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343.第343章 丑女孩

     这些东西你都要学,但我们走得更远。

     聪明人能看穿骗术,魔法也会在敏锐的眼睛前失效,但你即将戴上的面孔和你出生时的面孔一样真实可靠。

     别睁眼。”

     她感到他的手指将她头发往后拢。

     “别动。

     会有些奇特的感觉。

     你可能会晕,但不能动。”

     拉拽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新脸代替了旧脸。

     人皮划过眉弓,干枯僵死的皮,但经过她鲜血的浸泡,它变得柔软服帖。

     <!--PAGE 6-->

     她觉得脸颊温暖红润,心脏在胸腔中鼓动,很长一段时间喘不过气。

     接着一双岩石般坚硬的手掐住她喉咙,令她窒息。

     她挥舞双臂,想抓对方,但面前空无一物。

     剧烈的恐惧贯穿她全身,耳边响起可怖的吱嘎声,伴随着难以承受的痛苦。

     一张脸浮现在她面前,肥胖、大胡子、粗暴,他的嘴在暴怒中扭曲。

     她听到牧师说:“呼吸,孩子,呼出恐惧,驱走阴影。

     他死了,她也死了。

     她的痛苦已逝。

     呼吸。”

     女孩颤抖着深吸一口气。

     是真的。

     没人想掐死她,没人攻击她。

     即便如此,她抬手摸向脸颊时还在颤抖。

     结痂的血块随她指尖的触碰碎裂掉落,在灯笼光中呈现黑色。

     她抚摸脸颊,抚摸双眼,抚摸下颌的轮廓。

     “我的脸没变啊。”

     “是吗?

     你确定?”

     她确定?

     她没察觉到任何改变,或许这种改变原本没法察觉。

     她一只手由上至下抹过脸庞,就像在赫伦堡贾昆·赫加尔做的那样。

     他那样做后,整张脸扭曲变形,她照做却毫无反应。

     “没变啊。”

     “对你来说没变,”牧师道,“旁人看上去不一样。”

     “在旁人眼中,你的鼻子和下巴都破了,”流浪儿说,“一边脸因颧骨粉碎而凹陷下去,你还少了一半牙齿。”

     她用舌头在嘴里舔了一圈,没洞也没碎牙。

     这是巫术,她心想,我有了张新面孔。

     一张又破又丑的脸。

     “你可能会做一段时间的噩梦。”

     慈祥的人警告他,“她父亲经常暴打她,她的生活被痛苦和恐惧笼罩,直到来找我们。”

     “你们杀了她?”

     “她请求将恩赐给予自己,而不是父亲。”

     你们本该杀她。

     他一定看出了她的想法。

     “死亡最终将降临到她身上,正如它将降临到所有人身上,正如它明日将降临到那个人身上。”

     他抬起灯笼,“这里的事办完了。”

     暂且如此。

     返回阶梯的路上,墙上那一张张面皮空洞的眼眶似乎都在跟随她。

     有一刻,她看到他们嘴唇翕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交换着亲切的黑暗密语。

     那晚,入睡变得十分困难,毯子纠结成团。

     她在冰冷黑暗的屋子里辗转反侧,无论转向哪边,都能看到那些脸。

     他们没有眼睛,却盯着我。

     她发现父亲的脸也挂在墙上,边上是母亲大人,父母下方她的三个兄弟排成一行。

     不,那是别的女孩的兄弟。

     我是无名之辈,我的兄弟穿着黑白长袍。

     然而墙上还有黑衣歌手,还有她用缝衣针杀死的马童,还有十字路口的客栈那个大疙瘩侍从,还有她为逃出赫伦堡割喉的卫兵。

     <!--PAGE 7-->

     记事本也挂在墙上,黑黑的眼洞里满是怨恨。

     此情此景,令她忆起用匕首背刺他的感觉,一刀,一刀,又一刀。

     黎明终于重返布拉佛斯,天色灰暗阴沉。

     女孩希望下雾,但诸神一如既往忽视她的祈祷。

     空气清冷,夹着恼人的风。

     适合死亡的天气,她一边想,祷词不由自主地涌上嘴唇。

     格雷果爵士、邓森、甜嘴拉夫、伊林爵士、马林爵士、瑟曦太后。

     她无声地重复这些名字。

     在黑白之院,永远要提防隔墙有耳。

     地窖里堆满旧衣服,都是来黑白之院的水池啜饮安宁之水的人留下的。

     从乞丐的百衲衣到奢华的丝绸和天鹅绒,应有尽有。

     丑女孩应当穿丑衣服,她暗想,于是选了一件边缘磨损、脏污的棕色斗篷,一件散发鱼腥味、长霉的绿色外套和一双沉重的靴子。

     最后,她藏好袖里剑。

     由于时间充裕,她决定绕远路去紫港。

     她过桥来到列神岛。

     每当布鲁斯科的女儿来了月事,躺在**时,运河边的猫儿会来这里的庙宇间贩卖牡蛎和扇贝。

     泰丽亚今天很可能在这里,或许就在供奉诸多小神灵的庇圣所。

     但这么想太笨了,今天很冷,泰丽亚又不乐意早起。

     丑女孩一路看见里斯哭泣女士神龛外的雕像流出银色泪水,热勒涅花园有棵挂满银叶的百尺镀金大树,火炬光映照在和谐之神的木造大厅的镶铅玻璃窗上,上面有好几十种鲜艳亮丽的蝴蝶。

