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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第335章 铁岛求婚者

     但他毕竟不是牧师,说不定理解有偏差,说不定淹神正是痛恨这个岛才要将其毁灭。

     弟弟伊伦与神灵的沟通更顺畅,但湿发留在了铁群岛,鼓动人们反抗攸伦的统治。

     不敬神的人将永不能坐上海石之位。

     然而船长和头领们仍在选王会上喊出攸伦的名字,抛弃了维克塔利昂和其他敬神的人。

     朝阳映照在粼粼波涛上,过于耀眼,维克塔利昂头痛起来。

     头痛的原因是太阳、是手伤还是心底的怀疑,他也说不清。

     他下到甲板下自己的舱房,这儿昏暗阴凉,还有那位无须开口就能满足他需求的深色皮肤的女人。

     他放松地坐进椅子,女人便从水桶中取出一块柔软湿布,放在他额上。

     “很好,”他说,“很好。

     我的手也要。”

     深色皮肤的女人没回答。

     攸伦送出她之前先割了她的舌头,维克塔利昂毫不怀疑鸦眼还上过她。

     哥哥就是这样的人。

     攸伦的礼物中必然带有毒药,深色皮肤的女人上船那天司令提醒过自己,我不要他的残羹剩饭。

     他曾决心割了她的喉咙,把她扔进大海,血祭淹神。

     不过,他终究没有下手。

     从那时到现在已过了很长时间,现在维克塔利昂会向深色皮肤的女人倾吐心声,反正她也没法回嘴。

     “‘悲伤号’是最后一艘,”她帮他脱手套时,他告诉她,“其他船要么迷路,要么沉了,要么到得太晚。”

     女人用匕首尖割开裹住他左手的肮脏麻布,他的脸不禁皱成一团。

     “将来会有人批评我不该分割舰队。

     这样说的都是傻瓜。

     我们共有九十九艘船……

     妄想抱成一团横渡远洋不现实。

     如果我坚持一起行动,慢船会成为快船的累赘。

     再说,上哪去找补给供应九十九艘船?

     哪个港口欢迎这么一支大舰队?

     何况即便聚在一起,也抵不住风暴,我们依然会像落叶一样在夏日之海里被四散吹开。”

     为解决这些困难,他才将庞大的铁舰队一分为三,并给三支分舰队规定了前往奴隶湾的不同航线。

     最快的那些船,他拨给红拉弗·斯通浩斯,令其沿索斯罗斯北岸海盗常走的航线航行。

     航海的正派人都知道避开那片灼热窒闷的海岸,避开岸边那些腐烂的死城,但蛇蜥群岛上若干泥与血的镇子里,却挤满逃亡奴隶、奴隶贩子、皮革商、妓女、猎人、斑纹人和更丑陋的家伙。

     敢付铁钱,在那里就一定能搞到补给。

     较大、较慢、较笨重的那些船接令先航往里斯,去贩卖从盾牌列岛抓到的俘虏。

     俘虏都是赫威特伯爵镇和其他岛上的妇女儿童,以及宁肯投降不愿死战的男人——对于弱者,维克塔利昂只有鄙视。

     即便如此,贩奴仍让他心中不安。

     抓男人来当奴工或让女人做盐妾,都是天经地义,但人不是山羊也不是家禽,不该随意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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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把这卑劣的任务交给跛子拉弗,拉弗会用换得的金子为大船装满补给,以备接下来从大洋中部穿越的缓慢航程。

     他自己的分舰队取最北的航线,沿争议之地的海岸前往瓦兰提斯,在那里补充食物、淡水和葡萄酒,然后向南绕行瓦雷利亚。

     这条航线是最常用的东方航线,交通也最繁忙。

     走这条航线能抢到战利品,沿途还有小岛可躲避风暴、维修船只及必要时补充补给。

     “五十四艘船太少了,”他向深色皮肤的女人承认,“但我不敢再等。

     成功的唯一可能——”她撕下绷带,连带撕裂了一片血痂,他哼了一声。

     绷带下是又绿又黑的剑伤伤口。

     “——是偷袭奴隶贩子,就像我在兰尼斯港干的那样。

     从海上突袭,如黑虎掏心,然后抢在瓦兰提斯人追上之前带那女孩远走高飞。”

     维克塔利昂不是懦夫,但也不是傻瓜:五十四艘船决计打不过三百艘船。

     “她会做我老婆,你会成为她的女仆。”

     没有舌头的女仆将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他还想继续倾诉,但学士已经到了,像个胆小的老鼠一样轻叩舱门。

     “进来,”维克塔利昂叫道,“把门闩上。

     你知道我找你的原因。”

     “司令大人,”灰袍学士留着八字短须,看起来也像只老鼠。

     他以为留了胡须就有男子气概吗?

     此人叫卡尔文,非常年轻,只有二十二岁。

     “我可以看看您的手吗?”

