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捕还在进行中,艾德·史塔克和霍斯特·徒利率领叛军杀到。
一时间钟声大作,战斗打响,劳勃拿了把剑从窑子里冲出来,几乎将琼恩杀死在镇名起源的老圣堂的石阶上。
此后的岁月,琼恩·克林顿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自责,换成别人也不会做得更好。
他麾下的士兵搜过每间屋子和每个角落;他高额悬赏并承诺赦免;他甚至抓了批人质关进鸦笼,发誓若镇民不交出劳勃,就给人质断水断粮。
到头来这些都成为无用功。
“泰温·兰尼斯特也不会做得更好。”
流亡第一年的某个晚上,他向黑心倾吐。
“你这么想就太幼稚了,”米斯·托因回答,“泰温公爵根本不会搜查。
他会把全镇烧光,不放过一个居民。
无论成人还是孩子,无论在母亲胸口吃奶的婴儿、高贵的骑士还是神圣的修士,无论你是妓女、叛徒,还是肥猪、老鼠,在他眼里都没差别。
直到大火熄灭,他才会派人到灰烬中寻找劳勃·拜拉席恩的骨头。
待史塔克和徒利联军杀到,他会主动提出赦免这两大家族,对方无可奈何之下也势必会接受条件,夹着尾巴回家。”
他说得对,琼恩·克林顿倚在祖先的城垛上,满腹思量,我渴求击杀劳勃的荣耀,却不愿背负屠夫的骂名。
所以劳勃才从我手里溜走,在三叉戟河上害死了雷加。
“我辜负了父亲,”他说,“但我决不会辜负儿子。”
克林顿下塔时,部下已把城里剩下的守卫和居民都赶进院子。
罗兰爵士固然已随詹姆·兰尼斯特北上,但鹫巢堡内仍有许多狮鹫:罗兰的幼弟雷蒙德、妹妹埃琳妮和他脾气火暴的红发私生子罗纳德·风暴。
将来若红罗兰企图夺回乃父偷窃的城堡,这些都是有用的人质。
克林顿吩咐统统关进西塔,严加看守。
听到命令,女孩哭了,而私生男孩张嘴要咬那个押他的长矛兵,“你两个给我停下,”克林顿厉声喝道,“只要红罗兰不干蠢事,你们都会平安。”
城内群众中,只有几个是琼恩·克林顿当领主时的旧人。
包括一个独眼的灰发军士,两个洗衣妇,一个在劳勃叛乱时代还是马童的马夫,这些年发胖得厉害的厨子及城堡的铁匠。
回国航海途中,格里芬多年来第一次蓄起了胡子,他惊讶地发现长出的胡须基本还是火红色,只间或点缀了几丝斑白。
他穿一件红白罩袍,胸前绣了两只针锋相对的狮鹫,模样比当年身为雷加王子密友和伙伴的他更为成熟稳重……
然而鹫巢堡的男男女女却漠然看待他。
“你们中有人认得我,”他告诉大家,“其他人很快也会熟悉。
我是你们合法的领主,刚从流亡中归来。
我的敌人很可能向你们宣传过我去世的消息,但正如你们亲眼所见,那不是真的。
你们只需像为我亲戚服务那样为我忠诚地服务,就会平安无恙。”
接下来他让他们一个个上前,依次询问姓名后,再要求对方跪在他面前宣誓效忠。
流程进行得很快。
守备队剩下的兵——只剩四个,老士官和三个男孩——把剑放在他脚边。
没有抗议。
没人送命。
当晚在大厅,胜利者用烤肉和现抓的鱼举办盛宴,就着从城堡地窖里取出的浓郁红酒。
琼恩·克林顿坐在狮鹫宝座上招待客人,高台上的贵宾包括无家可归的哈利·斯崔克兰、黑巴曲、福兰克林·佛花和那三个被俘的狮鹫族人——这些孩子是他的血亲,他认为自己对他们有责任。
谁料那私生子竟说:“我爸爸会回来杀你!”
这就够了,他立刻下令将他们统统押回牢房,自己也借机离席。
赛学士哈尔顿并未出席晚宴,琼恩伯爵在学士塔楼里找着了他。
哈尔顿面前摊开了许多地图,还堆了一大堆羊皮纸。
“你想弄清团里其他人到了哪里?”
