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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第344章 瑟曦

     言语就像风,瑟曦心想,言语伤不了我。

     走到维桑尼亚丘陵半山腰,太后第一次摔倒,她踩到一坨可能是大粪的东西。

     乌尼亚修女拉她起来,她的膝盖磨破流血。

     人群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有些男人提出要吻她的膝盖,让她好受些。

     瑟曦回身看去,身后山丘上贝勒大圣堂巨大的圆顶和七座水晶高塔仍清晰可见。

     我才走这么一段?

     更糟的是、糟糕至极的是,她看不见红堡。

     “在哪儿……

     在哪儿……

     ?”

     “陛下。”

     护卫队长来到她身边。

     瑟曦又忘了他的名字。

     “您必须前进,人群要失控了。”

     没错,她心想,失控。

     “我不怕——”“您应该怕。”

     他抓紧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身边。

     她跌跌撞撞地走下山——向下,再向下——步履凌乱,任由他支撑着自己。

     该由詹姆支撑着我。

     他会抽出黄金宝剑,在暴民中杀出一条血路,挖出每一个胆敢盯着她看的男人的眼睛。

     铺路石坑坑洼洼,布满裂缝,又滑又糙的石头折磨着瑟曦柔软的双脚。

     她脚跟踩到一片尖锐的东西——石头或陶罐碎片——疼得尖叫。

     “我要凉鞋。”

     她朝乌尼亚修女吐口水,“你应该给我凉鞋,至少这点可以做到。”

     骑士再次抓起她胳膊,好像当她是酒馆侍女。

     他忘了我是谁?

     她是维斯特洛的太后,他无权把脏手放在她身上。

     临近山脚,坡度减缓,街道变阔,红堡再次回到瑟曦视线中。

     它沐浴朝阳,在伊耿高丘顶上闪着绯红的光。

     我必须前进,她挣脱西奥多爵士的手,“没必要拖我,爵士。”

     她一瘸一拐,在身后的石头上留下一串血色脚印。

     她踩过淤泥和粪便,流着血,浑身颤抖,步履蹒跚。

     身边传来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

     “我老婆的奶子比她好。”

     一个男人喊。

     一名车夫因为穷人集会要他让路而咒骂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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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耻辱,耻辱,来看耻辱的罪人。”

     修女们反复地唱。

     “看这边儿啊,”一名妓女从妓院窗户冲下面的男人喊,同时撩起裙子,“上过它的鸡巴不如上过太后的一半多。”

     铃铛叮当、叮当、叮当。

     “那肯定不是太后,”一个小男孩说,“她跟我妈一样松弛下垂。”

     这是赎罪,瑟曦告诉自己,我犯下卑劣的罪行,这是我的赎罪之旅。

     很快就会结束,很快就会抛在身后,很快就会全部忘记。

     熟悉的面孔开始出现。

     一名秃头虬髯的男子从窗子里像她父亲那样皱眉往下看。

     他看起来那么像泰温,吓得瑟曦一个趔趄。

     一名年轻女孩坐在喷泉下,浑身沾满水珠,用梅拉雅·赫斯班的控诉眼神看着她。

     她还看到奈德·史塔克,旁边是红发的小珊莎和毛茸茸的灰狗——那应该是珊莎的狼。

     人群中钻来钻去的孩子都成了弟弟提利昂,弟弟像乔佛里死的时候那样嘲笑她。

     小乔也在,她的儿子,她的长子,她那有金色卷发和甜美笑容的漂亮儿子,他的嘴唇那么可爱,他……

     太后第二次摔倒在地。

     他们拉她起来,她抖如筛糠。

     “求求你们,”她说,“圣母慈悲。

     我认罪了。”

     “您认罪了。”

     莫勒修女说,“而这是您的赎罪。”

     “没多远了,”乌尼亚修女说,“看到没?”

     她指着,“爬上山就结束。”

     爬上山就结束。

     没错,队伍已在伊耿高丘脚下,城堡矗立在头上。

     “妓女。”

     有人尖叫。

     “通奸,”另一个声音嘶喊,“垃圾。”

     “想吸么,陛下?”

