗。
水只是温热,但赛尔弥在澡盆里直待到水变凉,皮肤也搓得生痛。
沐浴一新后,他起来擦干身体,换上一身白衣:长袜,内衣,丝绸外衣,加垫夹克,都刚刚浆洗漂白过。
在白衣外,他披上女王为表尊敬赏赐的盔甲。
锁甲镀金,手艺精湛,连接处柔软如上等皮革;板甲上釉,硬如坚冰,亮似新雪。
他腰间系上黄金搭扣的白色皮剑带,一边佩匕首,一边佩长剑。
准备就绪后,他取下长长的白披风,系在肩头。
他没戴头盔,因为狭窄的视孔会影响视线,而他需明察秋毫。
金字塔内的厅堂夜间一片漆黑,敌人可能从任何方位出现。
而且头盔上装饰的龙翼看起来富丽堂皇,却太容易招来剑斧的攻击。
七神允许的话,他宁愿戴它参加下一次比武会。
老骑士全副武装后,坐在女王寝宫隔壁阴暗的小房间里静静等待。
他服务过也辜负过的国王们的脸浮现在面前的黑暗中,还有御林铁卫里并肩战斗过的弟兄。
他琢磨他们会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有些人会,但不是所有人。
有的人会将圆颅大人视为叛徒,毫不犹豫地击杀。
金字塔外开始下雨,巴利斯坦爵士坐在黑暗中倾听。
就像泪水,他心想,就像死去国王的呜咽。
动身吧。
弥林大金字塔是仿照吉斯大金字塔建造的,长腿洛马斯游览过后者的庞大废墟,那些红色大理石大厅已成为蝙蝠和蜘蛛的巢穴。
和前辈一样,弥林大金字塔也有三十三层,据说这个数字对吉斯众神而言是神圣的。
巴利斯坦爵士踏上向下的漫长阶梯,白披风在身后翻飞。
他走仆人阶梯,而非纹理鲜明的大理石砌成的主阶梯,仆人阶梯隐藏在厚厚的砖墙中,狭窄、陡峭、简朴。
走下十二层,他遇见等候的圆颅大人,对方粗犷的面容依旧隐藏在清晨戴的吸血蝙蝠面具下。
六名兽面军跟他一起,戴着一模一样的昆虫面具。
是蝗虫,赛尔弥认出。
“格罗莱。”
他说。
“格罗莱。”
一名蝗虫回答。
“需要的话,我有更多蝗虫。”
斯卡拉茨说。
“六个够了。
守门的怎么办?”
“是我的人,不会找你麻烦。”
巴利斯坦爵士紧扣住圆颅大人的胳膊。
“若非必要,不能流血。
明日天亮,我们就召开议会,向全城宣布我们的所作所为及其理由。”
“行。
祝你好运,老头。”
他们就此分开。
兽面军随巴利斯坦爵士继续下行。
国王的套房在金字塔正中央,十六层和十七层之间。
赛尔弥到达后,发现通往金字塔内部的门被铁链锁住,由两名兽面军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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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面具隐在拼布斗篷的兜帽下,一个是老鼠,一个是公牛。
“格罗莱。”
巴利斯坦爵士说。
“格罗莱,”公牛回答,“右边第三个大厅。”
老鼠打开铁链。
巴利斯坦爵士一行踏入一条由黑红砖块砌成、狭窄的仆人走廊,墙上燃着火把。
伴着黑暗中回**的脚步声,他们快步经过两个大厅,进入右边第三个大厅。
铁皮站在国王套房的雕花硬木门外。
作为一名年轻的斗技士,他还算不上一流。
他脸颊和眉头文着黑绿相间错综复杂的文身,那是一种古老的瓦雷利亚巫术符号,据说能让他的皮肉坚硬如铁。
他的胸口和手臂也爬满这种符号,尽管这东西有没有效还未可知。
即便没文身,铁皮看起来依然可畏——他年轻、瘦削、结实,比巴利斯坦爵士还高半尺。
“谁?”
他高喊,手中长斧向旁一挥拦住去路。
当他看到巴利斯坦爵士及其身后的蝗虫兽面军,便放低武器。
“老爵士。”
“国王方便的话,我要立刻和他谈谈。”
“现在太晚。”
“的确很晚,但事发紧急。”
“我去问问。”
铁皮用斧柄敲敲国王套房的大门。
一个孔洞打开,露出一只孩子的眼睛。
孩子出声询问,铁皮据实通报。
巴利斯坦爵士听见沉重的门闩撤去,门打开了。
“只能你进去,”铁皮说,“兽面军在这儿等。”
“好的。”
巴利斯坦爵士冲蝗虫们点点头,其中之一也点头回应。
赛尔弥孤身一人走进门内。
没有窗户的房内一片漆黑,周围尽是八尺厚的砖墙。
国王把这里打造得宽敞奢华,黑橡木大梁支撑着高高的天花板,地面铺着魁尔斯丝绸地毯,墙上挂满价值连城的挂毯。
这些古旧褪色的挂毯描绘了古吉斯帝国的辉煌,其中最大那幅展示了战败的瓦雷利亚大军最后的幸存者身戴镣铐从锁链下走过。
通往国王卧房的拱廊旁摆了一对檀香木恋人,精雕细刻,光滑油亮,巴利斯坦爵士觉得它们令人心慌意乱,无疑它们就是为此而造的。
越早离开这地方越好。
一个铁火盆是唯一的光源,火盆旁站着两名女王的侍酒,达卡兹和挈萨。
“米卡拉茨去叫醒国王了,”挈萨道,“来点酒么,爵士先生?”
“不用,谢谢。”
“您可以坐下。”
达卡兹指指椅子。
“我还是站着吧。”
他听到拱廊内的卧室传出声音,其中有国王的。
过了好一会儿,高贵的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十四世国王才打着哈欠走出来,边走边系袍子。
他的绿锦缎睡袍镶满珍珠和银线,睡袍之下一丝不挂。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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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不挂让人脆弱,不太会拼个鱼死网破。
巴利斯坦爵士瞥见拱廊对面的轻纱帘幕后站着一个女人,也是赤身**,胸脯和臀部在鼓动的丝绸后若隐若现。
“巴利斯坦爵士。”
西茨达拉又打个哈欠,“现在什么时辰?
有我亲爱的女王的消息?”
“没有,陛下。”
西茨达拉叹口气:“拜托,是‘圣主’。
虽然这个时辰,‘梦主’或许更合适。”
国王走向橱柜,想为自己倒杯酒,却发现酒壶里的酒所剩无几。
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米卡拉茨,酒,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