     水手之妻曾有一回带她来此漫步,给她讲述那些陌生神祇的传说。

     “那是至高牧神的房子。

     泰洛西的三首神住在有三个角楼的塔里,第一个头吞噬死者,第三个头吐出新生,我不知道中间那个头代表什么。

     那些是默神的石像。

     那边是因缘编织者迷宫的入口,编织者的牧师说只有走出迷宫的人才能拥有智慧。

     迷宫远处的运河旁是红牛阿昆的神庙。

     每隔十三天,他的牧师就会割开一只纯白小牛的喉咙,把成碗的牛血施舍给乞丐。”

     看来今天并非第十三天,红牛神庙的阶梯空无一人。

     兄弟神西摩西和西塞索隔着黑运河在各自的神庙里沉睡,一座雕刻石桥连接运河两岸。

     女孩过桥向港口区行去,经过旧衣贩码头,以及水淹镇半没在水中的塔楼和圆顶。

     一群里斯水手跌跌撞撞地从快乐码头走出,但她没看到妓女。

     戏子船门户紧闭,形单影只,无疑戏子们还在睡觉。

     她继续前进,在伊班捕鲸船旁的码头,瞅见猫儿的老友塔甘纳罗正和海豹王卡索来回传球,而他新找的扒手拍档在围观人群中忙碌。

     她驻足观望片刻,塔甘纳罗茫然地瞥了她一眼,卡索却吼叫着拍打双蹼。

     <!--PAGE 8-->

     它认识我,女孩心想,也可能是闻到了鱼腥味。

     她匆忙上路。

     等到紫港,老人已在汤馆中的老位置落座,一边数着钱包里的钱,一边和一位船长讨价还价。

     高瘦护卫守在他身边,矮胖的坐在门口,以监视进门的人。

     没关系,她不打算进去。

     她待在二十码开外一根木桩上,时时吹拂的劲风用幽灵般的手指拉扯她的斗篷。

     即便这样灰暗寒冷的日子,港口依然繁忙。

     水手在妓女面前徘徊,妓女在水手中间逡巡。

     两名刺客穿着凌乱的华服,踏着醉醺醺的步子,相互搀扶着走过码头,腰间剑刃哗哗作响。

     一位红袍僧逶迤而过,深浅相间的红袍在风中飞舞。

     快中午她才等到合适的人。

     那是位富有船主,之前她见他与老人做过三次生意。

     他块头大、结实、秃顶,穿一件毛皮镶边、沉重华丽的棕色天鹅绒斗篷,束一条装饰着银月银星的棕色皮腰带。

     他有条腿出过事,不太灵便,他只能倚着拐杖,慢慢走。

     就是他了,丑女孩下定决心。

     她跳下木桩,迈步跟上,十几步便贴到他身后,滑出袖里剑。

     他的钱包挂在腰带右边,被斗篷挡住。

     但她的刀迅速平滑地划出,毫无察觉地将天鹅绒割开。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红罗戈看到也会微笑。

     她的手滑入裂口,再用袖里剑划开钱包,抓了一把金币……

     大块头转身。

     “怎么——”转身的动作将女孩收回的手缠在斗篷褶皱里,钱币如雨洒落脚下。

     “小偷!”

     大块头举起拐杖,她则踢向他受伤的腿,自己轻盈地跳开。

     男人摔倒时她闪过一对母子,狂奔而去。

     她不顾一切地跑,更多金币从指缝中滑落,在地上蹦跳。

     “小偷,小偷!”

     的喊声在身后此起彼伏。

     一名路过的胖酒保笨拙地抓她胳膊,却被她轻松绕开,她又跑过一名大笑的妓女,冲进最近的小巷。

     运河边的猫儿熟悉这些小巷,丑女孩继承了她的记忆。

     她冲向左边,翻过一堵矮墙,又跳过一条小运河,悄悄溜进一扇没锁的门,来到一间布满灰尘的仓库。

     叫嚣声已然淡去,但最好确保万无一失。

     于是她蹲在一堆板条箱后面,双臂环膝,耐心等待。

     她等了大半个钟头,觉得够安全了,才爬上房顶,一直走到英雄运河。

     这个时候,船主应已拾回钱币和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汤馆,喝着热腾腾的肉汤,向老人抱怨想抢他钱包的丑女孩。

     慈祥的人坐在黑白之院的水池边等她,丑女孩坐到他身旁,把一枚钱币放在他们之间的池边上。

     那是枚金币,一面画龙,另一面是国王。

     “维斯特洛金龙。”

     <!--PAGE 9-->

     慈祥的人说,“你怎么拿到的?

     我们不是贼。”

     “这不算偷。

     我从他那儿拿走一枚,留下一枚我们的。”

     慈祥的人明白了。

     “他会把我们的钱币和其他钱币一起装进钱包,付给那个人,那个人的心脏不久就要停止跳动。

     是这样吧?

     真伤感。”

     牧师拾起钱币,抛进池子,“你还有很多要学,但也许是个可塑之才。”

     当晚,他们给她换回艾莉亚·史塔克的脸。

     他们还给了她柔软厚实的侍僧袍子,一边黑一边白。

     “在这里穿这个,”牧师说,“但你目前不怎么需要它。

     明天,你去伊兹巴洛那里开始第一个学徒期。

     现在下地窖找些衣服,城市守卫正在抓捕紫港出了名的丑女孩,所以你最好也换张脸。”

     他扳住她下巴,把她的头转来转去,最终点点头。

     “这次换张漂亮的,和你自己一样漂亮。

     你是谁,孩子?”

     “无名之辈。”

     她回答。

     <!--PAGE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