     一个围着屠夫围裙的男人从裤子里掏出老二,咧嘴笑着。

     这都不重要。

     她快到家了。

     瑟曦开始攀登。

     然而攀登路上,嘲笑和喊叫更为残酷。

     游行没经过跳蚤窝,因此跳蚤窝的居民涌来伊耿高丘下看热闹。

     在穷人集会的盾牌和长枪后,那些嘲笑她的脸孔后颈伸得老长,如此扭曲畸形,荒诞可怖。

     猪和赤条条的小孩在他们脚下来回跑,瘸腿乞丐和扒手像蟑螂一样在人群里穿梭。

     她看到只剩几颗牙的人,瘤子和脑袋一样大的丑老太婆,肩膀胸前挂着一条斑点巨蛇的妓女,脸上眉梢生满流脓灰疮的男人。

     他们咧嘴大笑,舔着嘴唇,吹着口哨,兴致勃勃地欣赏她踉跄走过。

     她的**因为用力攀登晃来晃去,有人便猥琐地提议,还有各种污言秽语。

     言语就像风,她心想,言语伤不了我。

     我很漂亮,我是维斯特洛七大王国最漂亮的女人,詹姆说过,詹姆从不骗我。

     甚至劳勃——那个不爱我的劳勃——也觉得我很漂亮,他想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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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不觉得自己漂亮。

     她觉得自己衰老、残破、肮脏、丑陋,肚皮有生孩子留下的妊娠纹,胸脯也不像年轻时那样挺拔。

     没有外衣支撑的它们在胸口晃悠。

     我不该答应这件事。

     我曾是他们的太后,但现在他们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看到了。

     我永远不该让他们看到。

     锦衣宝冠的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赤身**、鲜血淋漓、步履蹒跚的她不过是个老女人,跟他们的老婆一样,或者说比起他们年轻漂亮纯洁的女儿,更像他们的老妈。

     我都做了什么啊?

     什么东西涌上双眼,刺痛了她,模糊了视线。

     她不能哭,她不会哭,这些蠕虫永远不会看到她哭。

     瑟曦用手背擦干眼睛。

     一阵冷风让她剧烈颤抖。

     那个老妇人突然出现在人群中,**垂到膝上,皮肤发绿生疮,她睥睨众生,浑浊的黄眼睛射出恶毒的目光。

     “来日你将母仪天下,”她嘶叫道,“直到另一位女人的到来,比你年轻也比你美丽,她会推翻你,并夺走所有你珍爱的东西。”

     太后再也止不住眼泪,泪水像硫酸灼烧她的脸颊。

     瑟曦痛哭失声,用一只手遮住前胸,另一只手掩护下体,没命地向前冲,一路闯过前方的穷人集会,然后弯下腰手忙脚乱地向上跑。

     没跑出几步,她就绊倒了,她站起来继续跑,又跌倒在十码之外。

     接下来她只记得自己在爬,四肢着地,像狗一样爬上山。

     君临城的善男信女们给她让出一条路,他们大笑着,嘲弄着,欢欣鼓舞。

     然后人群散开,消失不见,城堡大门出现在眼前,还有一排戴着镀金半盔的红袍枪兵。

     瑟曦听到叔叔用熟悉的方式粗声下令,两侧闪出两个白影,白甲白袍的柏洛斯·布劳恩爵士和马林·特兰爵士大步走到她身旁。

     “我儿子,”她尖叫,“我儿子在哪儿?

     托曼呢?”

     “他不在这,作儿子的不该见到母亲受辱。”

     凯冯爵士话音刺耳,“裹住她。”

     乔斯琳弯下腰,用干净柔软的绿羊毛毯裹住瑟曦的身躯。

     一道黑影落在上方,完全遮住了太阳。

     冰冷的钢铁伸到太后身下,接着一双钢甲巨手将她抱离地面。

     瑟曦不禁想起乔佛里儿时,她也能这样抱他。

     一个巨人,瑟曦在他抱住自己大步迈向城门时眩晕地想。

     她听说在长城以北,不信神的荒野中依然有巨人生活。

     可那只是传说。

     我在做梦?

     不。

     她的救星是真实的。

     他至少八尺高,双腿粗如树干,胸膛堪比壮马,肩膀不输公牛。

     他穿着明亮如少女的希望的白釉精钢板甲,内有镀金锁甲。

     巨盔遮住了他的脸,盔端飘扬着七根丝羽,染成七色象征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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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对黄金七芒星搭扣将翻卷的白袍扣在他双肩。

     一件白袍。

     凯冯爵士言而有信。

     她的小宝贝托曼,已将她的代理骑士任命为御林铁卫。

     瑟曦没看到科本从哪冒出来的,他就这么忽然出现在他们身边,努力跟上骑士的长腿。

     “陛下,”他说,“您能回来太好了。

     我可有幸向您介绍御林铁卫的新成员?

     这位是劳勃·斯壮爵士。”

     “劳勃爵士。”

     穿过大门时,瑟曦轻唤道。

     “陛下明鉴,劳勃爵士发下了神圣的静默誓言。”

     科本解释,“他发誓,在杀掉陛下的所有敌人,将罪恶驱离王国以前,决不开口。”

     妙,瑟曦·兰尼斯特心想,噢,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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