     他问。

     真是蠢问题。

     维克塔利昂承认学士有用,但他没法不蔑视这个卡尔文。

     这人有粉嫩的脸蛋、柔软的双手和棕色卷发,一句话,比大部分娘们更娘们。

     他刚来“无敌铁种号”时,甚至还挂着一脸傻笑,不过某晚在石阶列岛他朝错误的对象傻笑,结果被勃顿·汉博利打掉四颗牙。

     那以后不久,卡尔文又爬来向司令抱怨说四名船员把他拖到甲板下,像骑女人那样骑他。

     “你用这个去解决问题。”

     维克塔利昂抽出一把匕首,重重地插进两人间的桌子。

     卡尔文拿走了匕首——司令估计他是没胆子拒绝——却不敢使用。

     “我的手就在你眼前,”维克塔利昂说,“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卡尔文学士单膝下跪,以便更好地检视伤口。

     他甚至像狗一样去闻。

     “我得再帮您挤一次脓。

     伤口的颜色……

     司令大人,伤口没有愈合,也许我只能锯掉您的手。”

     他之前提过这方案。

     “你敢锯掉我的手,我就宰了你。

     而且在杀你之前,我会把你绑在栏杆上,让大家都骑你一遍。

     赶紧给我治。”

     “您会很痛。”

     “哪次不痛?”

     生活就是痛苦,你这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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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淹神的流水宫殿,别处都没有欢乐。

     “赶紧动手。”

     于是那男孩——很难将这软弱粉嫩的家伙想成男人——将匕首刃面横过司令的手掌,用力一割。

     脓疮破裂,流出黄浊脓汁,像是酸败牛奶。

     深色皮肤的女人闻到味道皱紧了鼻子,学士捂住嘴巴,连维克塔利昂自己也觉得胃里翻搅。

     “割深点,全割掉。

     我要见血。”

     卡尔文学士遵命切割。

     这次司令感觉到疼痛,鲜血跟脓汁一道涌出,血色深暗,在灯光下看来几乎是黑的。

     见血是好事。

     维克塔利昂哼哼着表示满意。

     当学士用几块在醋里煮过的柔软方布巾为他蘸点、挤压、擦去所有脓汁时,他坐得纹丝不动。

     等学士擦完,桶里的清水已成浑汤,瞥一眼能吓坏任何正常人。

     “把脏东西端走。”

     维克塔利昂朝深色皮肤的女人点头示意,“她帮我包扎就行。”

     男孩走了,但恶臭余留,近来一直如此。

     学士建议应在甲板上,就着新鲜空气和阳光清洗伤口,但维克塔利昂坚决不许。

     他不能让船员们看见他的伤。

     这些人离家有半个世界之遥,若发现自己的铁司令就要倒下,后果难以预料。

     他的左手仍在抽痛——不是很强烈,但持续不断。

     他握手成拳,疼痛加剧,好像有把匕首在戳。

     不是匕首,是长剑。

     鬼魂手里的长剑。

     那个叫西瑞的人是骑士,也是南盾岛继承人。

     我杀了他,现在他从坟墓里爬出来报仇。

     从我送他前去的灼热地狱里,他用剑刺穿我的手,还狠狠地扭来扭去。

     那场战斗对维克塔利昂而言仿如昨天。

     司令的盾牌严重受损,且扭到了另一边,所以当西瑞的长剑泛着寒光砍下时,他只能伸手去抓。

     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强壮,那一剑砍穿了司令铁手套上的龙虾护手及下面的加垫皮手套,直切到肉。

     不过是小猫挠痒痒,战后维克塔利昂告诉自己。

     他清洗过伤口,把烧滚的醋倒在上面,包扎起来,没再多想。

     他相信疼痛迟早会消失,过段时间手掌自会痊愈。

     但事与愿违,伤口化了脓,嗣后维克塔利昂开始怀疑西瑞的长剑上有毒。

     不然伤口怎不自动愈合?

     每想到此,他就愤怒不已。

     真正的男人决不用毒药打仗。

     在卡林湾,沼泽恶魔们用毒箭对付他的人,但那毕竟是些堕落生物;西瑞是个骑士,出身高贵,只有懦夫、女人和多恩人才用毒。

     “不是西瑞,会是谁呢?”

     他询问深色皮肤的女人,“难道是那个老鼠学士搞的鬼?

     学士懂得咒语和其他鬼伎俩,他可能想先对我施毒,再怂恿我砍掉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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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想越觉不对劲。

     “他是鸦眼派来的,一定没安好心。”

     卡尔文是攸伦从绿盾岛搞到的,原在岛上为切斯特伯爵服务,照料伯爵的乌鸦、教育伯爵家的孩子——这是攸伦的说法。

     回想起来,当初攸伦麾下的哑巴拽着“老鼠”脖子上的锁链,将其硬拖上“无敌铁种号”时,“老鼠”一路吱吱尖叫抗议。

     “冤有头债有主,他若怨恨到我头上,真是搞错了对象。

     坚持要抓他的是攸伦,以防他放出乌鸦。”

     临行前,兄长也给了维克塔利昂三笼乌鸦,吩咐让卡尔文在航行途中随时报告。

     迄今为止,维克塔利昂拒绝放乌鸦出去。

     就让鸦眼猜疑琢磨好了。

     深色皮肤的女人用新鲜亚麻布为他包扎,一共缠绕六层。

     这时,伟维水·派克敲门报告说“悲伤号”船长带着俘虏求见。

     “他说抓到一名巫师,司令。

     说是从海里捞上来的。”

     “巫师?”

     莫非这是淹神在世界尽头送他的礼物?