克林顿问他。
“能弄清就好了,大人。”
共有一万名佣兵从维隆瑟斯镇坐船出海,带着所有的武器、马匹和大象,但目前在维斯特洛现身的还不到一半。
他们预定的登陆点是雨林外围这片荒芜的海岸……
这里曾是克林顿家族的领地,琼恩了如指掌。
早几年,他根本不敢想象从风怒角发起反攻,因为风暴地众诸侯对拜拉席恩家族和劳勃国王可谓忠贞不贰。
但自劳勃及其弟蓝礼死后,一切都已改变。
史坦尼斯过于严酷,缺乏号召力,且远去北方;风暴地诸侯更没道理喜欢兰尼斯特。
他琼恩·克林顿在当地倒有不少朋友。
老一辈领主应该还认得我,他们的儿子至少也听过我的故事。
而每个人都知道雷加,知道雷加的儿子被撞死在冰冷的石墙上。
万幸的是,他坐的船顺利抵达。
他迅速建立起一个营地,并在地方领主意识到危险之前集合人马,向内陆进军。
黄金团在这次行动表现出超凡的素质,试想若是匆忙间集合封臣骑士和农民兵去打仗,铁定一片混乱,但黄金团是寒铁的后代,纪律早已是团队精神的核心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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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此时我军应已拿下三座城堡。”
克林顿说。
他把总兵力四等分,其一袭击鹫巢堡,其二在崔斯坦·河文爵士率领下攻击莫里根家族的鸦巢城,其三由莱斯维尔·培克负责,目标是威尔德家族的家堡雨屋城,最后四分之一的兵力被留在营地保卫登陆点和王子殿下,负责指挥的则是黄金团的瓦兰提斯财务官高利斯·艾多因。
鉴于每天都有新船靠岸,克林顿希望留守部队此刻已得到可观的增援。
“我军马匹还是太少。”
“而且一头大象都没到,”赛学士提醒他。
装载大象的大型平底商船集体失踪,上次见到它们还在里斯,之后的风暴吹散了半支舰队。
“马匹可在维斯特洛就地征用,大象就——”“——无关紧要。”
会战中,这些巨兽很有价值,但他们目前力量不够,尚不具备野战资格,“这些文书中可有有价值的情报?”
“噢,有很多啊,大人。”
哈尔顿眉开眼笑,“我发现兰尼斯特非但没撒下同盟网,反倒处处树敌。
这些文书展示,兰尼斯特与提利尔的联盟相当脆弱,瑟曦太后和玛格丽王后像两条母狗抢鸡骨头一样争夺着小鬼国王,而两人又均以叛国和****的罪名遭到拘捕。
梅斯·提利尔撤了风息堡之围,班师回君临去救女儿,风息堡下只象征性地留了支部队,用于牵制史坦尼斯的守城人马。”
克林顿坐下。
“你继续说。”
“兰尼斯特依靠波顿家族绥靖北境,在河间地他们依靠佛雷家族,但这两家因为反复无常、行事残忍,已是声名狼藉。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大人依然高举叛旗,而群岛的铁民选出了新王。
似乎没人了解谷地的实情,依我看,艾林家族尚无意卷入内战。”
“多恩方面呢?”
谷地离风暴地很远,多恩就在左近。
“道朗亲王的幼子跟弥赛菈·拜拉席恩有了婚约,纸面上这意味着多恩人也投向了兰尼斯特家族。
但事实上他们在骨路驻有一支军队,在亲王隘口驻有另一支,两支军队都按兵不动……”“按兵不动?”
克林顿皱起眉头,“目的何在?”
没了丹妮莉丝和她的龙,多恩将是他们的主要争取对象。
“给阳戟城写信,让道朗·马泰尔知道他外甥不仅活着,还亲自回国来赢回父亲的王座。”
“遵命,大人。”
赛学士扫了另一份文件一眼,“我们登陆的时机真是再好不过,潜在的盟友比比皆是。”
“但我们放弃了龙。”
琼恩·克林顿提醒对方,“想要赢得盟友,必须付出更多。”
“金钱和领地应该可以满足他们。”
“眼下我们两样都没有。
用战争中获得的金子和封地来许诺,是可以满足一些人,但你别忘了,斯崔克兰和他的部下想夺回先祖失去的地盘,这意味着最富饶的土地和最好的城堡我都给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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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手中有件无价之宝,”赛学士哈尔顿提示,“伊耿王子。
利用他与大家族联姻,对我们的事业将是极大的推动。”
给我的阳光王子找个新娘。
雷加王子的婚礼琼恩·克林顿至今历历如绘。
伊莉亚怎配得上他?
她天生体虚多病,怀胎生子更让她羸弱不堪。
产下雷妮丝公主后,作母亲的躺了半年,而生伊耿王子几乎要了她的命。
事后学士们告诉雷加,不能再让她怀孩子了。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指不定哪天就回归,”克林顿告诉赛学士,“伊耿的首要对象仍是她。”
“大人说的是。”
哈尔顿道,“退一步,可以考虑用次等奖品来招揽盟友。”
“你指什么?”
“大人您自己。
身为一方诸侯,您至今无妻无室。
您身体健全,但除了那些刚被我们推翻的表亲外,您没有继承人。
作为一个古老家族的正统传人,您生来拥有坚固的城堡,等我们得胜归来,毫无疑问还会赢回祖先富饶辽阔的领地——心存感恩的君主说不定会赐给您更多封地。
您业已在战场上建立功勋,现在又被任命为伊耿国王的首相,今后您将代表他发号施令,以他之名君临天下。
依我拙见,许多野心勃勃的诸侯会很乐意把女儿许配给您。
您甚至可以迎娶多恩公主。”
琼恩·克林顿回之以冰冷绵长的瞪视,有时赛学士跟侏儒一样可以让人火冒三丈。
“我想不必,”死亡在我手上蔓延。
不必教男人知道,女人更不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